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南昀听完，心想，他根本没打算给南勇建上坟烧纸。
　　赵阳看出他的想法，凑近他，小声说:“就算你不烧，还有南恒呢。”
　　他顿了顿，又问:“南恒判了吗？”
　　案子前段时间已经判了，南恒的三名室友最重的一个被判了十七年，另外两个十年，外加民事赔偿。南恒有悔过行为，但南昀身上的两刀有一刀是他亲手捅的，最后被判了十二年。
　　“判了。”南昀看了眼小土包，说，“就这样吧，至于南恒，等他出来了，想怎么样让他自己决定。”
　　“判了几年？”赵阳小声问。
　　“十二年。”
　　赵阳咋舌。
　　短短几年，南家六口人，死了两个，进去一个。
　　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南恒狼心狗肺，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哥。也有人说南昀心狠，明明那么有钱了，亲爹生病了却不管不问。
　　这些话赵阳并没有告诉南昀，南昀已经有新的生活了，赵阳不想用这些事再去烦他。
　　见南昀态度坚决，赵阳不再继续劝说:“那听你的，先这样。”
　　“你等我一下。”南昀对他说完，走到宁穆铮身边，“哥哥，手机。”
　　宁穆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南昀的手机，放在他手上。
　　南昀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重新来到赵阳这边。
　　“你怎么又转钱给我？”赵阳看了眼手机，问他。
　　“我准备直接回去，你帮忙再请大家吃顿饭，然后帮我买点礼物送到他们家里。”南昀想了想，“每个人按五百块的标准吧，你看着买。”
　　“那这也太多了，用不掉啊。”赵阳看着手机上的转账金额，说。
　　“剩下的你收着。”南昀说，“我们家的事麻烦你太多次了。”
　　“我们俩一起长大的，你跟我客气什么？”赵阳不肯收，说，“这样，我先替你把事情办完，剩下多少钱我再转给你。”
　　“别转给我。”南昀说，“给你了就是真心给你的，拿着吧，不然以后我再有事的话就不好意思再找你了。”
　　“我不会客套，也不会劝人。”南昀说，“你是知道我的。”
　　赵阳闻言，看了南昀一会儿，接受了。
　　他又看了眼在旁边不远处站着的宁穆铮，问南昀:“那你们直接从地里走？不回家了？”
　　“不回了。”南昀说，“还有事情。”
　　“行。”赵阳说，“再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南昀又道了声谢。
　　赵阳捶了下他的肩膀:“别再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送别赵阳等人，南昀回到宁穆铮身边。
　　“哥哥，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宁穆铮抓起他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南昀疑惑，低头看，发现掌心一片红，虎口处多了一只大水泡。
　　“太久不干农活了，稍微做了一点，就磨了这么大一只水泡出来。”南昀解释说，“没事，等会儿到酒店跟前台要根针，挑破就好了。”
　　宁穆铮用手指在水泡上轻轻点了点:“疼吗？”
　　“不疼。”南昀说。
　　见宁穆铮不相信，他继续说:“真不疼。现在没什么感觉，挑破以后才会有点疼。”
　　他牵住宁穆铮的手:“我们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踩着麦垄中间的空隙走到地头。
　　南昀蹲下，帮宁穆铮掸他裤腿上的土。
　　刚拍了没两下就被宁穆铮抓住手臂捞起来:“没关系，走吧。”
　　两人回到车上，南昀沿着小土路往前开，将车开上另一侧的水泥路。
　　“我送我妈妈离开就是在这里。”他说，“当时还没修路，这条路跟刚才那条路一样，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难过吗？”宁穆铮问他。
　　“还好。”南昀说，“相较于难过，激动更多。当时想着我妈妈终于可以不用再挨打了，终于可以回她自己的家了，就很为她高兴。”
　　“而且那个时候小，想的很简单。觉得考上了大学就可以去找她，大不了就是几年见不到面。”他说，“我没怎么哭，我妈妈哭得比较伤心。”
　　“现在想想，我妈妈算是幸运的，她的家人一直在等她回去。”他又说，“有一部分被拐卖的女孩子，其实他们的家庭并不一定欢迎她们回去。虽然让人很难过，但这是事实。”
　　“还好我妈妈的家人都很爱她。”
　　来到市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南昀提前订好了餐厅，准备先带宁穆铮去吃饭。
　　宁穆铮却将导航的目的地定在了一家社区诊所。
　　南昀看了眼自己的手，明白了。
　　他失笑:“哥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自己用针挑破把水挤出来就好了。我小时候经常磨出这种水泡，有经验。”
　　“小时候是小时候。”机械女声已经开始为他们导航，宁穆铮说，“走吧。”
　　于是南昀跟着导航，将车开到了诊所前。
　　两人一起进去，说明了情况。护士让南昀在椅子上坐下，拿来碘伏跟无菌针。先用碘伏仔细消毒，然后捏起一根无菌针，在水泡底端轻轻扎开一个小口，再慢慢挤出里面透明的积液。
　　挤完以后，又涂上一层药膏，叮嘱南昀:“做事的时候注意一些，别碰到。这层皮干了以后也别撕，等它自己掉。”
　　“好，我记住了，谢谢。”
　　宁穆铮要买护士帮南昀涂的药膏。
