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阿肆是孩子,藏不住事,随口就说了:“不多,也就三亩地。”
  “三亩地?”赵之远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地上那一堆穗子上扫了扫,“用得了这么多种子吗?”
  地上的穗子很多,码得整整齐齐的。赵之远哪怕不知道一亩地具体用多少种子,但搭眼一看也知道这绝对多了,多出来的不是一星半点。
  “阿耶说了,镇山叔要种田,到外面买种子贵,特地多留些,到时候好给镇山叔送去。省得他花冤枉钱了。”
  阿肆说这话的时候头也没抬,小手在穗子堆里挑挑拣拣,把瘪的搁到一边,完全没当回事。
  赵之远一愣,手指僵在了穗子上。他知道孩子口中说的“镇山叔”指的是李镇山。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穗子,那些金灿灿的粟米粒忽然变得有些扎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自己光想着种地了,竟然忘了种子的事,到头来还得村里人给自己惦记这事。
  他有些于心不忍,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亩地的收成本就不多,上了税,留完种也就没有多少余粮了。平白无故多出六亩地的种子要留,算下来少说是好几天的口粮。
  他即便再爱占便宜,可这便宜占起来,心里亏得慌。
  “阿肆。”赵之远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手掌落在又软又细的头发上,心里却一点软不起来,“你阿耶在我家学修炕,是不?”
  阿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害怕的样子。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赵先生看着和蔼,不像是会找阿耶告状的样子啊。
  他缩了缩脖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里的穗子。
  “好,我知道了。”
  赵之远瞧见对方有些畏惧,赶忙露出笑意,让自己尽可能和蔼一些。
  他弯起眉眼,嘴角往上翘了翘,虽然心里面不是滋味,但不想吓着孩子。
  “你忙你的,我再到处去看看。”
  临走前,赵之远不忘从兜里掏了掏,指尖在兜底摸了好一阵,摸出两颗饴糖。
  那是李镇山买回来的,家里还剩下些,他揣了几颗在怀里,本就是想着遇到孩子们逗弄一下的。他把糖放进阿肆的手心里,那小手又软又热。
  阿肆接过糖,眼睛亮了一下,怯怯地说了声“谢谢赵先生”。
  赵之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顺着土路往回走。
  他心里头堵着什么,越走越沉。
  三亩地,六亩地的种子,这笔账他算了一遍又一遍,越算心里越不是滋味。
  还没进院子,他就朝着修建茅厕的李镇山喊道:“姓李的,你给我出来!”
  那声音又急又响,把刚飞回来的一只麻雀又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听到赵之远这么喊自己,李镇山心头一颤,手里的斧子差点脱了手。
  那声音又急又冲,隔着半个院子都震得耳朵嗡嗡响。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事啊,茅厕也老老实实在修了,木板都钉了好几块了,这火气怎么来的呢。
  他不敢耽搁,生怕慢了对方这火越烧越凶。赶忙把斧子往地上一搁,朝着赵之远就跑了过去,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连衣领子歪了都顾不上扶。
  赵之远见状,瞅了一眼院子里忙乎的人,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正干得热火朝天。
  他直接拽住李镇山的衣角,把人往远处扯,手指攥着那粗布衣角,拽得紧紧的,步子又快。
  李镇山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也不敢挣开,就这么跟着走了。等走远了,赵之远才松开手,压着声音把阿肆家为他俩留种子的事说了。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镇山听了,眉头也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
  阿肆家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三亩地,一家四口人吃饭,还要靠在城里做工的大儿子贴补才勉强过活。
  “行了,我晓得了。”
  李镇山扭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正在那儿搭建厨房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挽着袖子,正弯着腰搬砖石,后背上洇了一大片汗渍,衣裳贴在脊梁骨上。
  赵之远也随之看了过去。
  那男人眉眼间跟阿肆有些相像,眉骨高高的,眼窝微微往里陷。
  他心里一下子就晓得了,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阿肆的阿耶了。
  拍了拍李镇山的后背,他的手掌落在温热的粗布上:“你看着办吧。我跟村里人不熟。阿肆说了,是给镇山叔留的种子。”
  他把“镇山叔”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之远不愿意掺和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一个外来的人,跟村里人说不上几句话,更别提这种事了。索性就将事情交给李镇山自己去处理。
  似乎放心不下,他又叮嘱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你这事要是办妥了,我让你进屋。”
  李镇山听到“进屋”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着早点进入官府纳税的主线,但想到后面主角不能只是看到村民纳税的难处就冒险开垦水田,这样太过脸谱化了,太突兀不自然,所以穿插了一些与村民的琐事,想让这份感情循序渐进,为后面的开垦水田的主线做铺垫。所以在这里跟想快速看主线的读者们说声抱歉了。
  

第20章 香囊
  哪怕灶台已经修好了,赵之远思来想去,还是用了李镇山搭的简易炉灶。
  新灶台连着屋里的炕,火一烧起来热气就往炕道里钻,他怕把还没干透的泥浆烤裂了,到底没舍得用。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搁着一口咕嘟冒泡的锅。
  灶膛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两个人的影子就这么交叠着,在身后的土墙上忽闪忽闪的。晚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干爽里带着一丝清冷。
  那是一份粟米与粳米混着煮的粥,里面加了点腊肉和野菜。
  粟米沉在锅底,粳米化在汤里,野菜叶子被煮得软塌塌的,腊肉丁在其中浮浮沉沉。
  赵之远其实早就吃腻了肉粥,连吃了好几天,闭着眼都知道是什么味儿。
  可炉灶就这么点大,做这个是最为方便了。
  要不是腻了,他也不会往里头加粟米和野菜,想着换换口味。
  李镇山倒是不觉得腻,只要能吃饱就成,况且还有荤腥。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嘴唇贴着碗沿,眼睛却往上翻着,那眼神小心翼翼的,试图从赵之远脸上寻摸出对方心情的好坏。
  见对方没说话,只顾低着头拿勺子搅碗里的粥,实在难以琢磨,他只好说些好消息来打破这份安静。
  “那茅厕……”
  “姓李的,你故意的吧?”
