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再加几个素菜,炒韭菜、炒白菜,绿的白的,清清爽爽地摆在油光潋滟的大菜之间。
  桌子正中央还摆着一锅粳米饭,那是赵之远特地给李镇山做的,这人干活多,不吃点实在的扛不住。
  晌午时分,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矮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比他们两个人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丰盛。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上,中间隔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
  外面又飘起了雪,雪片子悄没声息的落了下来,显得格外的冷。
  屋子里头暖和得很,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炕面温温热,菜籽油的香气混着肉香久久不散。
  李镇山夹了一筷子红烧鸡,嚼了两口,放下筷子说了句“不错”。
  赵之远眉头一挑:“就‘不错’?我忙了一整天,你尝尝这个萝卜。”
  他夹了一块油焖萝卜放到李镇山碗里,等着对方再说点什么。
  李镇山又尝了尝,还是那句“不错”,顿了顿才补了一句:“比我做得好。”
  赵之远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他端起碗,也夹了一块炒腊肉,嚼了嚼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
  两个人吃着吃着,话渐渐多了起来,赵之远说这红烧鸡要是再加一味茱萸就更好,可以辛辣些。
  李镇山说那得等开春了去城里药铺买。
  赵之远又说开春还有好些日子,到时候说不定路还没化,李镇山说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他走路去。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吃完了饭,两个人收拾了碗筷,换上厚衣裳,拎着一叠黄纸出了门。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李镇山走在前头,脚步很稳,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赵之远跟在后头,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个坑。
  路上经过村里几户人家,门缝里传出一两声笑语,又立刻被雪吞没了。
  有小孩在院子里放爆竹,噼啪一声响,惊得谁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李镇山父母的坟在村后头的山坡上,两座矮矮的坟包并排挨着,坟头的枯草在寒风里簌簌地摇。
  李镇山蹲下身,把坟前的积雪拨开,清出一小块空地来。
  他把黄纸一张一张地展开,摞好,拿火镰打了半天才点着。
  他跪在坟前,看着那叠黄纸慢慢地烧成灰,火苗一寸一寸地矮下去,才低声开了口。
  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人:“阿耶,阿娘,你们放心。我如今有个家了。”
  赵之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汉子宽厚的背影微佝偻着,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李镇山身边跪下来,膝盖陷进雪地里,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他也磕了一个头,声音不大,却很稳:“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会让这汉子过上好日子。”
  李镇山扭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这日子,已经算好了!”
  赵之远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伸手把李镇山也拽了起来。
  “这才哪到哪啊?”他说,语气轻快起来,“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回去的路上,雪停了,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
  赵之远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李镇山的袖子:“走,回家包饺子去。说好了要教你的,咱们把馅和面预备好,明儿一早现包现煮。”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赵之远就把李镇山从炕上拽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赵之远包得又快又匀溜,褶子捏得像模像样,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的。
  李镇山包的则歪歪扭扭,有的肚子大有的肚子小,还有几个口子没捏严实,馅料从缝里探出头来。
  赵之远拿起一个他包的大肚子饺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啧了一声,搁到一边说要留着蒸。
  李镇山讪讪地把那个饺子挪到蒸笼那边,又拿起一张新皮子。
  赵之远趁李镇山不注意,把一个洗干净的铜板塞进了一只饺子里,又故意在那只饺子的褶子上多捏了一道印子,好让自己认得。
  等饺子下了锅,他趁李镇山去添柴的工夫,用漏勺把那只有记号的饺子舀进了对面那只碗里。
  李镇山端着碗回来,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他捂着腮帮子,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枚沾着油光的铜板,又看了看赵之远,嘴角慢慢地咧开了,笑起来像个得了饴糖的孩子。
  赵之远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就放了一个,你今年一准顺顺当当!”
  李镇山听对方这么说,脸上笑得更开心了:“不光是我,咱俩都顺顺当当的。”
  说着那汉子把咬了一口的饺子递到了赵之远嘴边。
  这个读书人晃了晃神,耳根子有些泛红,思来想去了半天,还是架不住对方那殷切切的眼神,咬了一口。
  “行!咱俩都顺顺当当!”
