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分类:2026

作者:四夭鹿
更新:2026-10-02 04:36:58

  不给商冥屿任何反应的机会,他死死扣住白鸻的手腕,强行推着人往门口退去,可刚挪出几步,一群保镖便迅猛冲来,将整栋建筑团团围住。
  这些保镖的穿着和以往白鸻在商家见过的都有所不同,虽然他们个个蒙着面,也都带着枪,但论身段和体格,绝不是普通保镖所能比的。
  “高凌云,”商冥屿转过身看他,眼眶盈满泪水,却硬生生忍着没落下,声音沙哑又笃定,“收手吧,你逃不掉的。”
  见高凌云牢牢挟持着人质,众保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只得缓缓后撤拉开警戒距离。
  不顾身后商冥屿的劝阻与步步紧逼的保镖,高凌云攥着白鸻转身冲破外围阻拦,向海边跑去。
  波涛汹涌的海浪如猛兽般撞向暗礁,溅出的浪花拍打在白鸻的身上。
  “砰——”
  见后方的保镖缓步跟上来,高凌云举起枪朝空中开了一枪。
  一时间,枪响震天,白鸻强忍着对枪声的应激反应,试图寻找机会挣脱束缚。
  高凌云仍然推着他往海岸边走。此时是正午,腥咸的海风呼呼朝脸上砸,让人睁不开眼。
  “人呢!”高凌云拿起电话朝对面的人吼道,“还等什么?快来人!”
  兴许是对面的人没有回应,高凌云骂了一声,用力挂断电话。
  抬眼望去,白鸻看到他眼底除了决绝,还有焦灼和不安,就好像被人抛弃一样。
  “所以,”白鸻开口,“害死黎安的不止你和严振。”
  高凌云将他狠狠推向暗礁边缘,整个后背贴向那些已经干枯的藻类植物。
  枪口再次对准他,握着枪的人眼尾猩红,再也掩盖不住那阴沉的戾气:“白鸻,都是因为你。本来你回归FE1就够我心烦的了,偏偏还要自不量力查三年前的事。我好心提醒一句,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你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比起麻烦,白鸻更想给自己一个清白。
  “为什么要害死黎安?”和商冥屿一样的问话,只是他没有商冥屿那种被朋友背叛之后的痛苦,反而惋惜,“你我都是车手,好不容易能站上FE1的领奖台,为什么要轻易毁了自己?”
  能成为FE1这样世界顶级赛事的车手,不仅赛车技术和能力要足够过硬,更重要的是从小开始就得接受严格的封闭训练。
  单拿白鸻来说,他5岁开始接触卡丁车,在教练的带领加上本身极高的领悟力,他从8岁起参加各种青少年卡丁车大赛,期间获得无数个冠军,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
  正是因为这种过人的能力,17岁时,被李天石看中,才有机会正式加入有FE1席位的银速车队,成为一名预备役车手。
  此后在FE1赛事斩获各大分站赛的冠军,跻身世界顶级车手行列。
  和他同阶段训练的孩子,要么还在稍低级别的赛事打转,要么在各大耐力赛上挥洒汗水和血泪,尤其CE耐力赛,为的就是能获得一个FE1席位。
  即便不太了解高凌云的过往经历,但作为FE1车手,白鸻太能感同身受一路爬上来的艰难和痛苦。这种苦伴随着常年高强度的训练,和以亿为单位计量的金钱投入,缺一不可。
  他不理解,一个从小吃苦的车手,就这么轻易毁了自己。就他来说,哪怕是私生活,他都容不得自己有半点污痕。
  “你不会懂的。”高凌云声音压得很低,能听得到从喉间发出的冷嘲,“像你这样的人,永远冷冰冰的,眼里只有赛车,哪会懂得人跟人之间的感情。”
  “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吧,知道跟人接吻是什么感觉吗?”说着说着,高凌云又自嘲起来,“真是的,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说这些话。”
  白鸻乌黑的眼眸在海浪的冲击下,冷峻且沉稳:“我是没有感情,可商冥屿呢?”
  “商冥屿”这三个字重重地敲击高凌云的心脏,眼里的愤怒被悔恨完全取代,握着枪的手抖了又抖。
  “既然你看重感情,商冥屿何尝不是?他和黎安那么相爱,你为什么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痛失爱人,看着他用仇恨来封闭自己。”
  发抖的手紧紧握住枪柄,下一秒又缓缓松开,白鸻盯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我不懂感情,可我知道,背叛意味着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你这么伤害朋友,甚至罔顾人命。”
  高凌云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转瞬又舒展开,硬生生压下情绪:“我——”
  就在他开口之际,白鸻迅速起身,抬起右腿将他手里的枪踢掉,紧接着扯住他的右臂,脸朝地面,借势按住他的肩膀。
  高凌云也不是吃素的,整个身体往右一甩,利用空着的左手按住白鸻的大腿,顺势将人推向暗礁边缘,宽大的手掌按住他的胸膛。
  霎那间,白鸻整个背部都背对着海平面,只要高凌云稍稍用力,就能将他推入深不可测的大海。
  躲在暗处蓄势待发的保镖见状冲了上来,商冥屿则率先冲在第一位。
  眼看着白鸻就要被推进海里,商冥屿停下脚步,尽量克制语气:“高凌云,你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高凌云转过头的瞬间,拿起手枪朝地面开了一枪,吼道:“谁敢上来,我就一枪崩了他!”
  不顾斥声威胁,商冥屿先是抬手向保镖们示意别动,紧接着踏过凹凸不平的暗礁,踩上那些干瘪的海藻,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凌云。
  “还记得黎安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他边说边往前踏上几步,“他希望和你一直比赛,一起拿冠军,一起——”
  “屿哥,”高凌云垂下脸,泪水早已模糊视线,嘴唇都在发抖,“我求你......别说了。”
  商冥屿还在继续走近,那张永远不可一世的脸庞竟被泪水浸湿,宽厚的肩膀垂向地面,连站直都需要巨大的力气和勇气。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商冥屿压制着所有情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堪一击,“你当初要真想要一个人的命,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命?为什么偏偏是黎安?偏偏是我最在乎的人。”
  暗礁上的海鸥在商冥屿的头顶盘旋,说话声伴着压抑的哽咽,“我多么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告诉我黎安的死只是比赛常见的意外事故,而不是你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
  “谋杀”二字说得那么痛心疾首。
  决定组建车队的那一晚还历历在目。那时的他们,围在一簇篝火旁,轮流诉说自己的愿望。他们脸上的少年气还未彻底褪去,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对FE1赛事冠军的向往。
  那时年仅21岁的商冥屿,背离家族的寄托和希望,将全部身家投入到车队上,他以为只要有黎安、高凌云,还有严振,一切都不是难事。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可黎安走后,他的心彻底空了,哪怕手底下的车手获得冠军,他都没有以往黎安获得冠军时的兴奋。
  每当看到那些站上领奖台的车手,商冥屿总会想着要是黎安还在就好了,他喜欢看他举起奖杯,亲吻奖杯,以及毫无顾忌地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足够幸运的人,有朋友,有爱人,有热爱的事业。
  却原来,终究是一场梦。
  “对不起。”高凌云低低出声说着抱歉的话,“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只是......”
  他只是嫉妒黎安,嫉妒他的赛车能力,嫉妒全世界的注意力和掌声都在他身上,而同样身为车手的他却那么黯然失色。
  正当他失意的时候,商赫轶笑着向他伸手,在耳边一遍遍告诉他,第二名配不上他,他生来就应该拿冠军。
  他把这话听进去了,也听了商赫轶太多脱口而出的情话。
  然而,从刚刚电话那头商赫轶的贴身秘书的冷淡回应,他已经分不清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放了他,”商冥屿全然没了刚才的愤怒和不解,有的只是对好兄弟最后的体面,“我不希望你再继续错下去,黎安也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屿哥,我......”高凌云哑然,他可以对商冥屿愧疚、亏欠,唯独他没打算放过白鸻。能有今天的结果,是白鸻一手造成的。
  视线转向眼前被按住的人,高凌云的手缓缓用力,将他一步步推至悬崖边。
  “白鸻,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吧?”他笑里夹杂着痛苦,又带着深深的阴郁,“那么,可以安心上路了。”
  几乎是话落的同时,迎着新一轮的海浪,高凌云大力将人推向悬崖。
  冰冷刺骨的浪花瞬间吞没白鸻的身影,也湮灭商冥屿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成群结队的海鸥盘旋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商冥屿呼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白鸻——”


