暧昧绝缘体（近代现代）——飞云流火

第27章 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你在我这没什么信誉。去和你母亲道个喜，告诉她你结婚的消息。”男人说。
　　黎巍僵硬地站起身，随着父亲进了里面的房间。
　　斯宇木然地坐在原处，过了这么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黎巍要结婚了？
　　飞机上，黎巍坐在他左手边，把报纸翻得唰唰直响。
　　黎巍要结婚了？
　　樊铭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转头抱紧了黎巍，眼角泛起晶莹的泪花。
　　黎巍要结婚了？
　　“喂，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黎巍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
　　斯宇好像从梦里惊醒一般，灰暗的瞳孔短暂闪过一星半点的亮光，不过那光亮总是摇摇欲坠。
　　黎巍把手上的文件拢成一叠，竖起来在桌面磕了一下，说：“你过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说着，他从桌面捞起一部手机递给斯宇。
　　斯宇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不是我还给你的那个吗？”
　　“赔给你的。”
　　按亮屏幕，壁纸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和崭新的手机很不相称。照片里的斯宇醉得不成样子，赖在黎巍的肩头，黎巍的侧脸被暖澄澄的灯光照亮，笑意似有若无。现在看来，那笑容中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宠溺。
　　“你那时候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斯宇眼眶一酸，低下头，笑着说道。
　　“可能有一点吧。”黎巍说。
　　难耐的苦涩一路从胸腔涌上鼻尖，斯宇感觉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先回去了。”
　　“斯宇，”黎巍叫住了他，“你是觉得和有妇之夫混在一起更刺激吗？”
　　斯宇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放心，你结婚以后，我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什么叫尊重我的想法？你想让我和别人结婚吗？我对你来说算什么？”黎巍再也忍不住了，质问道，“为什么不对着他们大声说‘黎巍爱的是我，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
　　黎巍说出这句话，自己先怔住了。他平素最恨束缚和控制，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怨别人缠得自己不够紧。
　　“我可以这么说吗？”斯宇的眼里盈满了颤动的泪水。
　　黎巍把他拉到怀里，就像以前一样。在他耳边轻轻说：“再抱紧一点。”
　　斯宇两手压着黎巍的腰背，将他死死按进怀中，黎巍则时轻时重地抚弄斯宇的背颈，鼓励一般回应着他。
　　斯宇握着黎巍的肩头，慢慢把他压进柔软宽大的办公椅里，吻了吻他的嘴唇，“下午不是还有和审查组的会议？时间来得及吗？”
　　黎巍垂下眼睫，扫了一眼腕表，“当然。”
　　这段时间两人都忍得辛苦，身心疲闷不堪，此刻像是找到发泄口一样肆意纾解着对彼此的渴念。斯宇在这方面逐渐熟稔起来，初经人事的羞涩，已然覆盖在即将失去爱人的阴影之下，深切的痛楚夹杂在他每一丝快感的缝隙里。
　　他抱紧黎巍的身体，却像捧着一团快要消散的泡沫。
　　-
　　斯宇跟着黎巍走到门口，不放心地问：“都准备好了吗？”
　　黎巍：“准备好了。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哪都不许去。”
　　第三方审查机构进驻睿恒，黎巍主动暂停手上的工作，全力配合调查。很快，对黎巍的指控被证实是一场子虚乌有的构陷，舆论也开始转变风向，朝黎巍这一面倾斜。
　　斯宇这几天一直和黎巍待在一起，连家都不回了，跟着黎巍跑前跑后忙到很晚，进了门不是把他按在桌前吃饭，就是按在床上做|爱。可不管他怎么黏着黎巍，还是常常觉得胆战心惊，仿佛能听见时间一分一秒无情流逝的声音。
　　事态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不过要彻底消除负面影响，黎巍仍要多处奔走。他已经过了可以毫无代价透支身体的年纪，荒废了晨跑和健身，再加上前段时间被家里折腾，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小宇，都几次了……明天再继续吧。”
　　斯宇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托住他的膝窝，把他光滑修长的大腿挽进臂弯里，沉默着表达了拒绝。黎巍闭了闭眼，努力忍耐着酸胀麻木的感觉，心想随他去吧，就让他占一次上风也没什么要紧，随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黎巍再醒来时，发觉身子清理过了，身上又多了些暧昧的红痕，印在他白得透明的皮肤上很是显眼，昭示着不知轻重的唇齿曾在这一带流连。
　　他看见月光透进薄薄的纱帘，洒在斯宇的脸上。斯宇常戴一副黑框眼镜，清俊沉稳又有一种书卷气，如果仔细看那双眼睛，也许可以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敏感忧伤，这给他整个人添上几分性感的味道。这时他睡熟了，没有戴眼镜，镜框在他鼻梁根处留下浅浅的凹痕，清冷的月光下，一道极细的银色光迹穿过那里。
　　那大概不是一个幸福的梦，才让他紧闭着眼，流出泪来。
　　-
　　斯宇摸了摸床的另一边，空荡荡，冰凉一片。他慢慢坐起身，翻开随身带着的小笔记本，拿出里面夹着的一页纸。
　　他在纸上又画下一个叉。距离这个月的18号只剩下寥寥几天。
　　公布审查结果后，睿恒的热度居高不下，连电视台的新闻都转播了睿恒澄清发布会的画面。据专家解读，举报人伪造证据，蓄意诬陷，行为恶劣，可能面临刑事追诉。
　　睿恒在同一天宣布与TCN达成合作的重磅消息，股价触底反弹，创下近三年新高。
　　黎巍早早回来，进门看到斯宇摆了一大桌子的菜等他。