  赵之远本来就对手上的粥有些食之无味,勺子搅了好几圈也没往嘴里送一口。听见李镇山提茅厕,更是什么胃口都没了,直接把碗搁在了地上,碗底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就这么斜着眼望着对方,眼珠子往一边横过去,眉毛挑着,嘴角往下撇。
  “不是不是!”
  李镇山见状赶忙低下头,两只手捧着碗僵在半空中,只恨自己说话不经脑子。
  本来想着将茅厕修好的事跟赵之远说了,让对方高兴高兴,不成想一着急竟然忘了此时正在吃饭,直接倒了对方的胃口。
  他脸上讪讪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红。生怕赵之远生气,想来想去,他只得将话头扯到阿肆家去了。
  “我跟周哥,就是阿肆他阿耶,说了留种子的事。”
  李镇山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瞅着对方的神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惹人不快。
  见赵之远点了点头,脸上淡淡的,没了刚才的怒气,他赶忙接着往下说,“周哥说得也对,咱们去外面买种子太麻烦了,还不便宜。”
  “什么意思?”
  赵之远听对方说了留种子的事,原本还有些兴趣。没成想李镇山竟然说阿肆的阿耶说得对,怎么着,事没办成?
  想到这儿,他眉头皱了起来,两只眼睛透出些怒意,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李镇山。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等着动手的野猫,随时要给对方一爪子。
  李镇山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碗底磕在泥地上,碗里的粥晃了两晃。
  此时他哪还敢吃饭,再不解释清楚,弄不好对面能把锅都掀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说周哥说得对,但事儿我办成了。”
  他说得又急又快,恨不得直接跳到最后一个字上。
  听到“办成了”三个字,赵之远心里好受多了。
  那口堵在胸口的气顺了下去,他重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粥,眉眼也跟着松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忧愁。
  松了口气的李镇山挠了挠头,粗硬的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
  心想早知道就不兜兜转转了,直接说多好。
  “那粟米种子,我到时候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给他钱。他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拿不准,像是自己也摸不透周哥到底怎么想的。
  “不行。”
  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赵之远将碗放到了一边,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想了想才说:“你是帮我种地,不能让你出钱。到时候折合成粳米还给他家,这样一来纳税的时候也能少出点血。”
  粳米价高,折成粟米还回去,周哥家能少交些税粮,比直接给钱更实惠。要是给了钱,弄不好还是存了下来,到头来依旧短了吃食。
  “行,都听你的。”
  既然赵之远都发话了,李镇山哪里还敢有意见,点了点头,随即眼巴巴地看向对方。
  “你看,我这该修的也修了,事儿也办了。我今晚……”李镇山放下碗,话锋一转。
  他用眼睛偷偷瞟了一眼对方,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虽然是赵之远答应好的,但自己方才可是接连惹了对方两次,先是在饭桌上提茅厕倒了胃口,又差点让对方以为自己没把事办成,保不齐就反悔了。
  赵之远掸了对方一眼,眼底露出一股子早就知道了的神情。
  自打李镇山提茅厕的事,他心里就清楚对方这是来表功了,还惦记着进屋睡觉的事呢。
  那点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知道了。不就是进屋睡觉嘛,可以。”
  对方既然发话了,李镇山心里那块石头咣当就落了地。
  他立马端起碗,几口吃完了剩下的粥,腮帮子鼓鼓的,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就着急地说:“那我去洗碗,一会儿把屋子里的东西拾掇拾掇,腾个地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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