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后视镜上挂着的风铃晃了晃,笺纸上的字依旧清晰可见。
  [平安顺遂 无病无灾]
  陈荣立的心安定下来,他定了定神,踩上油门,将车发动了。
  

第55章 你就这么赶吗?
  春和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带着车辆特有的颠簸,在小桌板上微微晃动着。
  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他有些不清醒,模糊的视线在晃动的光线里对不上焦。他最终垂下眼,将身上的那层薄被掀了下去。
  柔软的床铺和温暖的抱枕确实增加了他的睡眠质量,但同时,也在逐渐升温的天气里带来一丝粘腻的燥热。
  春和沉声下床,拖鞋踩动的声音钻进驾驶室陈荣立的耳朵里。他像是顿时一惊,从全神贯注的状态里分出一丝神经来,余光往车厢里看去。
  春和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他兀自往中控台过去,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各项状况。
  “春和……?”
  倒是陈荣立叫了他一声,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春和没应,他心中顿时有些不确定地忐忑,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问道:“睡得怎么样?”
  “车辆的状况我刚才都看过了,没问题的。”
  到底是春和的车,他自己肯定更关心。
  然而春和却还是没应,他只是看了中控台一会儿,随后抬手按动了上面的空调数值。
  “热。”
  春和终于开了口,不过是这么简短的一个字,落在陈荣立的心里,却让他心中一松,当即松了口气,又笑道:“那就调低一点,别吹冷了。”
  空调从制热模式改为制冷,凉爽的风从出风口里钻出来,吹动了春和额前的碎发。
  眼角的红痣又晶莹了,春和垂着眼,没应陈荣立的话,调好了空调温度也没重新回到床上去,反而往旁边的卡座里坐了。
  他的保温杯在桌子上,里面是温度正好的温水,喝一口,滋润因长期睡眠而有些干瘪的嗓子。
  水润滑过枯萎的身体,春和的气息缓和下来,目光落在前面陈荣立的身上。
  即便分了一丝精神去关注春和,陈荣立开车的态度也算得上是聚精会神。驾驶位的座椅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身体,但依旧能从旁侧看到陈荣立露出的一点手臂。
  或许车内的温度对他来说太热了,明明没有到夏天,但陈荣立已经换上了短袖,以至于他强壮的手臂露了出来,与长袖衣物遮盖下的纤长看起来截然不同。
  强壮的体魄自然是春和没有的,像是意识到了某种差距,春和的眼睛重新垂了下来,看着自己苍白又细瘦的手。
  手腕皮肤绷紧的地方甚至有骨骼露出来,视线再往上去,便被一截睡衣遮挡住了。
  还是珊瑚绒的睡衣,看起来暖暖和和的。
  虽然是居家,但两个人的穿着,看起来像是两个季节的。
  莫名的,春和心中有些神伤起来,像是在哀叹什么似的。不过坐了一会儿,他便站了起来,拽开了冰箱门。
  陈荣立好一会儿没听见春和的动静,他分出去的那一丝精神显得有些担忧,却又不敢说话,怕惊扰了春和什么。正是要心神不宁开口的时候,正好听见春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了。
  “饮料喝吗?”
  冰箱里有些冰镇饮料,应该适合现在的陈荣立。
  听见了他的声音,陈荣立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到底又是春和的询问,他也没拒绝的道理,可心中又不免忐忑,担心自己说错了话似的,抿唇半晌,还是应道:“可以……就可乐吧。”
  也不是多稀奇的东西。
  春和等到了他的回答,从冰箱里抽出一瓶饮料。带着湿意的冰镇饮料在掌心里有些微妙地扎手,春和不知道在掂量什么,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又顺手将瓶盖拧开了。
  “给。”
  他走过去,将饮料给陈荣立递过去。
  知道春和在身边,陈荣立却不敢分心了,他连余光都不敢往春和的身上去看,便只能在忐忑的心跳里伸出手,囫囵应着想要去接春和递过来的饮料。
  可惜,他的视线不在这,找不到什么准头。他的手指仓皇似的碰在了瓶身上,再加上车辆正好的颠簸,本来就拧开瓶盖的液体顿时洒出去几分。
  “啊……小心!”
  “对不起!”
  始料未及,两人顿时都有些慌乱起来。只是陈荣立还要开车,他无心去擦拭,只能是春和慌忙抽了纸巾出来,把洒掉的东西擦掉。
  不敢再造次,剩下的饮料被春和重新拧好,放在了陈荣立手边的水杯槽里。
  陈荣立却也不敢真的去拿,他眨了眨眼,直到春和在他身边收拾好了,才觉得悬着的心仿佛重新落了回去。
  闹剧小小,处理过后,两个人却又都没说话。
  废纸扔进垃圾桶里,春和也没有要重新坐下来的意思。他就站在陈荣立的身后,像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缥缈,陈荣立的心绪又有些不宁起来,像是拿不准春和的意思,他甚至几次忍不住想要去瞧春和的动静,最后也只能放弃似的开口,小心询问了他一声:“怎么了?”
