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陈荣立的眼睛瞪圆了，像是凶猛的猛兽。
　　郁青被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眼下倒是缓过神来，瞧着面前凶神恶煞的陈荣立，本就憋屈的心里顿时钻上一股邪火来。他不示弱，反而冷笑一声，刺激道：“弄哪儿去了？陈荣立，都是有需求的，你不会不明白开房的意思吧。”
　　这话像是火烧似的，瞬间崩断了陈荣立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闷棍敲了似的，心田一口气顿时喘不上来，整个人更是紧绷着，拳头和咒骂已经先一步落在郁青的身上。
　　然而郁青也不是好惹的，他之前失了先机，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看着陈荣立的拳头，自己也捏紧了予以回击。
　　顷刻间，走廊里砰砰直响，顿时乱成一团。
　　岸芷看着两人混战在一起，急得直跺脚。她喊了几声也无效，眼看着其他被吵醒的房客出来看热闹，她这才倒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冲上前去要将两人分开。
　　“别打了！你们这样有什么用吗！”
　　可惜她一个女子，又哪里有这两个男人有力气，尝试了几次不成，倒还是旁边好心的房客看不下去，冲过来帮了忙，才将两人面前分开。
　　“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好吗？”
　　大半夜的在这里互殴，先不说看热闹，也实在打扰人休息。
　　有人想要报警，有人想要去找酒店的工作人员来进行调节。岸芷左右为难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管哪边，但陈荣立和郁青还在激动里，即便被人拉开了，嘴上的咒骂还不停。
　　“陈荣立，他**的，你还敢回来！”
　　郁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即便自己的眼睛被打肿了，嘴角也破了，他啐了一口血沫子，恨不能把陈荣立剁碎了一样，恶狠狠道：“你伤他至深，还有什么脸面回来！”
　　这话自然是说陈荣立的不是，外人也能轻易看出他是个负心汉。然而陈荣立梗着脖子上的青筋，显然并不服气，同样讥讽起郁青来，骂道：“行，我不是个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酒吧里的男男女女，你勾搭了多少人？仗着自己脸蛋好看，沾花惹草还不知道有多脏的。你以为自己配得上吗？”
　　原来也是个花花公子。
　　两方看起来都不干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外人一时间也好奇地不敢说话了。
　　岸芷顿觉不妙，想要两人少说一点。可惜，正在气头上的人哪里顾得了周围是什么环境。郁青冷笑一声，不甘示弱道：“是，我脏，我配不上。你就觉得你配得上吗？大少爷，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全是你害得吗？”
　　“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要是不懂，就别占着人家的内心不出来！”
　　“有的是人来爱他！”
　　郁青仿佛觉得自己是什么真命天子似的，能拯救破旧世界的灵魂。
　　这话多少是说到陈荣立的伤口上了，可此时此刻，他也不能没了气势，流着鼻血还瞪着郁青，坚决道：“对，我是不懂爱。但是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我不是不明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春和帮的我，是春和照顾的我！是他收留的身无分文的我！我什么都不懂，可我也是懂得感恩的人！”
　　“他的病要是我造成的，我就照顾他，直到他痊愈为止！”
　　陈荣立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震颤着。
　　像是他立地成佛的决心。
　　郁青的眼底颤了颤，却似乎觉得这是什么笑话，他冷笑一声，毫无信任地看着陈荣立，嘲讽道：“你？照顾他？”
　　“陈荣立，你这跟恕罪有什么两样？”
　　“等他病好了呢？等他痊愈了呢？你是不是又要一走了之？再把他一个人留在孤独和痛苦里？！”
　　这话像是刀子似的劈在陈荣立的心里，他心田一顿，像是涌出血来似的，正是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反驳，倒是一边传来了一声房门开启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钥匙似的，猛地在几人的心头一颤。像是都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话头居然神奇地停了下来，目光纷纷往那边看去。
　　敞开的房门，跟其他的客房门没什么不同。
　　但房门口，春和站在那。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疲惫和消瘦，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黑让他整个人显得破碎。
　　只有眼角的红痣还是鲜红。
　　这么一个人忽然出现在这，又能打断两人的争执，吸引他们的目光，就是外人也能明白这就是他们口中争论的主角。
　　只是，这也太瘦了吧……
　　走廊里居然神奇的安静了下来，陈荣立和郁青都没动，还是岸芷猛地意识到了，两步上前连忙要去搀扶对方。
　　“春和你怎么样，没事吧？”她担忧又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春和身上的状况，生怕真如郁青所说，发生什么并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然而春和却只是垂着眼摇了摇头，好像什么都不想说似的，又要往房间回去休息。
　　“春和！”
　　陈荣立却哪里还会放开他，他两三步冲上前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手腕被扯得发痛，春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春和，我，我……”陈荣立的话语轻了下来，刚刚的气势仿佛都消散了似的，他卑微又小心，生怕又惹了春和的不开心，试探却又诚恳道：“春和，对不起，是我之前混账，是我之前没认出来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有心的，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但是我很笨，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对你好。我会试着对你好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
