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那意思明白得很——回去吧,跑不掉的。
  李镇山见这头已经被堵死了,只得慢慢扭过头看向赵之远,那表情像是被押上了刑场。
  趁着这个空当,李延年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丝毫不给李镇山跟上来的机会。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当年李镇山的阿耶也用过同样的借口躲灾,也是同样的脚步,也是同样的结果。
  等李延年走远了,赵之远冷笑一声,抱起胳膊,往桌子上一靠。
  “你还想去哪啊?回来。我有话问你。”
  自知理亏的李镇山脸上泛起一层无奈的苦笑,脚下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蹭回院子里。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看向赵之远:“咱俩说好了,你别骂我,成吗?”
  “那不行。我最多不打你。”
  面对讨价还价,这个读书人脸上没有半点好颜色。
  不骂?想什么呢?
  原先他还以为这汉子是当兵的,兴许真没见过榨油的作坊,不知者不怪。
  可方才李延年一开口,这汉子提着桐油桶僵在原地的架势,那分明就是知道。
  知道也不吭声,眼瞅着自己这些天像没头苍蝇似的,天天熬夜画图纸,他却一个字都没提。
  李镇山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不打,只是骂两句,那还行。
  最多低着头认错,耳朵受些罪,听上几句冷嘲热讽的酸话,他扛得住。
  想通了的汉子瞬间放下了防备,一边慢吞吞地往赵之远跟前走,一边低头先给自己铺台阶:“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吧,脑子不灵光。”
  “哎呦!”
  话还没说完,人刚走到赵之远跟前,李镇山就瞧见一只手“歘”地伸了过来,快得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有。
  紧接着腰间就是一阵钻心的酸疼。
  赵之远两根手指头已经掐上了他腰侧那块软肉,指节一拧,酸疼酸疼的,比挨一拳还难受。
  两只小狗听到动静,齐刷刷地从墙角蹿上来,冲着这边汪汪地叫。
  赵之远正烦着,扭头瞪了一眼。
  那两只小狗被这气势一压,立刻闭了嘴,四只爪子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挪,缩回墙角,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不是说了不打的吗?”
  李镇山捂着腰,疼得嘴都歪了。
  “我打了吗?我这是拧!”
  赵之远收回手,甩了甩指尖,走到椅子前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苦着脸揉腰的汉子。
  

第48章 作坊
  李镇山蹲在院子里,用手里的猪鬃刷一下一下地往木架子上涂抹着。
  桐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在院子里,好在风大,吹散了不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抬起头,心虚地撇了一眼赵之远,恰好对方此时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一碰,不约而同想起方才李延年在时闹的那一出。
  一个躲一个追,一个跑一个拧。
  他俩非但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都有些想笑。
  赵之远先没忍住,嘴角一翘便笑了出来。
  他盯着李镇山那副憋屈样子,下巴搁在手背上,喃喃呓语起来:“你说咱俩这几天是不是傻不拉几的?”
  “唉!”
  李镇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上还拎着那把滴着桐油的刷子。
  憋着笑的他耸了耸肩膀,“你别说,方才李叔说那事的时候,我他娘的都快吓瘫了。”
  说着,他喘了口粗气,拿手背抹了抹额头,都快腊月了,可这冷汗还止不住往外冒。
  “怎么?你什么意思?”赵之远前倾着身子,眼里含着笑,“我有这么吓人吗?”
  那汉子也是憨厚,丝毫没注意这话里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就反应过来,脑袋赶紧摇得像拨浪鼓:“不吓人!不吓人!我其实也乐意被你欺负。”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耳根子又开始发红,赶紧低下头去刷油,比方才还快上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我欺负你了?”
  赵之远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都要离开椅面,声音里却带着笑。
  “不是这意思!”李镇山赶忙找补起来,把刷子往油桶里一丢,侧过身朝赵之远一本正经地说,“你没欺负我!其实我也觉得有时候自己做得不对。你以前净读书了,这些活计你不知道,没想到也不怪你。更何况你还凭自己的本事做出来了,说明你聪明。不像我,明明知道榨油的法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所以是我错了,你罚得对!”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怕被眼前的读书人打断,毕竟这段话在他肚子里酝酿了许久,是他用来救命的稻草。
  此时这个汉子只想着早些把错认下来,让对方消了气,自己得以解脱。
  一来二去,他便急着往自己身上揽罪名,恨不得把所有不是都堆在自己头上。
  “还有呢?”
  赵之远似乎是听上瘾了,眯着眼,继续盯着他。
  “还有?”李镇山的喉结动了动,一时间犯了难,“我不该这么慢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错了。
  赵之远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回椅背上。
  “为什么每次出了事,你都想着躲我?”
  在赵之远看来,错不错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镇山乖不乖,肯不肯听自己的话,别一出什么岔子就找不到人。
  当时修炕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光想着躲,怎么行?
