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这场景看得李镇山心里头不是滋味,生怕对方一怒之下砸了这个好坛子,他便忙乎了起来。
  直到把那口坛子里里外外刷洗干净,搁在墙根下晾着,这才扛着锄头下地干活去了。
  院子里的味道散了,赵之远心里头才好受一些。他独自站在院子里,瞧着墙角那堆萝卜。
  萝卜们就安安静静地堆在那儿,表皮上沾着干了的泥,萝卜缨子有不少已经蔫了。
  他拿起菜刀,刀在萝卜皮上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腌韭菜的事儿还堵在心里头,那坛子白花花的霉像是个警告。
  他是真下不去手了,生怕再把这堆萝卜也给糟蹋了。
  正犯难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声响。
  “赵先生,在家吗?”
  赵之远扭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挎着竹篮朝院里走来。
  那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蓝布褂子洗得微微发白,步子迈得不快,却很稳当。
  正是薛大婶。
  “赵先生,忙着呢?”薛大婶笑着迈进了院子,眼睛往墙根一扫就瞧见了那堆萝卜,不由得有些吃惊,“哎呦,这么多萝卜啊?”
  赵之远赶忙迎上去,又搬了张凳子过来:“婶子,你怎么来了?”
  薛大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径直朝那堆萝卜走了过去。
  “镇山方才上我家去了,说你这儿萝卜多,让我来帮帮忙。”她说着把竹篮搁在一边,挽起袖子就蹲到了萝卜堆前,“他这两头跑,开荒那边也忙,不好意思明说,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我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听到这儿,赵之远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原本心里头还有些别扭,李镇山明明瞧见了那堆萝卜,也看出来自己不会弄了,却一直不吭声。
  对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不应该挑这个理,可心里面总归不那么舒坦。
  现在薛大婶往这儿一站,说是李镇山特地去请的,赵之远心里头那点气顿时烟消云散,反倒觉得那汉子的眼力见是越来越好了。
  “他也真是的,这么点事还麻烦您跑一趟。”
  赵之远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轻快了不少。
  “麻烦什么,你李叔这几天都在外面帮着修炕,家里头就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薛婶拿起一个萝卜在手里掂了掂,萝卜沉甸甸的,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这萝卜不错,晒出来保管好吃。这么多都做了吗?”
  赵之远也蹲下身,跟着薛婶一块儿把萝卜往盆里捡。
  “这……多吗?”
  他是真不知道多不多。
  前世姥姥做萝卜干,一出手就是满满三大盆子,晒在阳台上白花花一片。
  自己这点萝卜,他瞧着还嫌少呢。
  薛大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
  “当然多了。萝卜干这东西虽说经得住放,可到了夏天也容易坏。看你这量,两个人起码得吃上一年。”
  萝卜晒成干虽然会缩不少,但这毕竟是咸菜,日常吃也就那么一点,下下饭,补补盐分也就行了,吃多了嘴里发苦。
  赵之远哪里清楚这些,挠着头犯了难。
  全做了吧,是有些多了。
  可不做的话,这萝卜也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要是等入了冬,弄不好就要坏上不少。
  他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根萝卜,翻过来覆过去地盘算。
  “婶儿,要不全做了吧?刚好咱们跟张婶和阿肆家都分分。”
  赵之远也看出来了,这么多萝卜,要是他和薛大婶两个人忙,也不知道天黑前能不能弄完。
  既然多,不如就分了,捎带着也能让另外两家出个人帮帮忙。
  就像李镇山说的那样,张婶和阿肆家都是有股子韧劲的,你上门去送,他们多半不会白拿,可借着帮忙的由头给些回报,那就不一样了,这东西他们接得心安理得,不会觉得低人一等。
  薛大婶闻言抬起头,手上停住了,盯着赵之远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又渐渐化成了温和的笑意:“行。你搁这儿待着,婶儿去帮你叫她们。”
  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脚步轻快地出了院子。
  张婶和阿肆他娘很快就来了。
  三个妇人蹲在萝卜堆前,一个洗、一个切、一个码,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水声哗哗的,菜刀笃笃地落在案板上,竹筛子一张接一张地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日光从东边墙头挪到正头顶,把满院子的萝卜条照得白花花一片。
  整个院子就赵之远一个男的,这抬水的重活自然落到了他身上。
  他提着木桶来来回回好几趟,桶里的水晃荡着往外洒,把他那件儒衫的下摆溅得深一块浅一块。
  几个妇人看着那水桶在读书人手里摇摇晃晃的,几次想开口劝他歇着,又怕伤了他面子。
  “婶子,这么多水,够吗?”
