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穿越重生)——余下三

分类:2026

作者:余下三
更新:2026-10-03 16:16:24

  他忽然开口:“要不,还是请村里帮忙的人吃顿饭吧?”
  这话刚出口,李镇山就愣住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赵之远,借着月色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表情,不是在赌气,是认真的。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忙不过来不说,隔壁村弄不好也要来人,划不来。我多买了些饴糖,让他们给自家孩子带回去。”
  李镇山的声音很平实,这些是他在路上已经盘算好了的事。
  赵之远没说话,用舌头舔了舔粘在牙膛上的糯米粉,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他难得主动退一步,对方却把路又堵回来了。可堵回来的理由又挑不出毛病。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李镇山察觉到了什么,舀了一勺水递过去:“要是不好吃就别吃了,这玩意甜是甜,就是糊嗓子。”
  他把水瓢举在赵之远面前,月光在水面上晃了晃。
  赵之远接过瓢抿了一口水,那水顺着嗓子下去,嘴里清冽多了,甜腻的味道被冲淡了不少。
  他喝完,把瓢往李镇山手里一塞,丢下一句“你说了算”,便转身回了屋子。
  他的背影在月色里拉得很长,脚步不快不慢,看不出情绪。
  李镇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把瓢,有些发懵。
  水面上还漾着细细的波纹,月光碎了一缸。他挠了挠头,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说错什么啊。
  难不成是拒绝了请客的事,又惹对方不高兴了?不应该啊。
  屋子里,赵之远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
  “什么玩意!自己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对方居然不领情。真是贱骨头一个。”
  自己难得服个软,对方倒不乐意了。
  他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那根房梁较劲。
  次日一早,让赵之远没想到的是,这顿饭还是吃上了。
  不过不是李镇山请的。
  天刚蒙蒙亮,院门口就陆陆续续来了人,有的胳膊底下夹着柴火,有的端着粗瓷碗,有的拎着半袋子粟米,有的提了条腌鱼。
  村民们什么也没说,把东西往灶边一放,卷起袖子就干活去了。
  赵之远站在屋门口,看着院子里越摞越高的东西,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8章 宴席
  “赵先生。”
  正当赵之远发愣的当口,保长李延年也跟着进了院子。
  他手里提着两只母鸡,鸡翅膀扑棱棱地扇着,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步子迈得不快,眼角的皱纹里擎着笑意,到了跟前才开口:“叨扰了。昨天和村里人说了垒炕的事,来的人多了。给你添麻烦了,多担待啊。”
  说着就要把鸡往赵之远手里塞。
  赵之远哪里敢逮鸡呀,那两只活物扑腾着翅膀,鸡爪子在空中乱蹬,他身子不自觉地就往后退了两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在李镇山此时从屋里出来,眼疾手快,小跑着接过保长手里的鸡。
  “呦,这还是母鸡啊。”
  李镇山提起鸡看了看,鸡冠子红艳艳的,肚皮底下还鼓着一个硬硬的蛋包。
  他赶忙把鸡往李延年手边推,“李叔,这母鸡还得下蛋呢,您赶紧拿回去。”
  赵之远也缓了过来,瞅了一眼那两只鸡,跟在李镇山身后附和:“是啊,李叔。你们来就来呗,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呢?”
  他本来想着让村民们帮忙修葺修葺屋子和院子,如今人家东西都带过来了,粟米、腌鱼、鸡蛋。越摞越高,他还怎么好意思开口。
  东西他是真想要,可活也得有人来做。要是非选一个,他宁可不要这些东西。
  “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赵先生,你刚来村子,不知道咋回事。”李延年扭头看向李镇山,“怎么着,愣着干啥?杀鸡呀!”
  “杀鸡?”
  赵之远一愣。
  刚刚他可都听见了,这两只鸡是母鸡,下蛋用的,怎么说杀就杀了。
  他的目光在保长和李镇山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满脸不解。
  李镇山见保长的态度很坚决,只得解释道:“村里人这是要凑份子请咱吃饭。每家每户能拿点什么就拿点什么,你就当是开工宴吧。”
  李延年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看向满院子的人:“是啊。上一次这样,还是四五年前了。”
  昨天他挨家挨户地叫人,嘱咐每家都得出一个人,为的就是让徐瓦匠把炕的事给大家伙说清楚,别漏了哪家不知道。
  一开始大家伙还将信将疑,交头接耳地嘀咕,直到张婶说了一句“听保长的,准没错,他年轻的时候是全把式,知道的多,不会害咱们”,大家伙才打定了主意。
  所谓全把式,就是指一个人无论农活匠活都会,哪怕给牲口治病、寻暗河挖井这些村里用得上的本事,也多少会一点。
  李延年就是这么个人,什么都会些,年轻时给村里每家每户帮了不少忙,这才当上了保长。他说的话,大家伙都信。
  见大家都同意了,李延年这才做了安排,挑了十几家精明能干、不缺劳力的去学修炕。
  村民们对此也没有二话。
  眼下是秋收时节,家家户户的田里都忙得很,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收庄稼的事耽误不得。
  像张婶家那种,丈夫死了全靠她一个人操持的,田里那是万万离不开人的。
  十几户人家留了下来,为了不耽误收庄稼,便定下了晌午过后再来学垒炕。
  李延年刚想走,却让其中几家叫住了。
  随后他才知道,大家伙觉得空手去不像话,可实在又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几经商量后才有了这顿饭。