　　护士说不用:“水泡不是很大，过了今晚基本上就没问题了，不用太紧张。”
　　但宁穆铮还是让医生帮忙开了一支。
　　他又问有没有防水创可贴。
　　医生说对门的药店里有买。
　　两人离开诊所，去马路对面的药店里买了一盒。
　　进到酒店房间，洗澡之前，宁穆铮用防水创可贴仔细地把水泡盖住。
　　两人一起站在花洒下面冲澡，南昀凑过来亲宁穆铮。
　　“哥哥，和你在一起好幸福啊。”他勾着宁穆铮的脖子，说，“很多原本不用在意的事情你也会很在意，我感觉自己幸福得要飘起来了。”
　　宁穆铮把他额前的湿发往后抚了抚:“你这么会照顾人，怎么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没关系啊。”南昀笑着说，“反正以后有你关心我了。”


第84章 岁岁年年
　　“玄城的冬天基本上看不到绿色，到处都是光秃秃灰扑扑的。”返程，驱车穿过玄城的街道时，南昀对宁穆铮说，“不像越城，一年四季都是鲜活的。”
　　“喜欢越城吗？”
　　“喜欢呀。”南昀说，“没去之前就非常向往，去了以后就越来越喜欢。气候湿润，环境包容，山水漂亮，人也很好，我觉得应该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这个城市。”
　　“喜欢山水还是喜欢人？”
　　“喜欢你。”南昀立刻回答，“最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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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越城，生活回归常态。
　　宁穆铮忙工作。南昀一周去学校上两次课，偶尔找穆凤梧开个讨论会，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和宁穆铮待在一起。
　　南昀做自己的事情，也不妨碍他陪宁穆铮上班和出差。有时候他在宁穆铮的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天，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去省外或者国外。
　　宁穆铮会抽时间教他打高夫，教他弹古琴。
　　南昀会在宁穆铮应酬结束之后开车把他接回家或者接回酒店。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转眼间，就到了年下。
　　腊月二十三，庄园迎来一位跨过时差回来过年的客人。
　　穆朝是开车来的，车上载着穆苓和穆凤梧。
　　南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是宁穆铮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了。
　　南昀问是谁，听完以后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宁穆铮说，“吃喝有人招待，他们跟小怡小悦还有布拉格除夕、八月三十玩得挺开心的。”
　　“教授和阿姨来了，我却在睡大觉，这太不礼貌了。”南昀从被子里爬出来，下床去洗漱。
　　宁穆铮跟进盥洗室，看着他刷牙洗脸。
　　又跟进衣帽间，看着南昀换衣服。
　　“哥哥，我是不是要穿正式一些？”南昀大部分衣服都是休闲装，正装也有，但他很少穿。
　　“不用。”宁穆铮说，“穿你平时的衣服就好。”
　　“那明天呢？”南昀接着问。
　　明天是南方小年，他们要去老宅。
　　“一样。”宁穆铮说，“怎么舒服怎么穿。”
　　南昀点点头。
　　他挑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和一条白色长裤，换好以后特意走到镜子前看了看，确认下巴以下的皮肤都被挡住了。
　　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客厅里的穆朝就抬头看过来:“睡醒了小朋友。”
　　南昀脚步一顿，脸开始热起来。
　　“别理他。”宁穆铮原本走在他后面，又下了两层台阶，抓住南昀的手，牵着他继续往下走。
　　“教授，阿姨，对不起。”南昀跟穆凤梧和穆苓道歉，“我不知道你们过来，实在抱歉。”
　　两个人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对于南昀中午才起床这件事都十分宽容。
　　只是穆凤梧很好奇:“你不像是会睡懒觉的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南昀一下子没能接上话，脸上刚退下去不久的热意又翻涌上来。
　　“我有点失眠。”他找到一个借口，“凌晨才睡，所以就……醒的比较晚。”
　　“原来是失眠啊。”穆朝搂着八月接话，“我以为你运动太多累到了呢。”
　　刚说完，就被宁穆铮瞪了一眼。
　　“阿穆。”穆苓也瞪了穆朝一眼，“别欺负小南。”
　　“别站着了。”她又对南昀说，“坐下聊。”
　　南昀的灵魂已经因为躯壳太热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他是被宁穆铮牵着，坐到了一侧的沙发上。
　　宁穆铮拿了杯水给他，在他耳边说:“你太容易害羞了，应该学学穆朝，脸皮别那么薄。”
　　南昀捧着杯子喝水，同时努力让自己降温。
　　他喝了大半杯，才扭头看宁穆铮。
　　宁穆铮主送凑过来。
　　“从小就这样，很容易脸红。”南昀在他耳边小声地，一本正经地说，“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