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李镇山见赵之远面露难色,赶忙放下手上的木板,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凑了过去。“咋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粗犷的脸上带着点小心。
  赵之远扫了一眼李镇山和他手上的木板,那木板还是早上那块,到现在也没钉上去。
  他语气不大好:“没什么。人家这灶都垒好了,你那茅厕咋还没修好?”
  “快了快了,我这不是就一个人忙吗?”李镇山说着拿起手上的木板晃了晃,木板上只钉了三颗钉子,歪歪扭扭的,“再说了,修坚固点安全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没敢正眼看对方。
  赵之远白了他一眼,当着众人的面没好意思点破对方那点心思。
  自打昨日他就看出来了,这李镇山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这茅厕他修得极慢,本来就是几块木板钉一钉的事,他偏要做得大张旗鼓。
  不光如此,他还硬挖了一尺多深的地出来,土堆在一边都快成个小山了。
  一块木板他能钉上半个时辰,比徐瓦匠都用心,翻过来覆过去地比划,又是量又是瞄的,钉子举起来又放下。
  摆明了就是在拖时间,借着修茅厕的事躲着自己,好让自己找不到他的岔子。
  现如今他主动凑上来,赵之远当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不料对方一句“修坚固点”,又压得他没法挑刺。
  赵之远抿了抿嘴,心里那个憋屈。
  见自己屋子搬得差不多了,徐瓦匠也挎着工具袋子进了院子,赵之远赶忙迎了上去。
  “徐叔,今儿垒炕,咱们到时候手上的活快点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急切。
  “行。”
  徐瓦匠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好办,无论是炉灶还是炕,都是砖石混着黄泥和糯米浆。前两天之所以慢,全是因为村里人不会垒砖砌墙,他便借着垒炉灶的机会将他们一个个都教会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炕这玩意跟垒墙没什么区别,不用像炉灶那样讲究掏洞和进风,直来直去,连个弧度都没有。
  徐瓦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按照他的意思,大家伙轮流上,估摸着两天就能把炕垒好。
  看了一眼已经腾空了的屋子,又瞧了瞧赵之远有些舒展不开的眉间,那双眼睛里隐隐有些焦躁,徐瓦匠似乎是明白过来了。
  “赵先生,您放心好了,最多三四天,不耽误您睡觉。这几日就委屈你跟镇山挤一挤了。我尽快修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些歉意。
  “不委屈。”赵之远摇了摇头。
  李镇山闻言,将头从茅厕的木板后伸了出来,露出半个脑袋。
  他这才反应过来,赵之远刚刚面露难色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木板,看向赵之远,而对方刚好也瞧见了他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该委屈的是他。”赵之远朝着李镇山的方向随手一指,手指头对准了那颗探出来的脑袋,“这几天他得睡院子里了。”
  “啊?”李镇山闻言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直接将大半个身子从木板后亮了出来,木屑从他肩上扑簌簌往下掉,“不是,凭什么啊?那是我屋子。”
  他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
  “切。”赵之远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你屋子又怎么了?又不是你的床。我睡我床上,碍着你了?”
  他抬了抬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徐瓦匠见二人拌上了嘴,也不好再说什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指了指屋子:“老夫先进去垒炕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就拎起工具袋,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赵之远让开了路,眼瞅着徐瓦匠进了屋,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入,院子里暂时空了下来。
  他这才走到李镇山跟前,瞧着对方一脸不悦的样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眉眼间都耷拉着。
  他放软了些语气:“不是我非让你睡院子。我那床你也瞧见了,也就够睡一个人的。”
  李镇山耷拉着脑袋,将木板插在地上的坑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使着劲,嘟囔着:“那也不行啊,夜里冷。要不我搁屋里打地铺也成!”
  他原本就是睡在茅草堆上,这跟打地铺也没什么两样,他倒是不介意。
  “打地铺?”赵之远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无奈,“你进去瞧瞧,还有空地给你打地铺吗?”
  他说的倒是实话。
  李镇山那屋子本就比他的小,那些个家当全摊放在地上方便搬动,衣裳箱子、锅碗瓢盆,横七竖八地塞满了。
  现如今压根就没有空地,别说打地铺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进去都得侧着身子。
  李镇山不信,撂下手上的活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大步流星,步子带起一小片尘土。到了门口往里一探头,随即便退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不行,你得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
  他走回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讲理的蛮横,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做体力活最怕两样,睡不好和吃不好。他清楚得很,要是连着几天睡不好,白天的活就撑不住。
  赵之远瞧了一眼李镇山,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人额角上还挂着汗,衣领子也歪了,都是为了建那个茅厕弄的。
  他指了指那搭了一半的茅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威逼利诱:“你要我管你也行,你把这茅厕给我搭好,别拖拖拉拉的了。”
  想拿修茅厕当免死金牌,让自己不好意思发火?那不可能。他早就看透了。
  李镇山眼睛一亮,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彩:“当真?”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赵之远反悔。
  “当真。赶紧的,建个茅厕,又不是建皇宫。真当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啊?”