  赵之远和李镇山听完保长的话,都愣了愣。回过头才发现,早些来的妇人已经在院子外忙乎起来了。
  人多就是快,这才多久,就足足垒了两个灶出来,灶口里的火苗呼呼地往外蹿。
  赵之远左瞅瞅右瞅瞅,见来帮忙的都是些妇人,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拉过李镇山,凑近了小声问道:“怎么瞧不见男的?”
  要是只有这些妇人,那修葺屋子的事,他哪怕脸皮再厚也开不了口啊。
  李镇山不知道对方的心思,扫了一眼四周:“别说瞧不见男的了,一会儿忙完了,等开席了,你连这些个婶子都瞧不见。”
  “啊?为什么?”
  赵之远更加疑惑了,眼睛都瞪圆了几分。什么叫婶子都瞧不见?说好了一起吃饭,怎么会这样。
  李镇山摇了摇头,朝那堆东西努了努嘴:“好东西不舍得吃,都是紧着孩子们先吃。说是宴席,到时候估计都是让自家孩子来吃,解解馋。”
  赵之远听完,心里面拧在了一起,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把。
  半大的孩子能吃多少?给孩子解馋不假,可想给他和李镇山多留些,也是真的。
  “镇山。”
  赵之远拽住了刚想走的李镇山。
  那手掌搭在对方的小臂上,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底下的温热。
  李镇山被这么一扯,身子顿了顿,有些发愣。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不是“姓李的”,不是“李镇山”,是“镇山”。
  他一时居然忘了问什么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赵之远。
  “跟我去屋里取点粳米吧。晌午就别吃粟米了。”赵之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没看对方的眼睛。
  都是些孩子,哪怕吃粳米又能吃多少呢?
  李镇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对方拽进了屋子。
  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屋里映得灰蒙蒙的。赵之远解开一袋子粳米,抓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往锅里装,白花花的米粒哗哗地落进去,米香淡得几乎闻不到,却让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李镇山端着锅站在一边,感受到手里的锅越来越沉,沉到手腕都有些发酸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看够了吧。是不是太多了?”
  赵之远心里疼着呢,每一勺下去都像在挖他的肉。但他看了看锅里的粳米,做粥是够了,可要是做干饭,还差不少。
  他飞快地算了算,虽说都是孩子,可加上保长和徐瓦匠,连带着他们自己,算下来也有二十来口人。
  “没事。我刚刚瞧见了,还有人带了半袋子粟米。咱未来几天就吃粟米,省省够了。”
  他把账算得明明白白,语气也尽量放得平淡。
  李镇山眉头一紧,伸头朝屋外看了看。院门口,几个婶子正一遍遍淘洗着粟米,动作轻柔,小心得很。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你那意思我知道,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但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说着他一把夺过赵之远手里的勺子,将锅里的粳米又倒回了米袋子里。白花花的米粒顺着锅沿滑下去,赵之远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姓李的。”
  赵之远见状,火气腾地就上来了,直接推了一把李镇山。但他那点力气哪能推动对方,手掌抵在对方胸口上,跟推一堵墙似的,对方身子连晃都没晃。
  李镇山稳稳地站着,等锅里的粳米都倒回了袋子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等官府来人收粮,这米换成粟米,能帮不少人。那些孩子这一顿吃好了,那下一顿呢?”
  赵之远皱起眉头。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半晌才垂下来。那话在耳边转了两圈。
  就像李镇山说的那样,这一顿粳米能让孩子们吃得开心,但要是给村里人换成粟米,弄不好能让孩子们多吃好几顿饭。
  他方才只想到了眼前这一顿,对方却想到了往后。他心里那股火灭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你也别担心孩子们吃不好。这桌上那么多荤腥呢,咱们到时候让孩子们敞开了吃,行吗?”
  李镇山望了一眼赵之远,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劝慰,也像在征询对方的意思。
  “行。”
  赵之远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事了。他垂下眼,看着那袋重新扎好的粳米,心里平静了不少。
  不出李镇山所料,果然到了饭点,折腾出一大桌子饭菜的妇人们默契地离开了。她们拍拍手上的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三三两两地散进了日头底下。
  不一会儿,围在周边看热闹的孩子们就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凑到桌子跟前。
  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流了口水,眼珠子黏在菜盘子上拔不下来,刚想伸手,就被旁边年纪大的孩子一把拽住了胳膊。
  一个大些的孩子回过头来,一个眼神瞪过去,那小的瞬间就不敢动了,只是歪着脑袋瞅着桌上的饭菜,可怜巴巴的样子,口水都快淌到下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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