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薛大婶的目光。
  薛大婶朝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甜汤。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树光秃秃的枝丫间。
  赵之远和李镇山并肩往回走,身后村口的热闹声渐渐远了,还能隐隐听见孩子们的爆竹声零星地响。
  推开院门,两只小狗摇着尾巴迎上来。
  屋里头炕还是温热的,灶膛里的余烬闪着暗红色的光。
  开了春,雪化了,田埂上的土松软了,山上的雪水顺着坡地淌下来,汇成一道道细流。
  李镇山蹲在田边,拿手指戳了戳化冻的泥土,说差不多该让稻种萌芽了,水渠也该动工了。
  赵之远站在他身后,望着眼前这片光秃秃的田垄,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去城里跑销路的事。
  他们的日子,也会像这片解冻的田地一样,一点一点地活泛起来。
  春天快要来了。
  

第52章 买卖
  “那咱们可说好了!明儿先来两桶,要是好用,往后再加。”
  饭庄掌柜将一贯铜钱拍在赵之远手心里,扭头朝店里头扯了一嗓子,让伙计把油给后厨送去,晚上用这油做两个菜,送去给东家尝尝鲜。
  赵之远掂了掂手中的订金,转身便塞到李延年手上。
  李延年没说话,伸手接过铜钱放好,又从怀里掏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账簿。
  他翻到最新处,拿起笔在上头记下了饭庄的名号和预订的数量,又另起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收据。
  字迹谈不上漂亮,却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掌柜接过收据扫了一眼,点点头便回店里去了。
  赵之远坐上牛车,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城中石板路上,车轱辘碾过石缝,咯噔咯噔地响。
  这些日子他与李延年一同进城,前前后后跑了七八家饭庄跟不少食肆。
  如赵之远所料,这菜籽油正对了饭庄缺油脂的路子。
  庆喜楼那顿饭没白吃,那盆飘着黑乎乎羊油的萝卜让他看准了城里饭庄的痛处。
  每次进城除了送货,他都额外带上几小坛菜籽油,好让饭庄免费试一试成色。
  店小二或许不懂其中门道,可厨子知道油脂好坏,清亮亮的菜籽油往热锅里一倒,没有羊油的膻味,没有猪油的臊气,出来的菜又香又亮。
  掌柜的也晓得油脂贵贱和成本核算,一斗菜籽才多少钱啊?这菜籽油能贵到哪里去?比羊油便宜了不知多少。
  一来二去,城里头大半的饭庄食肆都找他预订了菜籽油。
  “叔!我粗略算了算,好像咱们这买卖做得有些慢啊!”
  牛车上,赵之远把这几日的订单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来。
  他觉得这销量还是够不上产量。
  李镇山现如今一个人榨油,偶尔让张婶赵婶来搭把手,按理说产量不算多高,可卖出去之后竟然还有富余。
  照着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钱?
  李延年坐在车上,身子跟着车板一摇一晃,并没有急着去翻账簿。
  他眯着眼在心里粗略过了一遍这些天的账目,这才开口:“这才过了五日,已经不少了!城里的饭庄食肆就那么多,再找销路只能去临近的县城了。靠咱们自己跑,肯定不行!”
  年轻的时候他在城里头学过工,对买卖多少有些了解,光靠一辆牛车两个人,这摊子是铺不大的。
  赵之远闻言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现如今这菜籽油的利润很是吓人,足足是本钱的五倍之多。可惜就是销量还欠缺了些,比预想的要低上不少。
  听见叹气声,李延年见赵之远连背影都沉了下去,就晓得对方是有些不甘心,便出声劝慰起来。
  “虽然咱们将饭庄食肆都跑了,可去那里吃饭的人终究是少数!城里头大部分人家还是在家自己做的,所以还不能着急。等过些日子,这菜籽油的名声在城里传开了就好了!”
  他思索片刻,担心这个读书人心里头着急,于是又补了一句,“好东西不怕等!”
  赵之远闻言点了点头,他不是没有想过挨家挨户地跑,奈何人手实在是不够,暂时只能等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来:“李叔,咱们要是找商贩,让些利出来让他们替咱们跑,能成吗?”
  “现在可不行!”
  李延年一下子就给否决了。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赵先生,这做买卖的事你不懂!现如今这菜籽油的价格,其实都还没定下来呢!”
  “没定下来?”
  赵之远有些不解,什么叫没定下来?
  账簿上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家饭庄都是同样的价钱。
  “赵先生,现如今各个饭庄只是买回去试一试,要知道效果起码得等上半个月。做买卖的心眼子多,知道这玩意好多半都会打听。到时候这菜籽油的名声传开了,商贩们自己寻着味就来了。你去找他们,是他们开价!让他们来找咱们,那什么价就是咱们定了!”
  李延年是个庄稼汉子,可不代表他蠢笨。
  做保长做了这些年,有些门道还是清楚的。
  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该等,他心里头有杆秤!
