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过境（近代现代）——四夭鹿

　　“你想干什么？”秦夫人反问他，“想一走了之，想让整个佘江市看我们商家的笑话，还是想让有心之人乘虚而入？”
　　“商冥屿，”秦夫人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生在商家，就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不是今天拍拍脑袋想一出是一出。”
　　“我——”
　　“李管家，把人给我带走。”秦夫人不再给他任何眼神，朝门口站着的人沉声吩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一声令下，李管家派三五个保镖迅速上前将商冥屿牵制住，半点不留情面。
　　商冥屿试图挣脱束缚，猩红的眼睛都快要将眼前无情的母亲烧穿。
　　“我恨你们。”
　　最终，他愤愤留下四个字，被保镖强行带离这里。
　　作为家里的主心骨之一，秦夫人没有时间感怀母子情分。她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老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关切道：“爸，您先消消气，我已经安排医生过来给您检查身体。至于您的孙子，您想怎么罚都可以。”
　　商老爷子轻轻摆手：“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白鸻，可别像上次那样被人绑了去。”
　　“好的，爸。”
　　走出书房，秦夫人吩咐随身保镖：“去一趟白家，告诉白启祥，要是还想继续合作，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
　　她抬头望向挂满星星的夜空，右手缓慢摩挲着戴在胸前的吊坠，对着天空轻声说：“妹妹，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你儿子平安。”
　　位于佘江市南部郊区某栋不起眼的楼房里，清晨新鲜出炉的金色阳光铺满整片顶楼的阳台，一位老人正安详闭目躺在按摩椅上，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白鸻重新换上一盆温水，接过时凯云手里的新毛巾，放进盆里浸湿。他卷起袖口，用力拧了一下，缓缓抬起老人长满皱纹的手，将湿温的毛巾覆上，轻轻擦拭。
　　“接下来怎么办？”时凯云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用过的湿毛巾，放进盆里，“咱们这样做，你那便宜爹指不定要怎么找你麻烦。”
　　“就凭他？”白鸻忍不住冷嘲，“他现在只能乖乖听从商家的安排，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也是，”时凯云无不赞同，“能想到卖儿子求荣，也就他做得出来。”
　　“我不怕他找我麻烦，怕的就是没人来找我们。”
　　白鸻带爷爷离开不全然是因为商冥屿要离婚，而是他想看看到底谁会第一个着急找上门。此前他一直处于被动地位，现在他想主动成为那个“鱼饵”，引“鱼儿”上钩。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房，是妈妈住过的地方。在他获得第一个分站冠军的时候，用赢得的奖金买了下来，一直保留到现在。
　　每当和白启祥吵架离家出走的时候，他都会来上下打扫一遍，这是他能全身心放松的地方。
　　给老人擦拭身体完毕，白鸻给他盖上薄绒的毛毯，坐下来仔细端详着老人的脸，眉头皱得都快连在一起。
　　“别担心，”时凯云出声安慰他，“你爷爷总会醒来的。”
　　“你说，爷爷醒来知道我们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相信我，他会为你高兴的。”时凯云毫不犹豫道，“以前你总把自己封闭在那个修车厂里，不肯见人。现在你主动迈出第一步，他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
　　三年前出事那天，全世界都指责谩骂白鸻是杀人凶手，只有爷爷连夜赶到意大利来接他回家，告诉他不要听外面的声音，回家好好睡一觉。
　　爷爷从不会责怪他，也不允许白家所有人在背后乱议论。每天带着他跑步，爬山，告诉他这一切的发生都终将有一个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一切的转折点都是因为白启祥贪心不足，受某些公司董事的诱惑，将所有资金孤注一掷于某个项目上，差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爷爷为此气得突发脑梗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前三十年，白家世代主营轮船制造和租赁业务，作为佘江市数一数二的企业，是不少海内外企业合作的对象，曾一度能跟商氏家族抗衡。
　　然而天不遂人愿，爷爷将集团全权交给白启祥，短短三年的时间，风光无限的白氏家族，就这样落寞于商业舞台。
　　现在的白家，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附庸于商氏家族这棵大树的小小藤蔓，只要稍一不注意，就会落得个被连根拔起的下场。
　　白鸻虽是被逼着联姻，但他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掌握家族命运的人。若是他没了，商家就此终止合作，整个白氏家族都会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突兀的门铃提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谈话的氛围。
　　时凯云连忙站起身准备下楼，白鸻及时拦住道：“先等等。”
　　话说着，白鸻通过可视化门铃系统传到手机的画面，看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他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竟然会是她。
　　“蓉姨怎么来了。”时凯云也面露惊讶。
