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近代现代）——高柳绿槐

　　镐城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古都，旅游业发达。刚好既不是节庆假期也不是双休日，正是最适合游玩的时候。
　　两人开着车，把几个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一遍。
　　要返回越城的时候，南昀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
　　南勇建死了。
　　听完赵阳的话，南昀怔了半晌，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听到宁穆铮喊他，他才回神。
　　他问赵阳，人是怎么没的。
　　“上吊。”赵阳说，“他自己上吊走的。”
　　赵阳说南勇建得的是胆管癌，得了病以后，几家离得近的邻居经常在半夜听见他痛苦地喊叫。
　　他说南勇建把自己的腰带挂在了家里的横梁上，然后把自己挂了上去。
　　挂了电话，南昀对宁穆铮说:“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要回趟老家，处理他的丧事。”
　　“我跟你一起去。”宁穆铮说。
　　“不是还有工作吗？”南昀说，“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
　　“人已经被拉去了殡仪馆，我回去把邻居垫的钱还给他们，再把他下葬，然后就回越城了。”他说，“一天……两天，差不多就能办完了。”
　　“我对他没感情，也不伤心。你不用担心我。”
　　“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宁穆铮说。
　　回越城变成了去玄城，两人选择了最方便的高铁，六个小时后，踏上了玄城的土地。
　　租车点的工作人员将车送到了高铁站，南昀开车，直接去了殡仪馆。
　　殡仪馆只有两名值班的工作人员，南昀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对方告知他晚间不进行火化，要明天才可以。
　　于是两人去市区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重新来到殡仪馆。
　　签完字以后，工作人员问南昀是否要跟遗体告别。
　　“不用。”南昀说，“麻烦尽快火化。”
　　两个小时后，南勇建被装在骨灰盒里，由工作人员捧了出来。
　　南昀另外付钱，请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派出一辆车，帮他把骨灰送回家。
　　南昀开车在前面带路。
　　车子从国道拐进乡道，路过村委会时，南昀指着那片小广场，对宁穆铮说:“那天晚上你就是在这里等我的。”
　　宁穆铮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南昀趴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
　　他伸手，放在南昀后颈上，先抚另了抚，又捏了捏。
　　车子又往前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南昀将车速放慢，向北拐进一条胡同。
　　他把车子停在大门前，往窗外指了指:“这就是我家。”
　　原本颤颤巍巍的院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塌掉了，南昀跟宁穆铮开玩笑，说:“小偷来了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浪费力气。”
　　“不开心就别笑了。”宁穆铮摸摸他的脸，说，“下车吧，有人来了。”
　　南昀扭头，看见周围的几家邻居都出来了。
　　他推门下车，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用黑布包着的骨灰盒，拎在手里。
　　邻居们围上来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看向他开的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宁穆铮。
　　南昀简单说了几句，告诉众人宁穆铮是自己的朋友。
　　大门敞着，他拎着骨灰盒走进院子。想了想，暂时把它放到了廊下的小板凳上。
　　邻居们都跟了进来，问他丧事准备怎么办？
　　南昀说他不准备正式办了，打算直接下葬。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对于南昀的决定，没人觉得惊讶。
　　下葬需要人手，还需要棺材。
　　他联系了赵阳。
　　然后走去水龙头边洗手，洗完手之后，才来到宁穆铮身边。
　　“哥哥，你去车里等我吧。”院子里还有别人，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家里没有能坐的地方。”
　　“你的房间是哪个？”宁穆铮问南昀。
　　南昀怔了下，抬手，侧身，指向西屋:“那里。”
　　“你要去看吗？”他说，“我好久没回来了，里面应该都是灰尘。”
　　“去看看。”宁穆铮说。
　　南昀便带着他往西屋去。
　　果然，都是灰尘。
　　“哥哥，你先别进去。”南昀拦住宁穆铮，“我先扫一下。”
　　“不用。”
　　宁穆铮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原本就小，放了两张床跟一张书桌之后，显得更为逼仄，几乎连落脚的空间都没有。
　　“怎么有两张床？”宁穆铮问。
　　“那张是南恒的。”南昀说，“家里只有三间房，小怡小悦跟着我奶奶住东面那间，我跟南恒住这间。”