　　“恭喜你，黎总。”斯宇微微笑着，帮他解开领带，温声说道，“现在睿恒好起来了，TCN的单也如愿到手。”
　　“多亏他们短时间内没谈拢。”黎巍淡淡一笑，恢复了以往的志得意满，“TCN和凯文把我挤走，一个想压低价格，一个想取代我的位置，然而没想到我回来得这么快。”
　　黎巍眯了眯眼：“如今吴濯已经完了，冯清也保不住他。剩下的人，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收拾掉。”
　　斯宇点头：“快吃饭吧。我从你酒柜里拿了瓶酒出来，要不要庆祝一下？”
　　黎巍笑着说：“好啊。有你陪着，我真的很开心。”
　　斯宇给他夹了菜，然后举起杯，说：“我怕等下自己喝醉酒乱说话，我就先说了吧。之前我留在这里，一则是舍不得你，二则是担心你能不能挺过这关，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也该走了。黎巍，我今晚……想正式向你告别。”
　　黎巍没说话，提起筷子尝了几口菜，他辨认出这些菜都是斯宇做的。
　　斯宇见他没反应，也不敢再说话了，猛灌几口酒，半天才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尊重你的想法，希望你能自由地选择。我本来想，只要看到你幸福就够了。可是，我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让你选择我，我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得快疯了……这两种心情简直要把我撕裂……”
　　“你要放开我吗？”黎巍说。
　　“我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我怕我会没办法面对……”
　　斯宇手撑在桌面上，费力地扶着自己的额头。黎巍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么最后陪我吃一顿饭吧。”黎巍说。
　　“好。”斯宇惨淡一笑。
　　临走前，黎巍叫住了他。
　　“你会去参加我的婚礼吧？”
　　“……”
　　这几天两个人对结婚的事情默契地避而不谈，此刻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斯宇忽然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我不想去。”斯宇说。
　　“你不是说想看到我幸福吗？出发前我去你家接你。”黎巍没给他拒绝的空间。
　　斯宇心里烦躁，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想抽他的冲动了，简直像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亲切。
　　也罢，最后再纵容他一次吧，就像他纵容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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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巍楼下等着，只见斯宇穿着一身浅条纹白西装走出来，衣服剪裁得正合适，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领口的金色胸针闪闪发亮，别有一番优雅的气质。他的发型显然精心打理过，还化了一点点淡妆，见到黎巍时，脸颊耳尖红成一片，温润的脸倏地明艳几分。
　　“你今天真漂亮。”黎巍说。
　　“快走吧。”斯宇一下子更难为情，心想捎着前男友去结婚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搞得好像两个人要出去约会一样。
　　其实斯宇是有点心虚的，他在犹豫一件大事，那就是要不要抢亲。
　　他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倚仗，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然而他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直看着他爱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过鲜花簇拥的通道。欢快热闹的氛围像潮水一般推涌着他，也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他仿佛处于一个人的真空地带，连不合时宜的眼泪都无法流出来。
　　黎巍亲吻新娘时，斯宇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幸福的笑容。斯宇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结果从梦里惊醒，两手攥紧飞机座椅扶手，面色惨白，满身冷汗。
　　“怎么了？”黎巍坐在他旁边，关切地问道。
　　斯宇扭头注视着他，瞳孔颤抖不已，心脏怦怦直跳，梦里景象仿佛还在眼前。他心神不宁地抬手，想擦擦额头。
　　“别乱蹭，妆都花了。”黎巍抓住他的手腕，慢慢放下来，另一手抽出一张凉津津的软帕，轻柔地帮他沾掉额角的细汗。
　　斯宇看着黎巍的脸。爱与悲伤在心中百转千回，终于汇成同一条河流。
　　他不想毁掉黎巍的婚礼，他真心希望黎巍幸福。



第28章 爱是两颗心看见彼此的一瞬间
　　车停在家门口，黎巍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朝斯宇伸出手。
　　斯宇无动于衷，木着脸说：“我还是不去了。祝你新婚快乐。”
　　“都到这了，跟我进去吧。”
　　“一切都来不及改变了。不要再折磨我了。让我走吧。”
　　黎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来，说：“斯宇，你但凡放下一秒钟‘我不配’的想法，心里还有一点点信任我，就把你的手给我。”
　　斯宇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满足，我会用一生去珍藏这段时光。只要你能幸福……”
　　“没有你，你要我怎么幸福？”
　　斯宇怔怔地望向他，从他澄澈如湖面的眼睛里，找寻到自己悠悠荡荡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