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难怪老头子要派人看守那老狐狸。”商启鸿又问，“现在是你的人在守着？”
　　“是。”商赫轶微微颔首，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合上。
　　商启鸿不用抬眼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道：“有什么话直说。”
　　自知瞒不过，商赫轶如实道来：“此前白鸻一直在调查三年前那件事，现在高凌云入狱，我怕他早就查到蛛丝马迹，清楚当年的真相——”
　　话音未落，商启鸿抬手，及时止住他的话。
　　核桃转动的咔嗒声倏然停住，商启鸿抬眼，鹰隼般的目光沉沉压在商赫轶身上，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敢轻易往外说？” 他声线压得极低，指尖漫不经心摩挲核桃纹路，语气听不出喜怒，“高凌云嘴牢，该吞下去的就烂在肚子里，翻不出半点水花。”
　　商赫轶喉结滚动，心头的不安半点没压下去：“可白鸻心思缜密，他从没断过线索，高凌云一倒，等于少了一层屏障，他顺着痕迹往下查，迟早能摸到我们头上。”
　　商启鸿垂眸重新盘起核桃，声响缓慢又沉闷，眼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老爷子如今护着他，明着动行不通，反倒落人口实。急什么，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想一查到底当年的事，那就让他查，有些东西，查到未必是福，更何况他爷爷现在可在你手里。”
　　商赫轶心下了然：“是，侄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给我盯紧他和商冥屿的一举一动，”商启鸿放下核桃，朝他命令，“最好是让他们的关系更加恶劣，这样就会阻碍两家的合作。”
　　“好的，鸿叔。”


第44章 不对劲
　　宴会一结束，白启祥便迫不及待找上白鸻，话还没到嘴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小鸻啊，你最近没什么事吧？”白启祥一改往日强硬的态度，难得对他好声好气，“你也知道过几天就是你母亲的忌日了，这几天就回来住吧。”
　　母亲的忌日白鸻当然要在场，可这不是白启祥随意拿捏他的借口。
　　“爸，从联姻到现在，商家给了你多少钱？”
　　“你......”白启祥立即拉着他走到庭院的某个角落，鬼鬼祟祟左顾右盼，急眼道：“你这问的什么话？这也是你能问的？”
　　白鸻无情地撇开他，直接了当：“我为什么不能问？说到底我才是和商冥屿联姻的那个人，牺牲我个人自由就算了，我连一分钱都捞不着。爸，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
　　“你！”白启祥抬手就要朝他呼过去，“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敢这么跟你父亲说话。”
　　“我这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白鸻逼近他一步，“你也看到了，商老爷子现在可是百般护着我，我随便在他耳边吹吹风，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再捞到钱。”
　　“你真是...”白启祥气得说不出话，但转念又想到白鸻现在手上可握着悦湾商场这块“肥肉”，便强压着脾气，“要多少？”
　　白鸻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五千万。”
　　“五千万？”白启祥差点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当我这里是银行呢？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白鸻无奈摊手，拿出白启祥拒绝不了的杀手锏：“你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随便把那个商场卖了，可不止这点钱。”
　　“卖什么卖？”白启祥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你以为商老爷子送你的就是你的了，你信不信，他要是哪天不高兴，分分钟给收回去。”
　　白鸻懒得跟他费口舌：“那你到底给不给？”
　　只要这商场还在白鸻手里一天，白启祥就会想办法得到。但现在不是时机，他得等商老爷子完全放松警惕，再逼白鸻心甘情愿拿出来。
　　“等着，明天高秘书会帮你办妥。”勉强答应之后，白启祥依旧不依不饶，“我不管你拿这钱去干什么，总之少给我出事，我没让你退出比赛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这些话，白鸻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嘀嘀叨叨都是这些话，你不烦，我还嫌烦。”
　　“去去去，”白启祥推着他往前走，“一天到晚不干正事，也不想想办法怎么哄商冥屿，他那么有钱，你使些手段，他的钱就是你的钱了。”
　　这么赤裸裸的话也就白启祥说得出口，白鸻对此嗤之以鼻：“爸，大清早亡了。”
　　“别给我耍嘴皮子。”白启祥跟赶苍蝇一样赶他走，“去收拾东西，今晚回家。”
　　听闻白鸻要回家住几天，商老爷子倒也不反对，只是担心他目前的身体状况，索性让商冥屿也跟着去。
　　以为商冥屿会拒绝，没想到答应得挺快，三五下就把行李收拾好，此时身子正斜搭在车引擎盖上，等着人来。
　　白鸻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行李箱上的那些登机贴条不见踪影，恢复了原本干净亮堂的模样。
　　正疑惑着，吴旭提着一个手提箱，朝他说道：“白先生，我们该走了。”
　　快接近晚上十点，才见白鸻和吴旭提着大包小包往商务车这边走来，商冥屿忍不住出声：“这是去旅游还是度假呢？”
　　白鸻把脸偏向一边不搭理人。