　　“我们，我们还约定去赛里木湖的！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陈荣立眼里的光破碎了，他恳求地看着春和，像是在祈求自己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春和毫无回应，他甚至连嘴唇都没有抿起来，无论陈荣立说些什么，他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睛，只有在陈荣立话头停下的时候，才终于懒懒一般抬头看着他。
　　“陈荣立……”
　　他终于开口了，肯叫陈荣立的名字。
　　陈荣立的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他忙不迭应了，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春和抛弃。
　　可下一瞬，春和的眼皮又垂落了下去。
　　“陈荣立，我累了。”
　　他声音淡淡的，气若游丝，像是断掉的风筝线。
　　陈荣立的心里被骤然割开了一道口子，他眼底一颤，目不转睛之间，却见春和的眼皮一闭，整个人如同颓圮的旧墙一般，轰然向下倒去。
　　“春和——！”
　　来不及更多的思考，陈荣立叫出一声，义不容辞地伸出手，抱住了那个几近散架又轻如花瓣一般的身体。
　　

第32章 花吐症
　　单人病房并不是那么好预约的，更何况，还是汪家医院的单人病房。
　　清晨时分，住院部里还格外安静，汪沉碧拿着资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病房里也只有医疗设备的滴滴声在作响。
　　算得上宽大的柔软的病床上，春和还闭目昏睡着。他现在自然没戴眼镜，乌黑的碎发遮着他眼下的乌青，憔悴而破碎。
　　床边，陈荣立正趴在床上浅眠。
　　听见汪沉碧的动静，他便皱眉转醒了，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甚清醒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地问了句“怎么了？”
　　眼下的陈荣立，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上生出一层青色的胡渣，哪里还有以往精致的少爷模样。
　　汪沉碧瞧着他的样子愣了一下，但旋即又无奈笑了一声，先没管带来的那些文件报告，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提醒道：“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你昨晚一夜没睡吧？”
　　看着陈荣立这个状态，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没好过。
　　陈荣立被揶揄，倒是也不在意了，他的眸子灰暗了几分，像是也默认了汪沉碧的猜测。整个人却又固执，枯坐了半晌，才终于后知后觉站起身来，踉跄去卫生间洗漱一番。
　　凉水泼在脸上，带来几分冷酷的清醒。
　　陈荣立抬眸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陌生的像是个陌生人。
　　他愣着瞧了许久，才终于将眼睛落了下来。
　　掬了一捧水，又泼在了脸上。
　　胡乱抹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稍作整理之后，陈荣立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重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
　　汪沉碧正站在床前检查着春和的状态，各项监护仪器的设备指标都还算正常。听见身后的动静，她便停了下来，看着陈荣立的眼神变得有些严肃，当即折身过来，轻声道：“走，出去说。”
　　似乎生怕他们的交谈将春和吵醒了一样。
　　陈荣立却有些恋恋不舍，他看着汪沉碧的身影又看了看那边还安静睡着的春和，最终只能揣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跟着汪沉碧到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里倒是不算特别安静，护士站已经忙碌了起来，正在为一些早上的检查项目做准备。
　　两人倒是跟那些检查项目没什么关系，汪沉碧带着陈荣立往窗边角落里站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将怀里一直抱着的文件给他看。
　　“你自己看看吧。”
　　黑纸白字的检测报告，在淡然的晨光里，像是带着烫手的火苗。
　　陈荣立看着递过来的文件，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滚烫了起来。
　　而他的手指却冰冷地僵硬着，好一会儿，才终于从窒息里定了定神一般，鼓起勇气将那份文件接了过来。
　　不厚，但是也不算薄，前面各种成分分析和检测流程太专业，陈荣立就算想要细看也看不太懂，倒是汪沉碧见他想要了解，干脆同他长话短说起来。
　　“总之，我们的团队用了一些技术和各种现在能用到的检测研究手段，对春和咳出来的花瓣做了一些详细分析。”汪沉碧抱着手臂，她显然对这份报告已经提前了解过，“根据现有的研究分析，加上一些对外国资料的比对和与外国专家的咨询互通，我们现在大概率可以确定——”
　　“春和咳出来的那些类似花瓣的东西，实际上还是由血液组成的。”
　　血液，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猩红的花瓣。
　　陈荣立捏着薄纸的指尖收紧了，按压出的褶皱，仿佛也能将那页撕碎。
　　汪沉碧倒是对这个结论还算镇定，只是看着陈荣立的目光变得更加严肃起来，道：“但是根据春和的一系列检测结果显示，春和的肺部并没有出现明显的病变，其呼吸系统也相对完整，与目前主流的呼吸系统疾病并不匹配。”
　　“当然，也算不得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