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四下无人，白鸻顾着拿行李箱往自己的房间走，才意识到后面还站着一个人。
　　“走不走？”他随意侧眸看了下对方。
　　商冥屿没搭话，从他手里夺过那行李箱，大步走在他前面。
　　蓉姨没有准备多余的房间，她默认他们是睡在一起的。白鸻理解她这样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商冥屿会怎么想，毕竟以前躲他，跟躲跳蚤似的，半分都不愿沾边。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很快走到房间的位置。刚一打开门，一股栀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是蓉姨特意准备的香薰。哪怕白鸻不住这儿，她都会定期更换不同味道的香薰。
　　白鸻扫视四周，屋内所有东西都没被动过，甚至还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商冥屿跟着他进来，双手抱臂斜靠在墙边看他忙活的背影。
　　白鸻是个忙起来就会忘却身边一切的人。他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一些营养品，还有女性护肤品。
　　商冥屿看着这些东西，顿时心中分明，便忍不住出声：“为什么不直接当面送人？搬来搬去的也不嫌累。”
　　白鸻收拾东西的手倏地顿住，心底那点藏得严实的心思被一语戳破，耳尖悄然泛热，他硬着头皮抬眼，硬邦邦地憋出一句：“我乐意。”
　　高大的身影从背后蔓延开来，紧接着在他身旁落下，跟着他一起将这些东西放到储物柜里。
　　商冥屿合上柜门，指尖仍旧轻轻抵着冰凉的金属把手，喉间几番碾动，半晌才嗫嚅出声：“我为我今晚说的那句话向你道歉。”
　　哪怕白家一众亲戚向来不待见白鸻，好歹还有蓉姨护着他，他也珍惜这份本质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说到底商冥屿自己只是个外人，那番话本就轮不到他置喙。
　　白鸻把行李箱推到角落里，垂着眼没看他，肩头微微绷着。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商冥屿放软声调同他道歉，心底猛地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
　　沉默几秒，他才低低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无所谓，说什么都无妨，事实本来也就如此。”
　　轻飘飘一句无所谓，刺得商冥屿的心莫名紧了一下。
　　此刻，他才真切窥见到白鸻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敏感脆弱，同那个在赛场上张扬凌厉的赛车手判若两人，两种极端撞在一个人身上，相悖，却又那么贴合。
　　这般反差鲜明的白鸻，勾得他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只想一步步朝他靠近。
　　“你睡沙发。”
　　但很快，这份冲动没维持多久，便被白鸻这句冷冰冰的话扼杀在摇篮里。
　　“你......”商冥屿差点气笑了，“到底谁才是客人？”
　　白鸻从衣柜里掏出一件浴袍，闻言故作认真思考两秒，抬眼淡淡扫他：“你。所以你睡沙发。”


第45章 拙劣伎俩（已修）
　　赛车中出现失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对于金钱和造车能力都欠缺的BOOM车队来说，一次失误，便是割开大动脉，损耗的零件和维修成本足以拖垮整支车队。
　　白鸻将这几年的积蓄，还有从白启祥那里拿的五千万，满打满算凑出了1.3个亿。
　　这笔钱放在中小企业层面绰绰有余，甚至能把企业规模翻倍扩张。但放到一个FE1 车队身上，仅仅动力单元 PU 和空气动力学研发两项开销，就能直接耗尽甚至突破整支车队全年预算上限。
　　这1.3个亿最多只能撑三个月，远远还不够支撑到这一整个赛季结束。
　　白鸻深知是自己的失误才拖了车队的后腿，眼下最该考虑的是更换动力单元，也就是引擎。
　　至于购买全新成套整机还是翻新重建机，抑或着二手旧机，这对于BOOM车队来说，无疑是一个难题。
　　若选择全新整机，其磨损均匀、故障概率极低，长赛季、多轮次赛程里极少出现动力单元故障退赛，可以持续稳定拿分，但往往价格昂贵，通常在1000万至1500万美金之间。
　　除了FLASH车队这样能自主研发全套引擎的，多数车队都会选择翻新重建机，一来预算分配更均衡，二来也能保证在比赛中获得稳定的速度，不至于落后，也不算激进。
　　现在要想抗衡FLASH，白鸻最先考虑的是购入全新成套整机。
　　“石哥，”白鸻将一张黑卡塞给李天石，“先拿着这笔钱修车，购买引擎这事，我会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李天石是老板，哪有让员工掏钱的道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这笔钱，“你现在只需要给我好好比赛。”
　　看着眼前报废的赛车，白鸻若有所思：“石哥，你说一头牛再厉害，这路不平，车底盘也烂透了，它能跑多快？”
　　李天石反应再慢，都能听得出他话里的隐喻。
　　当初找上他加入车队，除了调查真相，无非是盼着他能让车队起死回生。
　　眼下赛程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余下还有十多场分站赛，光有白鸻这样的车手还不够，赛车性能也要跟得上。
　　BOOM车队最欠缺的就是动力单元和刹车系统的协调性。在FE1所有车队中，他们的造车技术水平排名垫底。
　　倘若再这样保持不愿改变现状，想跑赢FLASH简直异想天开。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那点底子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李天石语气软下来，少了方才的强硬，只剩满心不忍，“比赛开销本就该车队承担，哪里轮得到你自掏腰包。”
　　“放心吧，这钱干净。”
　　白鸻顿了顿，目光落向一旁伤痕累累的赛车，“车是我开坏的，这笔账理当算在我头上，你别再推来推去了。况且我们可是要拿总冠军的，不花点钱怎么跑得过FLASH，总不能跑了一半就放弃吧？”
