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他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陈荣立已经把他推了出去。
  对面的中年女子爆发出惊天动地一般的尖叫声,尖锐的咒骂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传了过来。
  “陈荣立!你好不要脸!”
  她明明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却像是个泼妇一样。
  “平常是管教的你少了!让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招惹了!看上一个男人回来!”
  “你让我怎么跟汪家交代!”
  中年女子气急攻心,两句话骂过来,自己先有些喘不上气了。
  视频电话那边顿时乱糟糟一片。
  陈荣立却似乎丝毫没有对母亲的愧疚之情,他只是冷眼看着,嘴角的笑意反而像是有几丝冷酷的得意。
  只有许先生和领队的脸色不太好,两人面面相觑,又不敢这时候去规劝陈荣立什么。
  中年女子被人搀扶了下去,屏幕的对面,只剩下了陈荣立的父亲。
  他的表情已经严肃的可怕,看着屏幕那边毫无血亲之情的陈荣立,目光里莫名带了些怨毒的神色,低沉地训斥道:“陈荣立,我跟你母亲利用宝贵的时间跟你谈事情,不是让你来气你母亲的。”
  不孝。
  可惜,这种道德绑架,陈荣立似乎已经不吃那套了。面对父亲的质问,他只是挑了挑眉,了然道:“是吗?您的时间还真是宝贵啊——”
  “在家里休息,也是您的宝贵时间吧。”
  “跟我这个招您嫌的儿子通话,耽误您了是吧?”
  陈荣立的口气简直毫不客气。
  就算是陌生人,可能都不至于如此。
  别说是许先生和领队了,春和听到这里,心中凄凄也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来。
  朦胧里,他这才抬起头,小心地观察起视频对面的情况。
  只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春和本就忐忑的心中,又生出几分狐疑来。
  先不说陈父所在的地方明显就是自己家里,光是从对面男人的骨相上,春和就没看出他与陈荣立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他是搞摄影的,看人看相,眼睛里自有尺度。
  陈荣立属于那种英气俊朗的长相,可对面的男人却生得细眉细眼,一张圆脸毫无棱角。
  与陈荣立两相对比,简直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有句话叫歹竹出好笋,况且春和也没有见到陈母的长相,但父子之间差距大到甚至找不出共同之处,显然不应该算正常的事情。
  春和心中又敲起鼓来,他有些不确定的猜测,小心打量着视频对面的人,又小心看着陈荣立。
  胡思乱想的脑子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豪门恩怨。
  不过身处其中的人,显然没有什么吃瓜的心情。
  因为陈荣立的话,陈父脸上的表情已是铁青,他怒瞪着那双细长的小眼睛,又隔着屏幕呵斥起来,道:“陈荣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你把你妈妈气病了有什么好处吗?你是不是还想把我气病?”
  “老大不小的人,让你结个婚还委屈你了不成!”
  “知道你能力不行,但又不是入赘。到时候一荣俱荣,好处还不是都让你吃了!”
  利害关系,陈父说得也算是明白。
  陈荣立却并不这样认为,在对方滔滔不绝的训斥里,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和沉重,以至于最后,他的嘴角整个都压了下去。
  眼底的火气也逐渐升腾了起来。
  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不过半晌,陈荣立终于咬了咬牙,高声打断了对面陈父的言论。
  “好处都让我吃了?是我的好处吗?”
  陈荣立瞪着对面的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什么叫委屈我了?你们委屈我的还少吗?”
  他质问着,仿佛叛逆的少年。
  陈父也被他的打断顿了一下,面对这个问题,他似乎有些不满,啧了一声,妄图摆出一副老父亲的姿态,虚情假意的语重心长道:“荣立啊,你看你这话说的……”
  “是,你是对我们有怨言。你小时候我们是亏待你了,是不如你弟弟疼你。但是你也这么大人了对吗?你身为陈家人,你也该有责任,为陈家做点事情吧?”
  屏幕对面的话语,像是绳子一样,要把陈荣立捆起来。
  就连春和听得也心中颤颤。
  可他不敢再去看陈荣立的脸,只好低下头去。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像是都被陈父这句话击中了一般,直到陈荣立的一声冷笑传了出来。
  “哈,陈家人!”
  他似乎觉得荒谬,以至于笑声都狂妄起来。
  这让众人心中顿时泛起一层莫名其妙的寒霜,像是不理解陈荣立为什么忽然发疯了一样。
  而陈荣立却兀自笑着,等他觉得自己笑够了,才终于又看向对面的人。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
  “陈家人?你还口口声声说我是陈家人?”
  “陈信,你当我不知道是吗?”