  赵之远把话挑明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李镇山点了点头。
  一想到今晚不用睡外面,他立马来了劲头,转身走到那堆木板前,一股劲把几块木板全搬到了茅厕边上。
  之前都是一块一块拿的,这回像是换了个人。
  他蹲下身,抄起斧头就干了起来,斧子落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节奏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
  赵之远笑了笑,转身朝自己屋子里走去。
  他在院子里是待不住了。
  吸取了前两天的教训,他可不想没一会儿就被叫进去一趟,像个陀螺似的被抽得团团转。
  “徐叔,你先别忙。我跟你们说说这炕。”
  赵之远从人堆中穿过去,肩头在几件粗布衣裳上蹭了好几下,才到了前头。
  他指着墙的一边说道:“徐叔,你别忘了打个洞啊。”
  徐瓦匠闻言愣了一下,手里拿着一块砖都忘了放下去。他还以为赵之远要说什么要紧事呢,结果就这?
  但他又不好驳了对方面子,让对方下不来台,赶忙点着头:“那是那是,不打洞这热气怎么进来啊。”
  “额。”赵之远也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了,脸上不禁有些尴尬,他赶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在屋顶打个洞,弄个烟囱。”
  见徐瓦匠一脸的疑惑,眉头都拧了起来,赵之远赶忙上前比划。
  他指着屋子的一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这儿弄个烟囱。炉灶的烟气进了炕,再顺着烟囱走,这样烟气有地方出去,不至于憋在炕里。”
  “那热气不是都跑光了吗?”
  徐瓦匠有些不解。这些东西,之前赵之远可没跟自己说过。他手里的砖搁下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听赵之远说话上。
  “没事。您到时候在烟囱这儿横着留个缝隙。”赵之远说着拇指和食指张开,隔出一道细缝,拿手比划了个大小,也就一本书的厚度,“冬天了就将木板插进去,热气就跑不掉。天暖和了再将木板抽出来,挡着缝隙就行。”
  他比划的动作很慢,生怕对方听不明白。
  徐瓦匠恍然大悟。
  赵之远说得在理。要不然这一烧火做饭屋里就热,天热了屋里就没法待,怕是比外面还难熬。他拍了拍脑门:“哎呦,赵先生说的是,老夫差点就将这事给忘了。”
  头一次垒炕,他忘了炕也得分冬夏,不是光管暖就行的。
  赵之远挠了挠头,指着空荡荡的地面,接着方才的话茬继续说:“还有这炕里面,最好多修些柱子。不然容易塌了不说,这热气跑得快,不保温。”
  他用脚尖在地面上点了几处位置。凭着前世姥姥烧炕时念叨的那些话,他费了不少劲,连说带比划,一会儿蹲下去指地面,一会儿站起来比高度,这才将炕的事说了个明白。
  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干了。
  徐瓦匠一边听着,一边将这些事牢牢记在了心里,不时点一下头,眼角的皱纹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见都说完了,赵之远这才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让李镇山去找我。”
  交代完这些,赵之远这才放心地出了院子。
  这些天院子里乱得很,到处是砖石灰浆,到处是人声脚步,他的心也跟着乱。现如今趁着没事,刚好出门散散心。
  院外的空气清冽多了,没有被搅起来的尘土,他深深吸了一口。
  走出去没多远,赵之远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不舍得吃桂花酥的阿肆,小人儿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膝盖上摊着几根粟米穗子。
  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小片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就晃了晃。
  他脚底下放着一堆没脱壳的粟米,金灿灿地铺在粗布上。
  “阿肆,干啥呢?”赵之远走近了,弯腰坐在他旁边,膝盖差点碰到那些粟米穗子。
  “赵先生。”阿肆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赵之远打招呼。
  这孩子身量还没长开,站起来也不过刚到赵之远肩膀。
  “阿娘让我挑一挑,留种呢。”
  “留种?”
  赵之远在张家的时候也听家里的佃户说过这留种的事。
  秋收过后,并不是所有的庄稼都会晒干入仓,而是要留下一部分作为来年的种子。
  为了庄稼好,留种的粟米得是个个饱满、最好的那一撮。又因为怕出现意外,所以农户都会特地多留些种,以免种子坏了耽误来年播种。
  赵之远蹲在地上,拿起一根穗子看了看,穗粒确实饱满,颗颗圆滚滚的,在日头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你家多少亩地啊,留这么多种?”他放下穗子,指了指地上那一小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