　　他们闹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吴旭早就见怪不怪，只得自己出声应和：“少爷，白先生好不容易回一趟家，总得带点见面礼什么的。”
　　商冥屿对这话置若罔闻，眼神就跟牛皮糖似的，黏在白鸻身上，只是他自己没察觉过来。
　　迎着那灼灼目光，白鸻自顾坐上车，特意挑了个最左侧的靠椅，戴上耳机，棒球帽遮住全脸，双手抱臂，打算眯一会儿。
　　其实他压根没心思合眼休息，全身神经不自觉留意着离他有两米远的商冥屿。
　　以往商冥屿一坐上车，要么抱着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情，要么喝点酒。今儿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整个人陷在皮质靠椅里，一言不发。
　　“叮——”
　　过了半小时，商冥屿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很快又被按灭。白鸻耳朵动了动，能依稀听到对方窸窸窣窣捣鼓东西的声音。
　　他忍不住拉高帽檐留出一条缝，就着微弱的视线，看见商冥屿从包里掏出三五个药瓶，这些药是他这几天需要按时吃的。
　　他不禁震惊，又隐约感觉到不对劲。这男人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整他吧？
　　没能容他多想半分，商冥屿不冷不热地蹦出俩字：“吃药。”
　　出院之前，医生特意叮嘱过这药要定时定量吃，绝不能提前或者推迟。白鸻瞥了一眼现在手机上的显示时间——22:30。
　　难不成这商冥屿真喝醉了在梦游，才会这么好心照顾他？
　　但很快，白鸻在心里否定这个缘由，今晚可没见着他喝多少酒。
　　原本白鸻还对今晚他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现在倒成自己的不是了。
　　更诡异的是，商冥屿竟然会做这些本不应该他来做的事，尤其对象还是自己。
　　白鸻的大脑还在飞速转动，身体早已经行动起来，迈开腿朝男人的位置走去，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些分好的药片，以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保温水杯。
　　“谢......谢谢。”白鸻含糊地支吾道谢，长到这么大，头一回发觉这两个字那么烫嘴。
　　车厢里静了许久，只剩下他就着温水吞咽药片的几声咕咚轻响。商冥屿的目光自始至终没从他身上挪开，安安静静盯着他把药尽数服下
　　商冥屿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膝头，冷不丁出声：“没听见。”
　　“什么？”白鸻放下手里的保温水杯，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一时捉摸不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句谢谢。”商冥屿抬眼，视线轻轻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瓣上，语气听着冷淡，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我——”
　　白鸻话音顿住，心底莫名软了一截，先前心里那点隔阂悄然淡去，看向商冥屿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松动与改观。
　　他眼睛眯起，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咬字清晰大大方方回应：“谢谢你。”
　　车窗外的路灯影影绰绰，朦胧的暖黄色光线穿透玻璃涌入车内，光影交替覆在商冥屿的指尖，又漫上白鸻的脸颊，忽明忽暗间，将车厢里沉寂暧昧的气氛衬得愈发清晰。
　　“嗯，真乖。”商冥屿认真点了一下头，仿佛等到了他很满意的回答。
　　闻言，白鸻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又慌忙生硬地转头望向窗外，裹着咸腥味的海风直扑脸上来，却怎么也赶不走心底突然莫名涌出的燥热。
　　那句“真乖”在心里嚼了半天，白鸻还是忍不住直接道：“我说，你能别把话说得这么......油腻。”
　　他把“油腻”二字说得跟蚊子叫似的，轻声又含糊。
　　商冥屿淡淡抬了下眉，第一次见着这个叱咤赛场的车手，在自己面前露出无所适从的神态，不禁恶趣味丛生：“油腻？那刚才是谁红着脸，小声跟我道谢的？”
　　“你说谁脸红了？”白鸻有些急眼，开始淡忘那句让他耿耿于怀的话，转而开启“战斗”模式，“我那是礼貌。怎么，你有意见？”
　　“行吧，”商冥屿故作无奈妥协的语气，“你说不脸红那就不脸红。”
　　“本来就是。”白鸻低低出声，抬手压低帽檐，往旁边的皮质座椅上靠了靠，打算不再搭理这人。
　　车厢内又恢复平静，白鸻却也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他觉着今晚的商冥屿很不对劲，比喝醉梦游更加匪夷所思。
　　等车子驶进白家庭院，白鸻才勉强压下心中的异样，降下车窗看到了站在客厅门口张望的蓉姨。
　　一下车，蓉姨朝他们迎上来，先是对商冥屿有些抱歉道：“这么晚了，还麻烦冥屿跟着来一趟。”
　　商冥屿礼貌回应：“蓉姨，不碍事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蓉姨欣慰地笑笑，转而又拉着白鸻说话：“小榆知道你刚出院，刚才还闹着要给你打电话呢，等他明天醒来，怕是要哭着抱着你不肯去学校。”
　　“明天我开车送他去学校吧，”白鸻说，“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那敢情好啊。”话说着，蓉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招呼他们进了客厅。
　　等安顿好，蓉姨也不好得多管年轻人的事，便识趣地给他们腾出空间，朝白启祥使了使眼色，拉着他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