  吃完了早饭,赵之远刚把碗筷收拾下去,院门外就传来了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一群半大孩子挤在门口,穿着过年新做的衣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齐声喊着“赵先生过年好”“镇山叔过年好”。
  打头的正是阿肆,他今日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蓝布袄子,袖口还长了一截,想来是他阿娘故意做大了些好等明年再穿。
  赵之远笑着从屋里端出一盘子饴糖,挨个往孩子们手心里放。
  阿肆接过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豆子塞给赵之远,说是阿娘让带的,赵先生给的油家里炒菜用了,香得很。
  孩子们在院子里围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阿肆眼尖,瞧见院墙根下那两只小狗正趴在窝里打盹,便问能不能抱出来玩。
  赵之远点了点头,一群孩子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去,把两只毛茸茸的小狗从窝里抱了出来,在雪地里追来撵去。
  李镇山站在屋檐下看着,见一个孩子差点滑倒,赶忙喊了一声“慢点跑”。
  阿肆抱着狗跑过来,仰着脸问李镇山什么时候再带他们进山打猎,旁边几个稍大的孩子也跟着起哄。
  李镇山挠了挠头,支吾了两句,说等开了春再说,赵之远在旁边听着,抿着嘴差点笑出声。
  孩子们走了以后,两个人换了衣裳出门。
  先去了张婶家,张婶正蹲在灶前炸年糕,见他们来了赶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赵之远把一小坛菜籽油搁在桌上,说是年前榨的,让张婶尝尝。
  张婶接过坛子,转身便从锅里夹了两块刚蒸好的年糕塞到他们手里,烫得赵之远两只手来回倒腾。
  张婶说今年修了炕,屋里头暖和多了,家里男人要是还在,也不用大冬天冻得直哆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有层薄薄的水光。
  赵之远和李镇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把那块年糕慢慢地吃完了。
  从张婶家出来,又去了周哥家。周哥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赵婶在屋里补衣裳。
  阿肆带着两只狗在院子里撒欢。几个人坐在廊下闲聊,周哥说起开了春要修水渠的事。
  李镇山说不急,起码等化冻了再说。
  赵之远还特地说了学堂的事,说顾先生那边收了三坛子菜籽油,还给了十两银子的过年挑费,说明这买卖有门路,让周哥放心。
  周哥点点头,说碾子的事他已经找好了木匠,开了春就能架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小臂上那块已经长好的骨头,那是替李镇山挨那一下留下的,如今伤口早就不疼了。
  赵婶从屋里端出几碗热茶,又说上回送的菜籽油拿来炒菜,阿肆顿顿多吃了半碗饭。
  从周哥家出来,又去了保长家。
  李延年正蹲在院子里修犁头,薛大婶在屋里和几个妇人围着火盆嗑瓜子。
  见赵之远来了,薛大婶赶紧招手让他进去坐,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炒花生。
  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说什么今年冬天有炕了就是不一样,往年这时候手都冻裂了,今年倒是没了。
  赵之远应和了几句,忽然有个婶子笑着问他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成家,旁边立刻有人拿胳膊肘捅她,那婶子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捂着嘴笑。
  赵之远咳嗽了一声,把话头岔到榨油的事上去了。
  李镇山在院子外头帮着李延年递工具。
  两个人蹲在犁头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寿过几天就要回学堂了,临行前想着给家里挑满了水缸,又把院子里的雪铲干净才走。
  回家的路上,李镇山忽然问赵之远:“年后你真要去城里跑销路?”
  赵之远嗯了一声,“顾长水那边收了油,说明这买卖能做!过年这顿比比他上次在庆喜楼吃的可强多了,肯定能成!”
  李镇山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好让赵之远跟上。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天刚擦黑,村里人就聚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保长李延年提了两盏自己扎的红灯笼,挂在树枝上,火光透过红纸洒下来,把树下那片雪地映得暖融融的。
  几个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地放了一通,硝烟味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在人群里散开。
  孩子们举着用竹篾和红纸糊的小灯笼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阿肆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是他阿耶用剩下的竹篾子给他扎的,耳朵一只高一只低,歪歪扭扭的,可阿肆稀罕得不得了。
  赵之远和李镇山去得晚了些,到的时候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周哥蹲在地上正把一串爆竹往竹竿上挂,几个婶子围成一圈说着谁家新娶的媳妇针线好,张婶大着嗓门说今年雪不大,开了春准是个好年景。
  见赵之远来了,张婶扬声招呼他过去,递了一碗热乎乎的甜汤。
  糯米丸子在汤里浮浮沉沉的,还有几粒红枣,赵之远端着碗暖了暖手,听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地问他今年水田种几亩、菜籽够不够用。
  他挨个答了,偶尔被妇人们打趣两句,也不恼,只是笑着应和。
  李镇山则被几个年轻人围住了。有人提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几个年轻后生围在树下,一人倒了一碗,非要敬李镇山一碗。
  李镇山推脱不过,接过碗抿了一口,被辣得直皱眉头。
  那米酒虽不是什么好酒,可热辣辣地下了肚,倒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一个后生问他年后还要不要进山打猎,李镇山把碗一搁,摆摆手:“今年春上要忙水田和油坊的事,打猎的事等秋后再说。”
  赵之远站在妇人们那边,远远地瞧着李镇山被几个年轻人灌酒,看那汉子皱着眉头又不好意思推辞的模样,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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