  赵之远拎着木桶,气喘吁吁地把水倒进盆里,一边瞧着盆里的水位线往上涨,一边开口问道。
  薛大婶见水已经漫过了盆里的萝卜,赶忙抬手将桶底往上一托,“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张婶一边捡着地上的萝卜一边笑,手上的活计不停,嘴上也不闲着:“赵先生,你要不还是歇歇吧。这点活咱们仨就行了。”
  她说着把萝卜往盆里一丢,水花溅了几滴出来。
  “就是。”
  阿肆他娘附和着,手上的动作很是利索,菜刀在她手里翻飞。
  不一会儿就把一根萝卜切成了好几瓣,宽窄均匀,码在案板上一排排的。
  赵之远擦了擦额角上的汗,喘匀了气:“没事,我跟着后面也能学学。”
  他是真想学,自己做的腌韭菜已经失败了,这萝卜干要是不学学,往后还得麻烦别人。
  见赵之远都这样说了,几个妇人也不好再劝。
  在村里干活,最怕的就是没人闲聊,一旦聊上了,手里的活也轻快不少。
  一院子人切着萝卜,晒着日头,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姐,眼看日子差不多了,你娘家啥时候来人啊?”
  张婶手里切着萝卜,抬眼看向薛大婶。
  薛大婶搓洗着萝卜上的泥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快了,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你那个弟弟呢?也快来了吧?”
  “嗨,也是这两天了。”
  张婶低下头,手里的菜刀停了停,“当年阿耶在的时候他就跟着来,现在阿耶没了,没想到这小子还是每年都来。”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阿肆他娘那边溜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像是后悔提了这个话头。
  好在薛大婶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赶忙放下手里的萝卜,朝赵之远那边侧了侧身:“赵先生,镇山过段日子就要带人进山打猎了。听说他最近在练射箭,练得咋样了?”
  赵之远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一说到娘家来人,阿肆他娘就一直低着头,眼睛只盯着手里的萝卜,刀起刀落,一言不发。
  现在薛大婶把话头扯到他身上,他便顺着接了:“还行吧,我也没问他。也不指望他能打死野猪啥的,弄几只野鸡就成。”
  说着他瞥了一眼阿肆他娘,见对方的头还是低着,肩膀微微往里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院子里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和日头晒在萝卜条上蒸出来的清甜味儿。
  “都在呢?”
  一阵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镇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院子门口,他一身汗味混着泥土味,还有股子说不上来的臭味。
  现在还不到晌午,按理说他应该在田里干活的。
  站在院门口朝里头扫了一圈,李镇山跟几个妇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径直走到水缸那儿,弯腰开始往桶里舀水。
  水瓢磕在缸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赵之远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他一边舀水一边解释道:“我回来打水,给田里送去。”
  以往这个时候赵之远都会赶着牛车去送蜜水,今天忙着萝卜的事,给忘了。
  “我跟你一起。”
  赵之远赶忙站起身来,把挽起的袖子往下捋了捋,就要出去解牛车。
  他可不想在院子里待着了,刚刚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婶说错了什么话,大家伙都不愿意出声了,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成想,李镇山一丁点眼力都没有,头也不抬地说:“不用。堆肥用的坑修好了,现在那边都待不住人。”
  赵之远整个身子都起来一半了,一时间僵住了。
  他气得直翻白眼,趁着背对院里几个妇人的当口,冲着李镇山的方向使劲飞了个眼神。
  那眼神恨不得顺手给对方一拳,这人怎么就听不懂话呢?
  李镇山正弯腰舀水,忽然感觉到两道目光扎在自己后脑勺上,这才抬起头来。
  他顺着赵之远的眼神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瞧见了几个低头做事的妇人和那僵着的气氛,终于反应过来了。
  “也行,刚好你把牛车送回来,我省得再跑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根子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反应慢了,还是说了假话,脸皮薄架不住。
  赵之远和李镇山刚赶着牛车走没多久,院门口又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阿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还没进门呢就嚷嚷起来,声音又尖又亮:“阿娘,家里来人了。说是阿舅,让我叫你回去呢。”
  他跑得满头是汗,扒着院门框喘粗气,小脸上红扑扑的。
  原本还低着头的妇人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光亮说不清是惊还是喜,在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平平淡淡的脸上炸开,整个人都亮了。
  她看了看张婶和薛大婶,手上的菜刀还攥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妹子,你先回去吧。这儿也没啥活了,不打紧,我们忙得过来。”
  薛大婶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格外热络,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像是比对方还高兴。
  “好……好嘞。”
  阿肆他娘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菜刀往院子外走,声音有些发抖,像是等这一刻等了不知多久。
  她迈出院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又稳住,急急地朝自家方向走去。
  小院里现在就剩两个人了。
  薛大婶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手上的萝卜在水盆里泡着,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容易啊。”
  阿肆他娘自打嫁过来,娘家人就没登过门,连阿肆都不认得自己的舅舅长什么样。
  每年秋收后这几天,村里的媳妇们娘家陆陆续续都有人来,唯独她家院门安安静静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