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等人散得差不多,会议厅里只剩下零星佣人低头收拾茶具,商赫轶才缓步走到秦夫人面前。
  他们之间从来算不得母慈子孝,隔着一层没有血缘关系、长久磨出来的冷淡隔阂。
  秦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抬眼看向他时,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瞧不出喜怒。
  “有事?” 她率先开口,语调疏淡,听不出半分关切。
  商赫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目光落在她妆容精致却没什么暖意的脸上。
  “有些事,只希望母亲不要做得太绝情。”
  “啪!”
  杯盖触碰杯沿的声音清脆响亮,捏着它的人闻言嗤笑一声:“绝情?”下一秒转而冷漠,“三年前要人命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话已至此,商赫轶没必要再隐藏:“所以呢,母亲想一命还一命?”
  秦夫人站起身,双手抱臂,抬眼看向窗外树干上停留的鸟儿。
  “还命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她说,“但偏偏有些人还想重蹈覆辙。你说,该怎么算?”
  商赫轶咬牙道:“那是他自找的。”
  “所以你想让他死,想让他带着真相永远消失。”秦夫人转过身看他,眼底多了一丝温情,“商赫轶,从小到大我都没管过你,也没资格管,可你自己得掂量,有些事一步错步步错,我不希望最后两败俱伤,这不是你爷爷希望看到的,明白吗?”
  “说到底,”商赫轶无动于衷,甚至冷眼直视着对方,“你不过是为了你的亲儿子着想。”
  秦夫人指尖缓缓摩挲着胸前的吊坠,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坠子折射出幽幽的绿光。
  “做母亲的哪个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她眼眶略微泛红,字字真心,“也包括你,还有白鸻。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们谁受到伤害。”
  这些话,商赫轶不甚在意,也不想去深究一个母亲在权衡之下所谓的博爱,他只有一个念头,挡他路的人都该永远消失。
  “这些话还是留着对你儿子说吧。”他冷漠移开对视的目光,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至于白鸻,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话落,商赫轶没有再多停留,利落转身迈步离去。
  会议厅归于沉寂,秦夫人站在窗前,望着商赫轶决绝的背影,她的眉眼漫上一层怒意夹杂着疼惜。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过后,商冥屿接到母亲的电话,让他务必在天黑之前带白鸻回车队基地,暂时不要回老宅。
  商冥屿听话照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头就去白鸻那里帮忙。
  推门进入房间时,打眼就瞧见白鸻站在书桌前,对着一张照片发呆,那是他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目光从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挪开,商冥屿清了清嗓子,打着商量的语气:“收拾好的话,该走了吧?”
  闻言白鸻收起照片,放回抽屉里,对他这语气立刻作出回应:“倒也不用这么说话,怪不适应的。”
  商冥屿都快气笑了,咬牙低低出声:“油盐不进。”
  这四个字白鸻没听清,总之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自顾从床上捡起外套,胡乱塞进背包里,全身透着敷衍又急躁。这时一双手伸到他眼前,及时将揉得发皱的外套给解救出来。
  “也不知道某些人这二十几年是怎么生活的。”商冥屿将那件外套平铺在床上,先左右,再上下对折,动作一气呵成。
  原本不成形的衣服经他手里改造,方正得跟板砖似的,接着他将那背包完全打开,动作不急不缓地将衣服放进去,再拉上背包拉链。
  低头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白鸻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出声:“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妈妈。”
  他生活中的坏习惯也不全归根于这个原因,由于常年高强度训练和比赛,除了吃喝拉撒,其他生活上的琐事都由保姆照料,他当然一窍不通,更别提让他亲自下厨。
  商冥屿刚准备提起背包,猝不及防被这话刺中心口,此刻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沉默着把那背包背在身上,自顾往门口走。
  日上三竿,三人驱车抵达BOOM基地。
  下车后,白鸻瞥了一眼商冥屿:“你要跟我进去?”
  “我妈可说了,”商冥屿垂眼整理袖口,语气自在随意,“我们俩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谁都不能落单。”
  白鸻挑眉,对他这话有新的解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还是法律上的伴侣关系。”
  商冥屿冷不丁甩下这句话,率先提步跨进对于他来说不算大的基地,独留白鸻愣在原地琢磨他这话的意思。
  听说商冥屿要来,李天石一早安排人开始准备好酒好菜。
  所谓不打不相识,此前动力单元超负荷的事,让李天石对他有了改观。他们现在不仅是赛场上的竞争对手,更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
  人刚踏进休息室的门口,李天石便敞开手臂笑着迎上前:“哎呀,商老板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基地蓬荜生辉啊!”
  商冥屿伸出手握礼:“突然造访,没打扰到李老板吧?”
  “害!哪里的话,你们派来的这四个工程师可帮了我们不少忙。”
  “四个?”商冥屿疑惑,“不是三个吗?”