  他们已经离开春城两天了,虽然此前春和对没有跟陈皓月道别的事情对陈荣立有些埋怨,但介于春和的脸色一直是比较平静的,陈荣立也拿不准现在春和对自己的火气是不是已经消解了。
  朦胧里,陈荣立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做错了,应该跟春和道个歉,但实际他并不清楚这应该怎么做。
  临行前,陈皓月的那些叮嘱时不时在耳边回响,陈荣立觉得自己真应该给自己一嘴巴。
  做错了事的心虚,这两天几乎将陈荣立笼罩。他忐忑的觉得自己仿佛要心率失衡,好在很快,春和的声音拯救了他。
  “过了蓉城吗?”
  路边飞速而去的路牌,春和没有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名字。
  陈荣立意识到春和的询问,他不明白春和为什么要这么问,只着急脱口道:“刚过,还没出来太远。”可话刚说完又意识到情况不对,心头当即一个激灵,马上问道:“春和想去蓉城吗?”
  “……”
  这话问得似乎有些晚了,春和眼中的神色暗淡了几分,但却并没有回应。
  从春城去赛里木湖,上千公里的路途,虽然是陈荣立开车为主,但两天下来,他们几乎已经开了三分之一。
  除了晚上休息,他们便一直在路上。
  这样的奔波显然与春和所预期的并不一样,可他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抿了抿唇,又觉得不合适。因此他一时片刻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椅背上攥了攥,指甲抠在布艺的缝隙里。
  然而他的沉默却似乎让陈荣立误会了,对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语调又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似的,道:“春和,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的,没关系。叔叔说咱们这一路很长,你想去蓉城的话,咱们可以去蓉城的。”
  这话说得似乎很有道理,落在春和心里,却似乎让他心口一沉,目光当即在陈荣立的身上游走了几分,道:“那你呢?”
  这话听着似乎还有些怨气,陈荣立不明所以了一声:“什么?”,又听见春和道:“你开了两天的车,就这么赶吗?”
  ……?
  询问像是惊雷似的,陈荣立心中顿时一凉。他当即意识到自己是哪里的问题,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这辆行驶中的房车却骤然一抖,紧接着,车身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偏了下去。
  不是道路的颠簸!在异常的声响里,陈荣立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把住方向盘,稳住要失控的车身,紧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应急灯、转向,先把车停在应急道里。
  好在这个时间段的高速上车不多,陈荣立很快将车在应急道上停好,等完全挺稳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
  轰鸣的发动机安静下来,两个人显然都吓了一跳,好半晌没说话,还是定神下来的陈荣立立刻回头去看春和的状况。
  春和当时还是站在后面的,没戴安全带,突发情况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他一时间有些后悔说自己想要喝饮料,生怕春和哪里伤了,赶忙从驾驶位上站起来,折身过去。
  “春和!没事吧!”
  好在春和虽然是站着的,但事发时还扶着座椅靠背,陈荣立的应对又很及时,因此春和现在看起来只是受了点惊吓,反而是陈荣立的紧张逼近,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没事的,我没事……”
  他的目光乱晃着不知道落在哪里,摆摆手想要让陈荣立去检查车辆状况,然而陈荣立非但不走,反而一把抓住了春和的手腕。
  春和整个人一僵,毫无抵抗地被陈荣立一把拽了过去。
  心脏像是要爆发的火山,春和浑身僵硬地仿佛要颤抖,但陈荣立却还是不撒手,反而仔细又快速地在春和身上检查起来,确定真的没问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套,穿上。”开门的时候,陈荣立一把抓了门口的风衣外套披在春和的肩头,“去护栏外面站着,别乱动。”
  他说着,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短袖,已经一马当先的下了车。
  车外虽然温暖,但风却还不小,春和心中一惊,忙想要让陈荣立不要穿那么少,可他的人影已经钻了出去,转到车后方去查看情况。
  自从陈荣立开车以来,车辆的状况,大部分都是陈荣立在关注着。
  这让春和省心了不少,可这毕竟是春和自己的车。
  没去护栏外面,春和最终还是定了定神,往车后看去。
  房车现在停在应急道上,歪斜的车身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陈荣立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故原因,他皱眉看着,显得有些为难。
  “怎么了?”春和跟过来,紧张地询问。
  看到春和没按照自己的说法行动,陈荣立不免有些皱眉,想要苛责的话斟酌了一番,到底也没出口,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车轮爆胎了。”
  已经爆炸的张牙舞爪的车轮,显然已经不能继续工作了。
  春和看着那轮胎不免觉得有些心虚后怕,他咬了咬嘴角,道:“有备胎和千斤鼎……”这些东西他都备着,但是……
  他不想要陈荣立动手。
  可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又算不上允许。
  “是吗,那太好了!”陈荣立却一马当先,他当即高兴起来,也不管春和是怎么想的,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先将他送到了护栏外面。
  “你先在这里等着,没事,修个车我还是有力气的!”说着,他又不放心地拽了拽春和肩头的风衣,又语重心长,安慰道:“别怕,我在这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