  瞧见自己心情好了便往上凑,察觉自己心情不好了就躲起来,等气消了再回来?这日子能这样糊弄着过吗?
  总是这样不主动,他李镇山就活该被自己这样吊着!
  李镇山也是后知后觉,听到赵之远这么说,不由得低下头。
  好像还真是这样。
  平心而论,他知道是逃不掉的,但就是忍不住想拉扯拉扯。
  看着赵之远那着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就是舒坦。
  就好比方才,他其实猜到了少不了挨那么一下,可嘴上还是要犟一犟。
  在他看来,嘻嘻哈哈的日子才有意思,有些事就是对方愿打自己愿挨。
  赵之远蹲下身子,见李镇山低头不说话,觉得自己可能说得有些重了。再说下去,别把对方吓着了。
  “不说了!你收拾收拾吧。我今儿给你露一手,做个你没吃过的!”
  他说完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朝厨房走去。
  当李镇山抬起头的时候,赵之远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
  他看着那一袭儒衫在暮色里晃了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被赵之远这么一说,他自己都觉得好像的确是错了。
  不是错在知道法子没早说,是错在一出事就想着躲。
  那天在坟前,其实自己可以把话说明白的,可就想着等等。
  “姓赵的。”
  他凝视着那个忙碌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着就喊了一句。
  赵之远此时正弯着腰升火,听见李镇山叫自己,便回过身子去看。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怎么了?”
  那汉子有些慌神,急忙避开那双眼睛。“没事,就是问问你打算做啥啊?”
  “鸡蛋羹。”
  赵之远冷哼一声,扭过头继续升火。
  真是个不开窍的。他心里头暗骂一句。
  自己难不成说得不够明白吗?
  都叫你不要躲着自己了,那就主动些啊。
  让自己主动开口,那怎么行?以后还不得被你说一辈子?
  在赵之远看来,什么时候李镇山被自己逼着开了口,这事才算完。
  方才他都从李镇山眼里头看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了,这人居然还有脸问自己吃什么。
  其实赵之远没瞧错。
  方才李镇山的心思压根不在今晚的吃食上。
  他是想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躲着对方了,他是想说自己是喜欢对方的。
  可看到了赵之远那副模样,他开不了口。
  人家是什么人?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保不齐哪天手养好了就去考个功名当官了。
  再不济,赵之远手里头还握着十几亩水田,吃喝不愁。
  反观自己,一无所有,吃喝都是人家的,连房子都是住人家的。
  哪怕真认赵之远当一辈子主子也成,好歹能在他身边待着。上次可是差点被对方赶走了。
  往常家里头没有蒸笼,今儿进城买桐油的时候顺带买了一个。
  赵之远当时就想到了鸡蛋羹这道菜。
  这道前世的家常菜做起来简单,几个鸡蛋打散了,加些作料和水搅合匀了,搁蒸笼上一蒸就成。
  又嫩又滑,比煮鸡蛋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饭桌上,鸡蛋羹端上来,嫩生生的,表面光洁得像一面淡黄色的镜子。
  赵之远舀了一勺放到李镇山碗里,满脸期待地说:“快,跟饭拌一拌。”
  等李镇山咽下去了,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怎么样?好吃吗?”
  李镇山眼睛一亮。
  他本来心里头藏着事,是没什么胃口的,但那一勺鸡蛋羹一入口,作为伙夫的他立马觉察出这菜不一般。
  滑嫩异常,味道还好,伴着粳米饭吃,咸香开胃,一勺就能下去半碗饭。
  “这……”他又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细细地抿,“怎么做的啊?以前没吃过。”
  哪怕是给霍将军做饭的厨子也没想出过这么一种吃食。鸡蛋还能这么弄?
  这读书人不光会读书,怎么干啥啥都行啊?
  一想到这儿,李镇山心里头那份冲动荡然无存,少年心思便埋得更深了。
  防水的桐油得刷两遍,等第二遍晾干的时候,已经临近过年了。
  赵之远做主,拉着李镇山去城里跑了一趟,带回来不少地窖里存的菜和几块羊肉,顺带还花钱买了一小袋子面粉回来。
  因为入了冬,这菜又是地窖里存的,所以花了比往常贵一半的价钱。
  可赵之远觉得值。
  不为别的,回去就能榨油了。
  有了油,爆炒羊肉、煎饼、炒蔬菜,哪一样不值这个价?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是盛京城里的哪位圣人都未必吃过这些个东西!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特地叫了阿肆去跑腿,顺带嘱咐了,让保长带着薛大婶一起过来。
  他想大家伙聚在一起吃顿饭,连同阿肆一家也一并算上。
  李延年一家对他和李镇山的事帮了太多忙,周哥甚至替李镇山挡了那么一下。
  这些情分,都得一并还了。
  “嘿咻——嘿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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