　　放弃比赛，放弃车队，是李天石最不愿意面对的。
　　“行吧，”权衡利弊下，李天石坦然接受，“这钱就当是我向你借的。”
　　“不过，这换新引擎除了砸钱，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可告诉你别乱来啊。”
　　白鸻“啧”了一声，说：“石哥，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放心，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钱，而是该想想怎么对付FLASH，别忘了他们可是有利森坐镇。”
　　闻言，李天石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想到什么，关切问道：“那你现在能正常训练吗？我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白鸻拍拍胸脯，露出自信的笑容：“好着呢。”
　　“你啊，”李天石拍了拍他的臂膀，不禁感叹，“真是我的福星。”
　　日上三竿，白鸻和工程师们商讨训练计划完毕后，驱车前往附近的商场。
　　去之前和蓉姨通了个电话，询问她怎么挑选今天晚餐所需要的食材。
　　逛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包小包的食材塞满整个车后备箱，他才满意地开车回家。
　　商冥屿从自家公司回来的时候，人还没踏进客厅，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不小的动静。
　　鼻子仔细嗅了嗅，还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他变换脚步，往厨房走去。越是走近，那味道就越浓烈，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从窗户飘出来的黑烟。
　　出于本能，商冥屿步伐加快，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看到眼前令人咋舌的一幕，都快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只见白鸻系了个歪歪扭扭的围裙，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握住一把青菜，他的左脸颊被蹭了一层烟灰，那银灰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所幸厨师和管家都在一旁指导，不然这厨房早被他炸了。
　　“干什么呢？”商冥屿见他这样，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又觉得可笑，“这是准备要把厨房烧了？”
　　白鸻顾不上搭话，离灶台得有一米远，跟扔铅球似的，将手里的青菜精准投入锅中。
　　“滋啦——”
　　裹着水珠的青菜在触碰香油的刹那，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溅出滚烫的水汽，吓得白鸻紧紧握住锅铲后退了几步。
　　愚蠢至极。商冥屿暗自腹诽，但脚步早已迈了上去，抬手夺过他手里的锅铲，靠近锅炉边，迅速将锅里的青菜翻炒几下。
　　趁着这个空档，白鸻朝厨师和管家使了使眼色，那两人面面相觑，小步踱着赶紧溜走。
　　白鸻清了清嗓子，朝背对着他忙活的男人说话：“我不过是想给你做一顿饭，报答一下你前几天在医院辛苦照顾我。”
　　握着锅铲的手停滞了一下，商冥屿不仅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竟然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话。
　　炒好的青菜放进盘子里，商冥屿才转过身看他，幽幽说道：“我看你是想报复我。”
　　“哪能啊！”白鸻一口否决，抬手指了指岛台上早已做好的四五个菜，“你看，其他的菜都做好了，这炒青菜是最后一道了。”
　　商冥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仔细看还真就看不出来那些是菜。
　　他蹙着眉走向岛台边，单手托起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虾，又分不清是什么。
　　整盘虾炒得焦糊发乌，外皮裹着一层暗沉油垢，虾肉蜷缩干瘪，混着发黑的碎葱花糊成一团。
　　他指尖微微避开油腻盘面，眼底满是嫌弃。
　　“这些虾估计都没想到自己的死相这么难看吧。”
　　其他的菜就更不用说了，有黑的，红的，绿的，就是看不清楚到底原本是什么菜。
　　“别看这些菜卖相不怎么好。”白鸻走过来拿起汤匙，往一个土陶罐里舀了一口鸡汤，递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向他，“但这汤是真好喝，你尝尝？”
　　商冥屿嘴角扯了扯，他才不在意这些东西好不好吃，在意的是做这些“毒药”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昨儿个还不搭理人，今天这般又是为何。商冥屿都快以为他精神分裂。
　　宽大的手无情撇开那汤匙，眼皮抬了抬：“有话直说。我可不想被这些菜毒死。”
　　话都到这份上，白鸻也懒得迂回，放下汤匙，干脆道：“我想从你们车队购买引擎。”
　　顿时，厨房内静得只听见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商冥屿努力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眼里也没有任何闪烁的情绪。
　　“你认真的？”商冥屿喉结滑动了一下，不知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很不对劲。
　　“当然。”白鸻定定看着他，“所有车队都知道你们车队研发的引擎是一等一的，就连汽联组织都认证过，我也不例外。”
　　白鸻这话不假，商冥屿不仅靠赛事本身赚得盆满钵满，更是在引擎供应和零件制造方面，获得了在赛车市场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