　　他口中的“蓉姨”是白启祥现任的妻子，也是白鸻的后妈。
　　白鸻向来不会在朋友面前以“我后妈”来称呼她，而是尊称她为“蓉姨”，是他为数不多值得感激的长辈。
　　画面里的女人左手撑着伞，右手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要见她吗？”时凯云问。
　　白鸻摇摇头，说：“她一个人来这儿见我太危险了，就当她找错门了吧。”
　　门铃依旧响着，这时画面里出现一个路过的老人，正跟女人说着什么。过了几分钟左右，女人放下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白鸻摩挲着口袋里的红绳金锁，微微松了口气，按灭手机屏幕，走到阳台边缘，向远处的道路眺望过去，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淡出视野，才肯收回目光。
　　“蓉姨怎么知道你会来这儿？”时凯云疑惑。
　　白鸻走过来，收起这些湿毛巾放进盆里，随口答：“我曾经告诉过她。”
　　刚准备要和商家联姻的那段时间，他和白启祥吵得很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半个月。蓉姨每天都在派人去找他，但杳无音讯。
　　她急得亲自动身去找，白鸻为此十分愧疚，给了她这里的地址，告诉她只要找不到他，可以来这里。
　　蓉姨的好，不止他看在眼里，包括时凯云在内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一个待他如亲儿子的继母。
　　时凯云下楼将那些东西拎去厨房，都是些提前卤好的牛羊肉，按每餐的份量分装好。赛车手训练量大，白鸻常年吃这些红肉，蓉姨一直记在心里。
　　将爷爷转移到凉快的房间里休息，二人站在厨房岛台前，将这些精心制作的东西收起来，这时门铃再次响起来。
　　和刚刚蓉姨按的节奏不同，这次明显是连续并且急促。
　　一时间，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透过可视化门铃的屏幕，白鸻看见那些黑衣保镖迅速站成两排。
　　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长形商务车，板正地立于门前，斜靠在引擎盖上的男人即便带着墨镜，白鸻都能精准捕捉到他脸上不耐的情绪。


第30章 舍不得我？
　　这才过去三天，商冥屿就被架着来找他。那日扬言要解除婚姻关系的气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留有一道略显落寞的身影。
　　“见鬼了，”时凯云难以置信，“那个臭脸哥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不是要跟你离婚吗？现在是闹哪出？”
　　白鸻快速关掉屏幕，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门铃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起来。许是等得不耐烦，男人立身挪动步子朝门口走来，握起拳头叩了叩门板，准确来说是砸。
　　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没有解除婚姻的那一天，白鸻始终得回商家。
　　他和时凯云小声商量着什么，对方点头后上了二楼，他才缓缓走到门口。
　　门板半掩开来，砸门声才肯作罢。
　　男人放下手，右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还以为某人死里面了呢。”
　　白鸻懒散地抬起右手往鼻子旁边扇了扇风，故作拉长语调：“哎呀，这大早上的某些人是不是没刷牙，嘴这么臭。”
　　他依旧握着门把手，随时做好对方发怒，自己及时关门的准备。
　　听到这话，商冥屿也没恼，反而淡淡的语气：“既然没死，那就回去好好当你的......”
　　他莫名地停顿半句，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孙媳。”
　　他是在刻意提醒，这是商老爷子的命令。白鸻都不用问他为什么能找到这里，凭老爷子只手遮天的本事，就算离开佘江市，同样有办法找到他。
　　迎着落日，长形商务车一路平稳地驶进前往市中心的主干道，后面还跟着三辆小型保镖专用轿车。
　　商冥屿懒得过问白老爷子被弄去哪儿，他现在的任务只需要把白鸻押回老宅，自己也落得个清净。
　　本来离婚不成就已经够烦，眼前这人双脚还搭在桌面，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副二世祖的模样，看得他生厌。
　　“把你的脏脚挪开。”他低沉一声喝令。
　　棒棒糖在嘴里绕了几圈，白鸻才停下动作，反问道：“我还等着签离婚协议呢，在哪儿呢？”
　　男人眼底闪烁的情绪很快被白鸻捕捉到，兴味更盛：“怎么，某些人该不会幡然醒悟，舍不得我吧？”
　　“白鸻！”商冥屿不知何时起，总会无意识被他三言两语调挑起暴躁的神经，“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嘴这么利。”
　　略微宽大的肩膀耸立起来，故作得意的表情：“是托您商二少爷的福，我才能练就这么个本事。”
　　商冥屿搭在大腿上的手握了又握，终是没能落向那个挑动他情绪的年轻男人。
　　白鸻见好就收，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整个后背陷在皮质沙发里，神态散漫随意，正在和时凯云互通消息。
　　对方已经将爷爷转移到更安全也更隐秘的地方，这让白鸻稍微松了口气。
　　“砰啪——”
　　还没松几口气，右侧车窗传来一声巨响，玻璃迅速碎裂成蜘蛛网状，紧接着整个车身往左偏移了一下，轮胎划过柏油路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正开着车的吴旭感受到异样的动静，连忙快速转动方向盘，尽量控制住车身。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默契地朝车身后看去，只见末尾那辆保镖车的后面还跟着几辆灰色轿车。
　　那三辆保镖车都中了子弹，不得不停下来，而那些灰色轿车快速绕过，直奔他们这辆商务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