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管束(近代现代)——瓜豆娘

分类:2026

作者:瓜豆娘
更新:2026-10-05 10:17:24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除非必要,谢熔并不想让过多外人进入这件屋子。谢熔的边界划分泾渭分明,屋内是和梁秋野的私密空间,那些待处理的污糟事不应玷污此地的安宁。
  梁秋野有些意外。远离人群的这段时间,他和谢熔过着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每天起床后需要在意的只有陪伴谢熔一件事情。
  “度假山庄里的景色谢先生还没有参观过吧,可以泡温泉看雾凇,玉树琼花很漂亮,唔,还有之前修的湖心亭应该也完工,闲下来时可以赏雪煮茶。”
  为了填补心底的小遗憾,梁秋野寻摸着山庄中的趣事,这些虽然都是自己看惯的,可想着能陪伴谢熔再经历一遍似乎也不错。
  “先前捡的狼犬,再过段时间也要生崽子了,其实小狼崽和小狗差不多,又软又肥。”
  谢熔手肘抵着桌边,手背轻托着下颌,以放松的姿态听着梁秋野的描述,时而应和两句,更多时间观察着他的一颦一笑。
  午后,打包好仅有的行李后,梁秋野本想对着镜子自己偷偷上药,可还是被谢熔发现了,只能被捏着后颈乖乖地任由那双手指沾取药效不用的药膏抹了又抹。
  还被换上了一件厚实的衣物,旧的早已脏污清洗不出来,这件尺寸量身,并非谢熔借用而是特地为他准备好的。
  梁秋野身段好,背部挺拔,双腿笔直修长,市场上普通尺寸穿起来并不算合身,不是腰太肥就是裤角短一小截,梁秋野不太在意凑合穿,因为有张脸顶着,旁人还是能夸赞出个帅字。
  此时身上穿着的衣物,连偏细的腰都完美契合,裤腿收窄拢在牛皮材质马靴里,两侧皮带扣的装饰,印有线条暗花,肉眼可见的昂贵。
  客套地向谢熔表示太贵了自己用不到似乎显得情分生疏,梁秋野不矫情地接受赠予。
  戴上配套的手套,梁秋野跟随谢熔来到庭院,只见院中多出两匹马,鬃毛浓密又平滑,像如水光泽的绸缎。
  “我们要骑马下山啊。”怪不得会准备这衣服,梁秋野仔细再看,才后知后觉身上穿的是改良后休闲马术装。
  林海雪原,马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梁秋野自然会驾驭。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枣红马扬鬃偏了下脑袋,原地踏步,梁秋野摸了摸它,夸赞好几声好马。
  “谢熔。”梁秋野颔首背着光望着不远处的人,语气轻快地邀请:“我们出发吧。 ”
  【作者有话说】
  再入世。