  “你把我拐卖来的时候,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第10章 相当于净身出户
  拐 卖
  两个字,惊如天雷。
  春和暗自想了多少种豪门的狗血剧情,却偏偏没想过这一种。
  可陈荣立却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陈荣立落在他腰间的手还是有力的。
  手指关节却神经质地在春和的衣服褶皱里滑动。
  密密麻麻的冰冷,仿佛透过棉服的厚度,丝丝钻进春和的骨头缝里。
  会客厅里静得吓人。
  陈荣立的目光像是黑暗中最怨毒的蛇。
  他想要用最毒的牙,刺穿镜头对面更毒的那张脸。
  不管那是给自己带来解脱,还是将自己拉进更深的深渊。
  春和看着他,只觉得自己肺里冰冷一片。
  呼出的气体,比外面的春风更凌冽。
  他僵硬着,仿佛自己是冷水也浇不透的木人。
  只有不可置信的目光透过镜片,惊愕地打量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他遥望了多少年的脸。
  那张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的脸。
  站在一边的许先生和领队也错愕了。
  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倒是并不算相同。
  领队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个粗犷的汉子不仅是错愕,更是一脸的惊恐。
  仿佛自己再无意中,听见了什么足以引来自己杀身之祸的事情。
  而许先生的震惊里,又仿佛带着一丝平静。
  仿佛涟漪只是惊扰暂时惊扰了湖面。
  在散去的余波里,又恢复了曾经的平静。
  可湖底下的暗流依旧翻滚涌动着。
  只有许先生自己垂下了眼,眼帘遮挡眼底那层失落又破碎的光。
  反倒是镜头后面的那个人,最先反应了过来。
  “拐卖?”
  贼眉鼠眼的人瞪着眼,强装着不可置信,又气急败坏。
  “什么拐卖?你在胡说什么!”
  “陈荣立!你想逃避责任是不是!你想逃避责任,还要编出这种事情来?”
  “你当父母都是好骗的吗!?”
  质问的声音仿佛撕裂了空间的缝隙。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会冲过来,棒打这个不孝子。
  可惜,现在他们隔着网络的距离,手机成像里的影子算不得数。
  只剩下对方对着空气的无能狂怒。
  陈荣立毫无畏惧,他应该已经掌握了某种决定性证据,只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看着对面的气急败坏,冷冷道:“老头子,你还装啊?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能瞒我一辈子是不是?”
  “那收礼送礼的账本,你就该好好存好了才对。”
  账本,不仅是豪门,每家应该都有。
  可现在,这种最寻常的东西。
  像是成了陈父的催命符。
  中年男人一时没说话,他干瞪着眼,看着镜头对面那早就已经比他高大壮实的年轻人。
  本就不同的面容,在这一刻,像是变得更加陌生了。
  良久,他只是干瞪着,像是在寻找某种可能性后,终于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荣立啊……”
  他忽然减弱了自己的气势,像是一个想要讨好孩子的家长,却又放不下面子和架子。
  “荣立啊,账本也有记错的时候,更何况还是陈年老账。”
  “让你管管家里的东西,你怎么还翻那些出来?”
  “家人没有隔夜仇,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咱说清楚。”
  他还在妄想用那可怜的亲情,将陈荣立拉回去。
  可惜,现在的陈荣立,清醒的可怕。
  他冷笑着看着对面的男人还在玩虚情假意的家庭游戏,像是觉得荒唐可笑,他没有回应,只是冰冷地笑了一声。
  “老不死的”,他终于骂了出来,轻蔑地看着对方在手机屏幕里渺小的身影。
  “三千块就想买我一辈子?如果账本会记错——”
  “那基因检测,总不会出错吧。”
  人会出错,但机器不会。
  那是现代最权威的技术,不止是普通人,刑侦都在用。
  可陈荣立这句话说的太轻了,轻的像是一片羽毛。
  重重地在心口砸下了一个窟窿。
  镜头对面,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他努力维持的父亲的形象,似乎也要被这句话震碎了。
  他细小的目光变得惊恐,变得无助,而最终,却转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你说什么?”
  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起来,宽厚的手掌拍着镜头对面的茶几,玻璃和茶具震得咣当作响,就连镜头都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天崩地裂的地震。
  “陈荣立!你做了什么!”
  他怒吼着,恨不能现在就将那镜头撕碎了。
  然而陈荣立却只是冷眼看着对方的崩溃和愤怒,他嘴角擒着轻笑,仿佛这就是自己最想看到的场面一样,故而连那声音都显得气定神闲,悠哉道:“没什么。看你们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也不必再惊动了。”
  “就是从陈荣勋那里,拿了点东西罢了。”
  陈荣勋,那是陈荣立的弟弟。
  那个年龄差距巨大的弟弟。
  对面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终于从晴天霹雳里冷静了下来。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抖着手指,指着镜头对面的人。
  “陈荣立,陈荣立……!”
  他似乎还想咒骂,但什么都骂不出来,只能咬牙切齿,道:“那是你弟弟!”
  “错了,他从来不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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