  “之前的确是有三个,”李天石说,“后来杨政平杨师联系我,说有个人想过来帮忙,是在你们车队负责动力单元的总工程师,叫姚深。”
  闻言商冥屿打开手机,果然杨政平提前有跟他打过招呼,是他自己忙着找人,忽略了这事。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说:“姚深这个人挺能干的。”
  “是了,他一来就把我们之前忽略的问题全都指出来了。”李天石越说越兴奋,“真不愧是从FLASH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李老板过奖了。”
  ......
  白鸻站在身后听着他们有来有回的客套话,顿感无聊,便自顾去往风洞实验室找魏临远。
  实验室的门一打开,就见魏临远和FLASH的几位工程师在讨论着什么。
  “小白,”魏临远第一个注意到了他,上前关切道,“你这几天没事吧?你人也联系不上,我们都急坏了。”
  “远哥,我没事。”白鸻又问,“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魏临远摊开手里的刹车系统文件,“动力单元已经没问题,目前刹车还要小幅度调整。”
  接过文件,白鸻目光停留在那些数据曲线图上,大部分数据正常,看不出太大问题。
  他把文件还给对方,抬手向那几位工程师打招呼:“辛苦你们了。”
  其他三位工程师都笑笑回应,接着忙手中的活。唯独那个叫姚深的,一直没抬头,眼睛依旧停留在显示屏上,神情认真而专注。
  白鸻走过去,也跟着一起看屏幕上的运载数据,“姚工可有发现什么问题?”他问。
  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话,姚深才依依不舍从显示屏上挪开视线,转向问话的人:“你们赛车本身的性能还说得过去,只是要注意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怎么说?”
  “你在过弯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收油比较吃力?”
  白鸻思索几秒,即答:“的确有这个情况。”
  “这就是问题所在,”姚深拿起电笔在显示屏上的某个数据画圈,“单说这个收油的问题,一旦收油缓慢,刹车系统就会跟不上动力单元的运转速度,轮胎极容易抱死。”
  此前BOOM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白鸻仅仅作为车手,他也想不出其他解决办法,于是虚心求教:“姚工,那应该怎么解决?”
  姚深指尖点住圈出的数据,语速利落:“现在解决方案有两点。第一,重新调校动力单元的节气门响应参数,缩短油路迟滞;第二,微调电控程序里的动力切断阈值,让收油指令传递更迅速。改完试车,再观测动力回落和刹车的时序匹配,就能避免轮胎抱死。”
  三两句话直指关键问题和解决方案,白鸻由衷佩服眼前这位只比他大几岁的年轻工程师。
  不知怎么的,这位工程师给他的感觉很像严振——寡言,但说话利落。
  正当他们讨论得热闹的时候,商冥屿和李天石大步走进来,后者忙拉着魏临远说一些事,前者不动声色地挪步到白鸻身旁,双手抱臂静静听着他和姚深讨论。
  那么大高个站在旁边,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白鸻一抬头就和他对上目光。
  解决方案讨论得差不多,姚深和自家老板点了点头,拿起资料悄摸摸溜走了。
  人已经走远,商冥屿才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鸻随意散开桌上那些数据文件,“就这些,你们家的工程师真挺厉害的,这些小问题都能揪得清清楚楚。”
  商冥屿对这番夸赞没作出反应,捡起这些文件翻看一会儿,说:“这些问题,你自己也可以解决。”
  白鸻耸耸肩:“可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我只是个车手。”
  话说着又察觉不对劲,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我怎么觉着你不信任自家工程师?”
  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只是觉得奇怪。姚深在FLASH做事多年,商冥屿知道他的脾性,根本不会是刚刚那个会和别人热情讨论的样子。
  姚深向来独断蛮横,别人稍有惹他不痛快,势必会还手回去。如今反常的表现,不得不让他警惕。
  没经过大脑反应,屈起右手食指在眼前人的鼻子上快速划了一下:“你还不算太笨。”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加上莫名亲昵的举动,白鸻下意识地左右瞅了瞅,确认没人注意到,才抬起脚就往男人的小腿肚上踢了一下。
  “好好说话,老是动手算个什么事?”
  商冥屿吃痛地闷哼一声,差点踉跄倒地,他咬牙放低声音道:“你属牛啊,力气这么大。”
  懒得再理他,白鸻收起那些文件,转身走开。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商冥屿压抑不住的雀跃悄悄漫上眼底,唇角不受控地微微扬起:“真是......”
  野猫难驯。


第55章 木头脑袋
  和工程师们试车结束,白鸻一直想找机会和李天石说事,无奈某些人跟狗皮膏药似的,从早到晚黏在他身边。
  “我说,”他朝身后的人发话,“你一个车队老板这么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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