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高凌云。”他不再犹豫，“至于他为什么想杀我，这个答案需要你亲自去揭开。”
　　按此前白鸻和高凌云之间发生的种种，商冥屿听到这个名字，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过分惊讶。只是他没预料到高凌云会那么极端，想置白鸻于死地。
　　白鸻不再多说，只对刀疤男商量道：“现在你们手里可没有枪了，不管是他一枪把你打死，还是报警，你们各位都逃不了，不如大家配合演一场戏，怎么样？”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刀疤男被束缚住，但自认为脑子还算清醒。
　　“两千万。”白鸻说，“事成之后，你们不仅可以得到这些钱，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佘江市，这买卖可比你单纯卖命划算。”
　　“老大，”其中一个小弟站出来说话，“咱们要不试着信他一回？”
　　刀疤男16岁出社会就跟着人打打杀杀，这期间吃了多少亏，挨了多少刀，只有他自己清楚。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好受。上次运气好逃过一劫，那上头的人让他戴罪立功，所以这次任务可以说是分文不赚，还差点让这些兄弟赔上性命。
　　看这个年轻人态度还算真诚，刀疤男决定赌一赌：“好，我答应你。如果你敢反悔，老子分分钟剁了你。”
　　白炽灯铺洒下来的微弱光亮映在白鸻的侧脸，似有若无的神情叫人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明亮且坚定，他嘴皮碰了碰：“说到做到。”


第33章 你不也希望商冥屿死
　　位于市中心的云湾会所，褪去夜晚的热闹和奢靡，只留有一道暖黄色的灯光从某个包房的窗户倾泻出来。
　　灯光包裹着两股声音，渐渐地，灰色床单犹如死水皱成一滩，表面盈满那些交织着烟酒味的汗水。
　　难闻的烟味再次钻入鼻腔，渗出薄汗的高凌云掀起被窝的一角，起身夺过男人手里的雪茄。
　　这次他没有往自己的嘴里送，而是扔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不咸不淡道：“这烟难闻，偏偏你就喜欢。”
　　这种雪茄名叫Petit Royales，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只有一种味道，类似烧柴火混合皮革的味道，呛、苦辣，过鼻后强烈的灼烧感，到尾段甚至可以说是烧垃圾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却有一种好听的名字——雪松木味。
　　再怎么好听，高凌云从始至终都不喜欢。
　　历经些许岁月的手指再次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崭新的，男人自顾点上，转过头来，朝高凌云微微吐出白色烟雾。
　　还没等高凌云偏头避开，男人捏住他的下巴，那力道不算温柔，眼里也没有多少事后的餍足。
　　“因为它听话。”
　　高凌云捉摸不透他说的这话，想偏过头尽量躲开那难闻的烟味，不料男人往嘴里送进一口烟，下一秒双唇紧贴，灼烧的烟雾钻入他的喉咙。
　　“咳咳咳......”
　　高凌云止不住咳嗽起来，男人却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尝到了吗？够不够听话？”
　　逆着天花板上的灯光，高凌云都快看不真切男人脸上的情绪。
　　“什......什么？”
　　男人俯下身，冷冽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游移：“这烟我抽了十几年，味道，口感都没变，唯独你高凌云，好像越来越不听话了。”
　　高凌云瞳孔睁大，却还在强撑镇定：“我没有——”
　　“背着我私自动手，”商赫轶将他揪起来，强迫他看向自己，“你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高凌云再也无话辩驳，他做什么都逃不过男人的法眼。
　　“人呢？”商赫轶松开手，直接了当问道。
　　得到解脱，高凌云咳嗽几声才缓过劲来，干脆回答：“是他先惹的我，我只不过是给他点教训。”
　　况且，平日果断决绝的商赫轶，竟然在这事上选择不和他站在一起，这让他有些不爽。
　　“把人放了。”商赫轶捻灭手里的雪茄，侧过身再次捏住他的下巴，“那个白鸻也就算了，要是商冥屿有什么闪失，我看你怎么收场。”
　　话落，商赫轶起身穿上外套，背后传来的说话声让他止住了离开的脚步。
　　“你不也希望商冥屿死——”
　　胸膛被宽厚的手掌狠狠按在床上，高凌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他第一次见到商赫轶被窥探到心底的秘密，从而情绪失控的样子。
　　两人厮混那么多年，高凌云无法用什么称呼来界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情人？还是床  伴 。哪怕是床  上的事，高凌云很少见到他表露出伴侣该有的温柔和亲昵。
　　可他深深知道，商赫轶最想得到什么，也目睹为了得到这些东西而不择手段，包括让至亲的挚爱死去。
　　很快，这种鲜少在商赫轶脸上出现的负面情绪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警告：“限你一天的时间，把这事解决干净。”
　　冰冷的话伴随男人离开的脚步声，被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高凌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青筋微凸的双手不肯服输地紧紧抓住亮堂的地面，半天才缓缓松开。
　　佘江市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儿清晨就下起绵绵细雨。
　　位于南部的某小岛上，那里坐落着一栋废弃的城堡，四周绿树成荫，很好将其包裹住。
　　透过密密麻麻的雨柱，高凌云放眼向这座毫不起眼的城堡望去，眼里的阴霾更甚。
　　“确定人在里面吗？”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轻轻咳嗽了几下。
　　身旁的保镖点头：“在的。那刀疤男说白鸻想见你，所以他不敢妄然动手。”