第29章 白马金羁
  谢熔鲜少着劲装,整体白色,衣料底部边角有墨色不规则晕染,似点点落梅花瓣,袖口扎束起来,露出骨骼分明的腕,皮质手套覆半掌露指节,跨马勒绳的动作颇为娴熟。
  白马饰金羁,衬得鞍上人似月。
  梁秋野策马跟随在旁,总想往谢熔方向瞧看。为了转移注意,折了开着红色野果的枝条,捻着果实喂给马儿,又指着不远的溪流对谢熔说道里面冬鱼鲜美,可以过来垂钓…
  山中路崎岖,转至山庄的小径变得平坦起来,也能见到三两游客在附近闲逛。
  这晴空朗日之下,雪白、枣红两匹高头大马就足以夺目,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江湖侠客情结,对“佩剑御马”没有人可以抗拒,游客们不禁打量着鞍上的两人。
  气质截然不同,但面容身姿属实让人挪不开眼睛,更有滤镜加持,简直可以直接入画。
  原本在拍摄风景的摄影师转换了目标,飞快地朝两人按下按钮。再往前,游客越来越多,梁秋野担心谢熔厌恶被打量偷拍,偏过头却见他神色淡然。
  也是,梁秋野随即想到,以谢熔的背景和样貌,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中心点,怕是早就对此见习以为常了。
  拒绝了几次拍照请求,梁秋野带谢熔绕过休闲区从偏侧行到贵宾的私人宅院。
  是陆为岩此前预定好的明月楼。
  “贵人行缓缓。”穿着毛呢深灰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前,打趣地说道。
  他掐灭吸掉一半香烟,又瞧看腕表,仰头对着白马上的谢熔道,“迟到三十分钟,什么时候你也开始不守时了。”
  梁秋野对这个声音略耳熟,应是谢熔之前视频会议中交谈过的对象。
  “嗨。”那人熟络地朝梁秋野摆手,自我介绍:“孟明诚,谢熔的朋友。”
  孟明诚头发被整齐地梳向脑后,前额两鬓碎发疏朗,一副做惯决断的商业精英架势。
  梁秋野利落地翻身下马,礼貌道:“我是谢先生的临时管家,梁秋野。”
  孟明诚的目光在梁秋野的身上从上到下巡睃了一圈,透露些许意外,但仿佛又在料想之中。
  以谢熔的秉性,若不是极其满意怎么会留在身边这么久,孟明诚猜测出未曾谋面的梁秋野外表极佳,可见了真人,倒是体味出了谢熔的偏爱理所应当。
  这人纯粹赤诚还有股子野劲儿,在原本的社交圈子里难能可见。
  与孟明诚打过招呼后,梁秋野凑到谢熔的身侧,交谈两句,然后伸出手臂,谢熔踩着马鞍下马时借力扶了下。低头又见了谢熔袖口系着的绸带子散开了,梁秋野半弯着腰身重新打了个小蝴蝶结。
  孟明诚心底啧啧惊叹,梁秋野看起来并不像会伺候人的模样,待谢熔却是耐心周到,真将他当成了易脆琉璃玉尊,生怕跌了碰了摔了。
  孟明诚好奇地想要继续审视却被谢熔一道不悦的目光截停。
  呦,还不让人瞧。那你把梁秋野打扮得凛凛光鲜是要留着私藏?孟明诚没好气地以目光还了回去。
  “特地为你赶过来,等了这么久。”孟明诚自顾地转身进了宅院,用手扶着栅门,请道,“还不给杯茶。”
  梁秋野暂没有进院,牵着马绳向谢熔告知要将两匹马先送到马厩内。宅院因为环境需求,没有特地修筑马厩,私人马匹也需要寄放在庄园里。
  “谢先生忽然交代要运送白骦和枣泥,还好赶上了。”
  梁秋野牵着马到达时,遇到了安排好的专人在等待交接。
  驯马师见枣泥和梁秋野很是亲昵,连向来冷漠沉稳的白骦都变得热情起来,偷偷嚼梁秋野的头发,被发现后踏着小碎步绕到另一边,撒娇似的,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搭在梁秋野的肩膀上,惹得梁秋野欢喜地抚摸。
  驯马师不禁多嘴道:“您是谢先生要好的朋友吧。”
  马是一种很通人性的动物,可以知晓主人的心意,要是主人不喜欢的,这马也懒得搭理更不会让外人骑。
  这两匹马看谁都是冷生生的,头次见到它们活泼模样。但梁秋野很眼生,驯马师不知道谁家的小少爷,该如何称呼。
  梁秋野听见驯马师和自己说话客气,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富家公子哥,心道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怕他再恭敬地对自己说话,梁秋野赶忙向他解释起自己的身份。
  会客间。
  “你应该回淮陵或京市,这里太不方便了。”
  孟明诚脱掉了厚重外套,穿着黑色衬衫,没正形地靠坐在椅子上,抱怨着,“又冷又偏远路也难行。”
  谢熔不需要再掩藏,也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在这里逗留,不过见了梁秋野后,孟明诚想着他也能算个原因吧。
  摇动放置干茶的盖碗,谢熔捏着壶柄,沸水流出浸润茶叶,茶香扑鼻,将头茬茶汤倒掉,再点水注杯。
  “何老,找你聊什么?他是不是准备退了,早些年为了避嫌,除了必要的公共场合都没见过面。”
  孟明诚取过谢熔递过来的茶杯,嗅着茶味,轻啜一口:“陈白茶,就你这的品相最好。”
  “那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时,还以为你被扣下了,公海事故要拿你是问。”
  半夜接到谢熔的电话,通话却不是他本人,那警卫语气平淡地转述谢熔身在京市,没等他反应就挂断。
  孟明诚顿时跳脚,急忙联系上陆家大姐陆为芊,四处探听才找出谢熔人在何老处,可惜戒备森严,他们连拜访帖子都没处递。
  “我也是临时被叫去的,何老病了,他想见故人。”
  谢熔与带着母兽下山的梁秋野作别后,独自回到别院,门口有客来访的痕迹,屋内一地破碎,守备别院的季邢被何老的警卫用枪抵着要害。
  何老的级别高,外访者所有的通讯器材都要被卸下,谢熔花费些功夫,才被允许带话给一个人,便将琐事托付给了孟明诚。
  “可惜没有故人,只有我这个谢家的后人。”
  谢熔的外婆在家中行四,因此被称为谢四小姐,上有三个兄长,大哥名为谢寻思,与何老是旧识,再深究起来算是何老的学长。
  倾颓的战乱年代,正值危亡之际,举国上下蒙着深厚的阴霾,毫无喘息机会,谁也不知道走哪条路才能通向胜利。
  谢家药铺中的药方再多也不能挽救万万人的性命。谢寻思辗转难眠,筹集资金,试图向外寻找出路,远渡重洋。在国外颠沛流离,一边学习语言,一边将所有能看到的书籍全都拢到身前,夙兴夜寐,试图寻找救世之策。
  取精华弃糟粕,笃行不怠,谢寻思找到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道路,回国后结交了一群年轻的志同道合的伙伴。
  谢寻思与何老便是在那时相识相知的,何老一路颠簸,大半辈子都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中以命相博。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能理想付诸实践的,战乱中的谢寻思去世时年不过而立。
  “何老和我聊了很多年前的事情。”谢熔望着澄净的茶汤,用手指敲了敲杯身,茶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到了耄耋之年也会怀念过去。何老的身份不能徇私,曾经想见的人只能避之不见,生了一场大病后怕留有遗憾,这才邀请谢熔前去。
  短短三日,何老时而清醒,拉着谢熔下棋,精神矍铄地畅聊往昔,时而陷入昏迷,梦中喃喃几个老友的名字。但谢熔从这位长辈身上得到了体贴的关怀。
  “他们已经知道公海的内情,但牵扯的派系很多,何老说他暂时不能插手,但旁人也不能搅动,所以先搁置了。”
  何老也简单地和谢熔讲了些不涉密的话,暗示他无需担忧,法度条例之内,有些事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那就好。”孟明诚得了旨意,舒缓心情,“下次你要做什么必须提前和我商量,最好我去。不像你,我们孟家满屋子人,不差我一个。”
  鬼知道他见了那船轰地炸亮半天夜空时候,孟明诚都想直接跳海里去捞人了。还好谢熔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他还能有脸去见谢四小姐,不然直接把自己就地埋了才能平心底的愧疚。
  “你去?”
  谢熔轻啧一声,道,“那我真的只能给你准备收尸了,还要随份帛金,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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