  赵之远本来就精明,听到李延年这番说辞也反应过来了。
  “对!需求多了,咱们这价还能再涨涨!”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他心里清楚这榨油的法子迟早是要流传出去的,垄断这个行业那是痴人说梦。
  老百姓和商户可不管这油是从哪儿来的、哪家榨的,他们只认价格。
  想要赚钱,就得趁前期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紧行动,每天就出这么多产量,哪家饭馆出价高就卖给哪家。
  等市面上出现了别家的菜籽油,到时候就说扩大增产了,降价抢市场。
  回到村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李镇山正跟周哥站在院门口聊着什么,见牛车回来了,李镇山便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了上去。
  周哥的手好得差不多了,虽说暂时还提不了重物,但一些轻巧的活已经不成问题。
  他走到牛车前,一边伸手扶着李延年下车,一边开口问道:“叔。这几天渠挖得差不多了,稻谷萌芽也成了。是不是得开渠放水了?要不就来不及下秧池了吧?”
  “你呀,都种多少年庄稼了?这点事还来问我。”李延年下了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正了正衣襟,“明儿就开渠!先把秧池灌上,把发了芽的稻谷给撒进去。”
  他走了几步,又嘱咐道:“趁着秧池长苗这几天,让他们挨家挨户把粟米种子撒了,别耽误了各家的收成。十几亩地呢,到时候插秧可是个麻烦事!实在不行让孩子们也上,这玩意得靠抢的!”
  种水田不像旱田那样轻巧,不是播种完锄草施肥就行,还得闯上三关。
  这第一关就是萌芽,跟粟米直接撒种不一样,水稻的种子得在开春时用湿透了的布盖着,放在暖和的屋子里每日浇水,让它在布里头冒出白生生的嫩芽。
  原本这是件麻烦事,毕竟开了春不代表天气就暖和了,有些时候得等,一等就错过了秧池抽苗的时节。
  好在赵之远弄出了火炕这玩意,哪怕外头寒气不退,水稻种子也能在暖烘烘的屋里头安生发芽。
  发了芽就得入秧池了。
  所谓的秧池便是找一块最肥沃的水田,将发了芽的稻谷均匀地撒进去,等它长出青苗。
  这还不算完,等青苗长到差不多齐膝高了,才是最为麻烦的活计——插秧。
  这可不比耕地播种可以取巧,那是得靠人一根一根插到水田里的。
  前前后后拢共也就三四天的光景,这秧都得插完,否则就误了农时,青苗就得干死在秧池里。
  什么时候插秧?什么时候平秧池?这都得算着日子,要是碰上雨天,那就更是要抓紧了。
  “赵先生。”李延年跟周哥说完了这些安排,便扭头朝赵之远招呼了一声,“你刚刚也听见了,这田里的事有些忙不过来了!我寻思明儿去城里送货的时候跑趟学堂,跟我那儿子说一声,让他辞掉学堂的活计回来帮忙。你看,行吗?”
  李延年岁数也大了,原先还不觉得什么,可这些日子接连跑下来,他明显感觉这身子骨快熬不下去了。
  自家孩子在学堂里做仆从也不是长久之计,原先村子里不景气,也就不急着让他回来。
  现如今可不一样了。村里头缺人不说,这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要说全为了村子也不尽然,李延年心里头有自己的私心。
  迟早这榨油的买卖是要做大的。李丰寿对城里的事比较了解,先让他跟在后面送货,等差不多了,再拿点钱在城里租个铺面好联络商贩,兜售菜籽油。到那时候,自家这个儿子也就彻底能在城里头立足了。
  李延年的这点心思,赵之远不晓得,哪怕知道了也无妨。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李丰寿能回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叔。啥叫成不成啊?寿哥要是肯回来那是好事啊!”
  “对。寿哥总在学堂里也不是个事,一个人在外面,咱们村里的也照顾不到,早叫回来早好!”
  李镇山也在旁边跟着附和起来。眼瞅着保长夫妇年纪也大了,身边没个人照应,要是李丰寿能回来,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行!到时候我这一股就算在丰寿的头上。”
  李延年见大家伙都没什么意见,便赶忙抢先说了这事,省得大家伙误会。
  毕竟这买卖的股份是按照一家一户来算的,不能说李丰寿回来帮忙,平白无故就多得一份分成。
  “叔,没事。这买卖红火得很,利润也大!寿哥年纪也不小了,不能这么算!”赵之远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赶忙开口,“我让出一点来,就当是给寿哥的酬劳了。”
  其实赵之远倒不是大方,而是李丰寿在学堂待过,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么个人。
  到时候由他出面谈买卖啥的比李延年更加合适,也是有形无形地告诉那些饭庄商户们,这买卖跟学堂有所干系,别动什么坏心思,能省下不少麻烦。
  “对啊保长,赵先生说的是!这买卖红火,大家乡里乡亲的,不差这一成半成的!”
  周哥心里清楚,这买卖自家并没有出多大力气,这钱权当是白捡的,自然不心疼让出去一些。
  李延年来回推脱了小一会儿,最终还是架不住三个人的劝说,替自家儿子受了其中一成的股份。
  李丰寿原先还有些舍不得学堂的差事,毕竟在里头待了这些年。
  端茶送水、迎来送往的,好歹也是份稳定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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