　　“你的东西呢？”宁穆铮看了一圈，没找到南昀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我的东西本来就很少，上大学的时候都带去学校了。”南昀蹲下，扶着床沿往床底下看了看，直起身说，“我高中课本原本是放在这里的，估计被我奶奶或者南勇建当废品卖了。”
　　他也想找到一些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像那天在宁家老宅一样，反过来跟宁穆铮分享自己成长的轨迹。
　　然而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我想到了。”他忽然说，“哥哥，你跟我来。”
　　南昀带着宁穆铮离开西屋，走进奶奶住过的东屋。
　　老家的习俗，人走以后她的衣物和用过的东西都要烧掉或者丢掉。所以这间屋子里已经几乎找不到奶奶的东西了。
　　南昀把老式条几的抽屉拿掉，伸手摸进去，从桌兜最底层，拿出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袋。
　　他把布袋打开，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
　　塑料袋有好几层，南昀一层层打开，剥出厚厚一沓纸。
　　是对折起来的一沓奖状。
　　“这些原本是贴在我住的那间屋子的墙上的。”南昀解释说，“后来胶布松了，它们掉了下来，就被我奶奶收集起来了。”
　　这沓奖状的年代十分久远，最近的几张是他上高二时期末考试的奖状，最远的是上小学一年级时得的。
　　足足几十张。
　　宁穆铮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归我了。”看完以后，他重新折起来，对南昀说。
　　“好啊。”南昀笑起来，“都送你了。”
　　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宁穆铮用空着的那只手扶着南昀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乖宝宝。”他说，“得了那么多三好学生跟第一名，果然从小到大都很乖。”


第83章 好幸福啊
　　赵阳来的很快，走到院子里之后喊南昀。
　　南昀从东屋里走出去，宁穆铮跟在他身后。
　　“你去车里等我吧。”南昀对他说。
　　“好。”
　　宁穆铮走了以后，赵阳小声问:“谁啊？”
　　“一个朋友。”南昀没多说，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找到帮忙下葬的人了吗？”
　　“都找好了。”赵阳说，“寿材订了吗？”
　　“还没有。”
　　于是赵阳开着三轮电瓶车带着南昀去镇子上订棺材，货品是现成的，付了钱立刻给送到家。
　　中午，南昀请赵阳找到的帮忙下葬的人到饭店里吃了一顿饭。
　　他让老板另外做了一份蒸土豆丝、一份清炒茼蒿、一份槐花炒鸡蛋和一份凉拌黄瓜，外加一份米饭和一份蒸面条，打包带回去给宁穆铮。
　　“主食你自己选，看喜欢吃哪个。”
　　堂屋里，南昀把小饭桌擦干净，将打包来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再把一次性筷子破开，递给宁穆铮。
　　宁穆铮开始吃饭。
　　南昀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
　　“村子里的饭店做的，手艺一般般，你凑合吃。”南昀说，“事情忙完以后我们就离开，晚餐应该可以去市里吃。”
　　宁穆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喂给他。
　　南昀张大嘴巴，一口咬掉。
　　宁穆铮吃一口，就喂他一口。
　　这样吃了一阵之后，问南昀:“吃饱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看上去就不像吃饱的样子。”
　　南昀笑笑，说:“跟他们一起吃的时候不怎么有食欲，看你吃就忽然想吃了。”
　　“还吃吗？”
　　南昀摇头，说:“饱了。”
　　宁穆铮把筷子放下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问南昀。
　　“他们去地里挖坑了。”南昀说，“我也要去的，但是想先看你吃完饭，所以就让他们先去了。”
　　他说完站起来:“哥哥，你还去车里等我吧。”
　　宁穆铮也站起来:“一起去。”
　　“埋人你去做什么？”南昀不赞成地说。
　　“陪你。”
　　南昀一噎。
　　“走了。”宁穆铮抓住他的手。
　　“等等。”南昀说，“你要一起去的话那我们就不回来了，结束之后直接离开。”
　　他弯腰，把两人没吃完的午餐收拾了一下。剩菜倒进一个打包盒里，装进塑料袋，一起拎了起来。
　　两人走出屋子，南昀转身，单手把门关上，再锁上。
　　他把钥匙扯下来，想了想，转身走到厨房北墙边，塞进了砖缝里。
　　大门外就有垃圾桶，他把餐余垃圾拎过去丢掉，再回到水龙头边洗手。
　　棺材直接让人送去了地里，还剩南勇建的骨灰盒没带过去。
　　南昀又去西屋，随便找了张床单，裹在骨灰盒外面，然后把它放到了车子后备箱里。
　　两人开车来到田里，南昀把车停在地头的小土路上。
　　地里的冬小麦为了挨过寒冷的冬季，并没有大肆生长，毛茸茸绿油油的，在地表覆盖了薄薄一层。
　　南昀下车，打开后备箱，把骨灰盒拿出来。
　　他拎着往田地中央走，宁穆铮落后两步跟着。
　　十来个青壮年，干起活来很快。南昀走到近前，发现下葬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棺材摆在旁边，南昀过去推开，把骨灰盒放了进去。
　　他买的是最便宜的一种，重量轻，容易抬。
　　坑挖好以后，一群人合力，用绳子搭配铁锹，把它送进了坑里。
　　然后开始填土。
　　南昀拿着一把铁锹，跟众人一起填。
　　土坑渐渐被填满，然后再往上继续添，直到形成一个突出地表的坟头。
　　坟头刚见雏形的时候，南昀就说:“行了，就这样吧。”
　　“这太小了吧。”赵阳说，“没几年可能就没了，到时候上坟烧纸都找不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