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矮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厚粥,粟米掺了粳米,熬得浓稠稠的,热气直往上扑。
  他盛了一碗,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怎么一丁点荤腥都没有啊?”
  “有!怎么会没有呢?”李镇山都没来得及脱鞋,三两步走到桌前,指了指桌子正当中那个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里头有腊肉,还是拿油煎的!”
  他知道赵之远今儿去城里来回奔波,肚子里缺油水,特地切了些腊肉剁碎了做馅,又把上回剩下的面粉取了一些,烙了四个馅饼。
  李镇山不说,赵之远还没留意桌上的馅饼。
  饼皮煎得两面金黄,焦脆的边缘微微翘起来,还能看见里头暗红色的腊肉馅。
  他直接上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腊肉的咸香混着油煎过的焦香,在嘴里热腾腾地炸开。
  他嗦了嗦手指,舔了舔顺着手指流下来的油汁。
  要说李镇山这做菜的天赋那是真没得说。
  平日里都是赵之远下厨,李镇山的机会不多,可次次做出来都不出岔子,还总能给他点意外之喜。
  赵之远又咬了一大口馅饼,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开口:“咱们今年倒是可以过个肥年了!我今儿去学堂,送了三坛子菜籽油过去。顾长水心里头高兴,从账房给我支了十两银子,说是过年的挑费,也算是师生情谊!”
  “他给你银子有啥用啊?”李镇山坐上炕,端起那碗粥吸溜了一口,热气糊了他一脸,“今儿这雪一下,估摸着村里到城里的路不到开春是走不了了!过冬全凭各家的存货,有银子也买不着东西啊!”
  “你这话说的!”赵之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刷地落了下来,放下碗筷指着李镇山就念叨上了,“顾长水大户人家的,不送银子送什么?难不成让我扛半扇羊回来?人家就是续个香火情,讲究个礼尚往来!他知道你缺什么?依我看,这银子挺好,缺什么就买什么。要说过年,咱家啥也不缺啊。这银子留着明年过日子不行啊?留着开作坊也成啊!”
  李镇山挠了挠头,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念叨砸得有些发懵。
  方才那话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成想竟招来这么多话。
  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他不大明白,但有一件事他听出来了,眼前这个读书人跟学堂那位顾先生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要是这样的话,那榨油的买卖是不是更稳妥了?”
  他虽不懂人情世故,却知道赵之远的性子,绝没有白白给人送东西的道理,也断然不会因为十两银子就高兴成这样。
  能让赵之远大雪天里跑这一趟,肯定是件要紧事。
  现如今家里头的要紧事,也就是榨油这一桩了。
  赵之远嘴角一翘,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有点脑子啊!没错,是办了件事。我送了三坛子油给顾长水,一坛子给衙门送去,一坛子他自己留着,另外一坛子往顾家那边送了。”
  李镇山听得一头雾水,馅饼举在嘴边忘了咬。
  赵之远见他这副模样,自己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了,才道:“咱们只管等信就行了。你多吃点!”
  李镇山咬了一大口馅饼,心里头还是困惑得很。
  “你是想给衙门送油?”
  他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赵之远摇了摇头,随口应付道:“不是。我想了想,这榨油的买卖不是小事,也得有个靠山。拉拉关系而已。”
  “这样啊。”李镇山低下头,也顾不上油汁沾了满手,吃得很慢,“你说得也对。凡事小心点好,做买卖有个靠山也好。顾先生没有看不起你吧?”
  说到底,这个汉子还是担心赵之远要是做了买卖,失了读书人的体面,被学堂嫌弃,误了以后的前程。
  “没有。”赵之远笑了笑,端起粥碗暖了暖手,“你难不成忘了?顾家这种家族也不是不经商的。顾长水要是嫌弃,能让账房给我支银子?”
  像顾家这样的名门世家,光靠田产是养不起族里那么多人的。
  他们也有买卖,甚至比一般商户涉猎得更广,摊子铺得更大。
  在这些人眼里,经商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只要别自己站到铺子里吆喝就成。
  听到顾长水并没有嫌弃赵之远有经商的心思,这汉子心里头安稳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就被赵之远抢先了。
  “咱们说说过年的事吧!咱们做几个菜啊?”赵之远说着看了一眼桌上只剩一个的馅饼,“家里还有多少面粉?够不够包顿饺子的?”
  “饺子?”李镇山被这个陌生的词给难住了,皱着眉头想了想,“那是个啥?吃的?”
  赵之远晃了晃神,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世道还没有什么饺子。
  他放下筷子,随口编了个说法:“没啥,我见书里提过这玩意。就是面做的吃食,将菜剁碎了包在面里头,用水煮。”
  李镇山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你说的这个饺子,怎么听起来跟北辽那边的浑沌差不多呀?”
  “馄饨?”