第35章 他怕了
  九月初的佘江市,天气还算炎热,海风却裹着寒意,直扑商冥屿的脸上来。
  看到白鸻掉进海里的刹那,他的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个画面,是他们举行婚礼的那天。
  婚礼的地点就在佘江市有名的南厘岛,可能是因为谐音“难离”,不少情侣都会选择这个岛屿作为举行婚礼的最佳地点。
  他记得,婚礼那天的天气格外好,连不常在这岛屿附近活动的海鸥,都成群结队地来观看这一场盛大的热闹。
  热闹的除了这些海鸥,还有到场的宾客。他们迎着婚礼进行曲,毫不吝啬地鼓掌欢呼,仿佛是真心祝福他们。
  而商冥屿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由家族精心策划的表演,他和白鸻是这场表演的主角。一旦聚光灯熄灭,他们之间的恩怨大戏才真正开始。
  无名指扣上婚戒的瞬间,商冥屿本能地想将眼前的人扔进海里,一了百了。
  可如今,当他看到那道身影被海浪吞噬,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攥住,让他难以呼吸。
  他不顾保镖的阻拦和凶猛的海浪,纵身跳下。巨大的水压撞在胸口,闷得他一口气险些岔开,下意识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得益于常年潜水和冲浪的习惯,这样的浅水区他还能应付几分。
  “白鸻,白鸻——”海水淹没他的视线,商冥屿只能一遍遍地呼喊他的名字。
  海浪太过凶悍,他竟生出深深的恐惧,和当年亲眼目睹黎安死去时完全不同,这种恐惧更多的来源是因为家族的压力。
  一旦白鸻真的没了,他难以想象商白两家的合作会走向何种境地。尤其是白鸻的爷爷,哪天醒来得知自己的亲孙子没了,会是多么大的打击。
  白鸻,要是还想见到你爷爷,就先别死。他咬牙暗暗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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