　　高凌云冷笑一声，鼻腔里呼出一道细长的烟柱。他按照商赫轶的命令把商冥屿放了，唯独白鸻，势必要让他永远带着那些秘密彻底消失。
　　“他既然那么想知道当年的事，那就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烟头被随意落入雨中，他推开铺满蜘蛛网的大理石板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前方高墙上立着歪歪斜斜的十字架，其左右两侧分别都有天使图样的浮雕。
　　从十字架的正中心往下看，白鸻正靠在一个丢失了上半身的人形雕像，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
　　高凌云缓步走近，棕色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早已干枯的树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听到动静，白鸻微抬眼皮，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吧，”高凌云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城堡里回荡，“你白鸻会有这么一天。”
　　白鸻忍着痛，勉强撑起笑意：“托你高凌云的福罢了。”
　　高大的身影在他眼前落下，他能窥探到对方那双看似鄙夷一切的眼神，藏着深深的恐惧。
　　“知道我要调查当年的事，”白鸻定眼看着他，“你一定很害怕吧？”
　　比愤怒来得更快的，是高凌云几乎没有犹豫的嘲笑。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我害死黎安，该害怕的是你，该死的也是你。”
　　“是吗？”白鸻不以为意，反而有些同情的语气道，“可某些人知道我找上严振，就急得坐不住了呢。”
　　那张傲慢的脸上有了些疑惑，高凌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凑近耳边警告：“是严振自己活该，怪得了谁？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晃，从你第一天出现在FE1赛场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让你永远消失。”
　　“说说看，”白鸻仍然直视他，“为什么非得让我死？是我抢了你的冠军，还是......”
　　白鸻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不到几秒，偌大的城堡内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刹车系统刚换，性能本来就不稳定，只要你篡改其中一个数据，他的赛车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故障，根本没人能查得出来。”
　　这个声音是高凌云的。就在白鸻和刀疤男僵持的时候，时凯云彻底恢复了那个被处理掉的声音。
　　高凌云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暴怒起来：“你什么意思？”
　　“嘘——”白鸻做出噤声的语气，“别着急，往下听啊。”
　　此时录音里说话的是严振：“他是我的搭档，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母亲呢？”高凌云说，“总不能因为你跟着受苦吧？”
　　“高凌云！你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严振，别不识好歹，那笔钱足够你们母子俩过一辈子了，何必再给商冥屿卖命？况且这事可由不得你不做。”
　　......
　　录音还没播放完，高凌云就掐住白鸻的喉咙，厉声道：“这录音哪来的？”
　　白鸻被掐得说不出话，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眼神是掌控一切的笃定。
　　“高凌云。”
　　蓦然地，身后传来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这破败的城堡内劈裂开来。
　　“为什么？”


第34章 背叛
　　18岁时，远在国外留学的商冥屿生平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便是高凌云。
　　那时年少的他们，一起去FE1现场观赛，一起许下梦想要成为顶级车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商冥屿原以为他们都在朝这个梦想前进，却没曾想会是这样残酷的真相。
　　商冥屿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高凌云会害死黎安。
　　到底是为什么？商冥屿一遍遍回想曾经一起夺冠的画面，一起走过艰难的岁月，一起......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三年对白鸻的恨，到头来竟是一场误会。
　　商冥屿兀自笑了，笑自己天真、愚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高凌云没勇气回头看，整个人定定地背对着对方。商冥屿每走近一步，都是对他犯下滔天罪行的审判。
　　“为什么？”商冥屿发出哽咽的声音，强忍着即将呼之欲出的怒火，“黎安也是你的朋友，你为什么这么对他？”
　　高凌云紧紧握住拳头，下一秒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抵住白鸻的太阳穴。
　　“屿哥，别再逼问我了。”他微微低下头，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我无话可说。”
　　话说着，他揪起白鸻，已然没了刚才的愧疚模样，朝商冥屿威胁道：“别过来，否则我一枪崩了他。”
　　“你还要错下去吗？”商冥屿发红的双眼紧紧盯着他，“我多希望你能解释这一切，哪怕是一句。”
　　高凌云把脸偏向一边，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商冥屿，就没有回头路。
　　他咬咬牙，终是说出了那句埋藏心底已久的道歉：“屿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