  赵之远心里一动,饺子跟馄饨好像是差不多,除了形状之外,做法大同小异。
  所谓馄饨与浑沌其实是同一种东西,书籍里记载的多写作“馄饨”,而老百姓图方便,就写成了“浑沌”。
  “你说得对,这两玩意确实差不多。”他点了点头,忽然来了兴致,“到时候咱俩一起包这饺子,我教你!”
  在前世的时候,每年过年家里头都会包饺子。一桌子菜,再加上一碟热气腾腾的饺子,这年才像个年。
  到了正月初一早上,还要往饺子里头塞一枚铜板,谁吃到了,来年便顺遂富贵。
  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把那枚铜板藏在哪个饺子底下,故意舀到李镇山碗里,看那憨货咬到铜板时瞪大眼睛的模样。
  

第51章 过年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透,赵之远就被院子里两只狗的叫声吵醒了。
  “李镇山。喂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话出口才发觉身边是空的,被窝里还有余温,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披了衣裳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李镇山正蹲在院子当中,拿昨晚熬好的浆糊往门板上刷,刷子在木板上拖出一道道湿亮的印子。
  脚边搁着两张门神,神荼和郁垒,黑脸红脸,怒目圆睁,是赵之远一个月前在城里挑的。
  灶房里飘出一股甜糯的香气,那是昨晚就泡上的赤豆,今早天不亮李镇山便起来熬上了。
  按村里的习俗,腊月三十要熬一锅红豆粥,寓意来年红红火火。
  “你起来怎么也不叫我!”
  赵之远走过去,拿起另一张门神,对着门板比划了一下位置。
  李镇山接过他手里的画纸,小心地贴在刚刷过浆糊的门板上,粗糙的指腹沿着画纸边缘慢慢地抚平。
  贴完了,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歪了。”
  赵之远侧过身来回看了看:“没歪,正好!”
  李镇山没跟他争,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赵之远也退到自己的位置来看。
  赵之远站过去一看,确实歪了,左边高了半指。
  他嘴上不肯认,手上却已经把画纸一角揭起来重新贴过。
  李镇山在一旁递浆糊,抿着嘴没笑出声。
  贴完了门神,赵之远又回身打量起门框两边空荡荡的位置。
  往年在张家过年,大门上总要贴一副对联才像个样子,可村里没几个人会写毛笔字,李镇山那笔字倒是能见人。
  赵之远琢磨了片刻,回屋翻出笔墨,摊开两条红纸。
  “过来。写个春联!我说你写!”
  李镇山的身子没动,眼巴巴看着赵之远,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那个什么,我不会!”
  赵之远眯起眼,一脸不可置信,“当时在保长家的时候,你还说我的字不如你。怎么现在就不会了?大过年的,你故意气我啊?”
  “我……”
  让李镇山写字,那可真是为难他了。
  他一个伙夫,平日里最多就是写个菜名,要么就是写自己名字。
  这些东西写了好几年,为了不丢人,特地私下练了好久。
  当时在保长家写个自己名字还不成问题,写契书的活他却直接推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写,实在是那字还不如眼前这个读书人用受过伤的手写出来的。
  “我什么我?你写不写?”
  赵之远不由分说,直接将李镇山提溜到了桌子跟前,将蘸好了墨的毛笔塞到了对方手里。
  赵之远也不讲究什么平仄对仗,随口就是几个好词。
  “上联你就写一门和气,下联是四季平安,横批辞旧迎新。”
  李镇山有些犯难,生怕露怯,扭过头小声说:“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就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字。
  赵之远往前凑了凑,看着纸上的字,眉头越来越紧。
  “你写的是什么玩意啊?”
  李镇山能写好的字没多少,他硬是用了所有的脑子,把那些字拼在了一起。
  上联是“驴打滚,开口笑”,下联是“粮满仓,镇家福”。
  横批:羊香鱼肥。
  一副对联,横竖离不开菜名,“家”“福”两个字还歪歪扭扭的,看上去很是糊弄。
  “算了。算了。”
  赵之远虽然觉得这对联俗气,但是这寓意他倒是喜欢的很。
  整体算不上好看,可到底是亲手写的,贴在门框上红艳艳地映着雪光。
  贴完了对联,赵之远便开始张罗晚上的年夜饭。
  这一顿他筹备了好些天,菜籽油是自家榨的,羊肉是前些日子大家伙一块吃饭时剩下的。
  鸡是院子里现抓的,木耳和干笋是张婶娘家带来的山货,泡在大碗里已经发了一宿。
  掌勺的是赵之远,李镇山自觉退到灶前烧火,偶尔被使唤去递个盐罐子,端个盘子啥的。
  油锅一热,滋啦一声,菜籽油的香气便窜了满屋。
  炒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在油锅里一滚便卷起了边,焦香酥脆。
  油焖萝卜是赵之远的得意之作,萝卜块在菜籽油里煎到两面金黄,再用小火慢慢焖透,筷子一戳便陷下去,吸饱了汤汁的萝卜白里透亮。
  那道红烧鸡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李镇山杀的鸡,赵之远掌的勺,两人在厨房里为放多少酱汁拌了好几句嘴,最后端出来倒是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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