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的虞美人(近代现代)——石榴煮酒

分类:2026

作者:石榴煮酒
更新:2026-10-03 16:37:17

  那火热的心跳,仿佛透过厚重的衣物,烫了春和的手。
  春和受了惊吓似的想要推开,可陈荣立现在站立不稳,他要借力,反而将春和往他怀里又拉近了几分。
  拉扯间,两人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等陈荣立站稳了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仿佛情侣之间的拥抱。
  四下只有风声,吹过他们的飘忽的眼神,吹不走他们手掌下的温度。
  细细密密的,全是汗水。
  他们就像是藤蔓一样纠缠僵持着,互相观察描摹着对方的模样。
  仿佛从没有这样近的距离。
  直到郁青的声音从一边响起来,才终于打破了他们仿佛凝固的时间。
  “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合适的镜头盖,一转头,却发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在了一起。
  手里的镜头盖,仿佛也要被郁青捏碎了。
  而陈荣立倒是马上反应了过来,不过,他并没有推开春和,只是换了个随意似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显出几分痛楚来。
  “好像,脚扭到了。”
  仿佛是刚刚才扭到的。
  ……
  郁青脸上的表情有些抽着了,他才不信陈荣立的鬼话。可春和却明显紧张起来,他低头去看陈荣立的脚,用那单薄地肩膀撑着他,道:“扭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很痛吗?”
  陈荣立没应,迈步趔趄,嘴角漏出几丝抽气的声音。
  春和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他哪里还敢耽误,简直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抽痛了。
  也不管这真的假的,他当即扶着陈荣立往一边坐下休息。
  郁青瞧在眼里定然不爽,可此时此刻,春和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荣立的身上,他即便想要阻拦也无用,最终也只能眼巴巴看着两人先坐下休息。
  “是刚刚帮我的时候扭到的吗?”
  “我记得车里有喷雾剂,下山的话可以喷一些。”
  春和慌张起来,他想要检查一下陈荣立的脚腕,手还没伸过去,倒是陈荣立仔细弯腰揉搓起来。
  没帮上忙,春和眼底的担忧变成几分局促,手指僵着不上不下,也不知接下来的动作了。
  陈荣立似乎浑然未曾察觉,他倒吸着冷气揉了揉,刺痛感似乎没有之前强烈了。像是为了安慰春和似的,他随意起来,道:“不碍事的,我皮糙肉厚的,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着,还不忘了看看春和,又见春和脸上的僵硬和落寞。
  陈荣立心里一顿,仿佛见不得这些似的,他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去——
  春和还在兀自懊恼,觉得自己是不是话多了,又想着待会儿应该怎么下山,肩膀上却落下一只手来压着。这给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哆嗦了一瞬,可惜没甩开。
  眼眸也抬起来,春和的目光正同陈荣立的撞在一起。
  那么笃定和坚决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太阳一样。
  春和倏然间像是被刺的不能动弹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陈荣立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安慰道:“我没事春和,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别担心。”
  ……
  春和的轰鸣的心跳,便与没说出口的话,一同堵在了心口。
  他嘴唇蠕动了半晌,还是一边的郁青又来邀请,滋味古怪地提醒道:“春老师,太阳要落山了。”
  夕阳已近了黄昏,大把的金色,把山坡上的所有花草人物都染红了。
  今天过后,恐怕就不会出片了。春和醒悟过来,仓促应了一声,又像是要逃似的连忙站了起来。
  然而陈荣立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他落在春和肩膀的手,顺着春和起身的动作,沿着春和的手臂滑了下去,最终抓在他的手腕上。
  他抓得不牢,但力气很大,扯着春和走不开。
  春和浑身都沐浴在陈荣立的目光下了,可他恨不能回到阴影里。
  但陈荣立却又开了口,从回忆的泥沼里翻起沉没的往事,道:
  “春和,大学的时候,我是不是救过你?”
  “在南湖的边上。”
  “你的同学说,当时你要去捡镜头盖。”
  沉在湖底的镜头盖,终于被人打捞了上来。
  想起来了,陈荣立全部回想起来了。
  春和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他死死抿着失血的唇,不敢去看陈荣立的目光。
  陈荣立却在春和的那份沉默和惊恐里笃定了自己的回忆,他看着春和的目光变得震惊又懊悔,像是终于拨开迷雾寻找到了真相,他恨不能现在就站起来,重新把春和再打量一遍。
  再将他拥在怀抱里。
  然而他的脚伤限制,他只能用力地攥紧了春和的手腕。
  “春和,原来你就是春和!”
  他仿佛第一天认识春和一样。
  “你就是那个,后来总是去偷偷来拍我的人!我记起你来了!我见过你贴在摄影社外面的照片!春和,春和——”
  陈荣立懊恼地苦笑着,又像是对自己的悔恨似的,还是忍不住感慨,道:“春和,为什么?当年你明明不是这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化太大了。
  当年那个干净清秀又健康的少年,虽然也并不强壮,但也绝不是眼前这个病态苍白还架着巨大眼镜且长发遮目的人!
  为什么?
  陈荣立的心里在震颤,他不敢想春和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他想要一个答案,可春和只回答给他沉默和颤抖。
  那截手腕,被陈荣立拉扯地发红。
  “放过我,好吗?陈荣立……放过我……”
  良久,黑暗呜咽的山风里,才终于传来春和哀鸣一般的恳请。
  那是陈荣立从未听到的破碎声音,他眼底一颤,仿佛不忍心似的,那拉扯的手腕也在一瞬间松开了几个力道。
  而被他拉扯的人,仿佛就在等这个机会一样。
  不给陈荣立感应过来的时间,春和几乎拼尽了全力猛地甩手——
  陈荣立那本不可能松开的手,被春和甩开了。
  黑夜在头等翻滚,席卷上陈荣立的视线,陈荣立只觉得手里是一片握不住的冰冷,还不等他眨眼,春和便已经一个转身往山下跑去。
  “春老师!”
  郁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憎恶地瞪了陈荣立一眼,二话不说地追着春和的背影便跑了下去。
  山路被黑暗吞噬,陈荣立心中终于惶恐地回过神来,他连忙想要站起来去追,伤痛的脚却限制了他的行动。
  “春和!春和!”
  他跑不起来,只能扯着嗓子去叫春和的名字,声音在砂砾一般的心田上摩擦,蹭出一片血迹来,让陈荣立倒吸一口冷气。
  不管是春和还是郁青,他们都没回头看过一眼。
  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陈荣立果断将背包胡乱收拾了一番,随后硬撑着伤痛的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可惜,眼下天色已经昏暗,山路更是不好走,更何况这个时间点,摆渡车也已经停业,原本两段不用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又被迫为陈荣立增加了一个小时的脚程。
  因此,当他气喘吁吁又狼狈不堪地重新回到停车场上的时候,这里只剩下他们一辆房车了。
  房车孤零零的,像是被抛下的陈荣立一样。他心里乱作一团,可看着房车里亮起的那一盏小灯的时候,却又觉得像是见到了零星一点希望。
  最少,最少,春和还是在等他的吧……
  哪怕之前做了再多的错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引起了很多的误会——
  但是只要春和还在这,肯相信他,那么一定都会解决的!
  陈荣立心里又自信起来,他不信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因此他暂时忽略了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和疲惫,拼了最后一份力气,往房车走去。
  “春和,我回来了,春和我……”
  陈荣立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些欣慰和喜悦,可当他拼命回到那臆想中美好的小窝里时,空荡荡的车厢里,回荡着他孤零零的话。
  “……”
  陈荣立在房车的门口呆愣了,他震颤的目光恨不能看穿这房车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
  驾驶室、额头床、卡座、大床、卫生间……
  冷光在车里映照这一片冰冷而孤单的光泽。
  春和不在这,这里没有一个人。
  陈荣立的心头轰然一声,最后的那根支柱仿佛也轰然倒塌了。
  

第30章 太阳不独照我
  陈荣立的电话第七次打进来的时候,春和依旧没有接。
  掌心里震动的手机,像是一片片碎玻璃。
  顺着血管蔓延,在心口扎着一片刺痛。
  身前,郁青刚刷开了一间客房,伴随着门禁卡解锁的灯光,温和地刺痛着春和的眼睛。
  春和疲惫地眯起眼睛,无人接听的手机铃声再次挂断了。
  “春老师……”
  倒是郁青更加心疼地回头看他,又见他虚弱无力,赶忙伸手去搀扶,又道:“春老师,这里您看可以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帮您找住的地方?”
  他热情,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春和的侧脸,目光和嘴角的笑意一样深邃。
  仿佛感知不到对方在他手臂上的摩挲,春和垂眼的表情依旧淡然,只是礼貌性地开口,虚弱道:“多谢,麻烦你了……”复又客套生疏,道:“今天的房钱,我会想办法还上你。”
  郁青却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他扶着春和坐下去休息,又语重心长似的,道:“春老师客气了,咱们都是一个摄影协会的,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嘛。”说着,他又准备去调试其他的东西,道:“天色不早了,春老师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烧壶热水吧。”
  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但水总是要喝的。
  瞧着对方忙里忙外,春和倒是也没拦着他。
  他太疲惫了,坐在床上便不愿意动了。
  攥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响了起来,春和的眸子不免又暗淡下去几分,仿佛每一次的来电都能在他的心田上撕开一道口子。他不想理会,可不甘却又驱使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不是陈荣立,是岸芷。
  不一样的来电,让春和的眼皮跳了跳,虽然心中还是多有纠结,但这一次,春和并没有拒绝岸芷的电话。
  “春和,你在哪儿!”
  电话一接通,好友焦急的声音便如同雷劈似的从听筒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春和被她这一声尖得耳膜嗡嗡作响,他眉头皱了皱,却并没有埋怨好友的失礼,只是声音平静又虚弱地报了个地址,随后又补充道:“跟郁青在一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