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近代现代）——凉拌荷包蛋

　　“算了，给眠眠买花去喽！”
　　“不给，不给我可走了啊——”苏沨抬腿，特意拉长声调，观察着她的表情。
　　“行了行了，五十块，拿着吧！”她把衣服往门口架子上一搭，转身回了店里。
　　“嘿嘿，谢谢老板了。”
　　苏沨说着，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你这小子，都来我这买了这么多次了，每次一来就按一半给我砍，我好不容易清静几天，又回来了。”
　　老板点了根烟，从店里拿了个马扎坐在门口，两个银晃晃的耳环吊在往下耷拉的耳垂上。
　　“你这个老太太，口是心非的，每次我来都得跟您演上这一遭，明明你每次演得都挺开心的。”苏沨吐槽，从架子上把那件卫衣拿下来，放到台子上叠好。
　　“现在连袋子都不给我拿了，钟姨，你好歹也是老板啊，不知道为客人服务吗？”苏沨笑骂着走进店里，蹲在柜台后面，从柜子里翻找着袋子。
　　“老头子都死了，再加上你这个老跟我杀价的人走了，甭提我多开心了。就是这几天老来些警察，问我东问我西的。”老板长吸一口，缓缓吐了出来，迷雾中一个蓝色的身影逐渐显现。
　　“哎，城西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和我这老婆子说说。”她盯着烟雾里逐渐清晰的身影，逐渐出神。
　　“别提了，遇上个老是掀我摊的城管，一个星期罚了我三百块……不过好在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就是得买几件新衣服，不然指不定你什么时候见到我呢。”苏沨把剩下的袋子放回去，装好衣服后起身，他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店门口。
　　“请问，老板在吗？”陈岸看着门口的老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苏沨一样。
　　“陈岸…？”
　　听到苏沨叫他的名字后，陈岸才缓缓抬头，看着他。
　　“呦，这么巧啊，苏先生。”
　　“怎么？走了群吃干饭的又来了群喝稀粥的？”钟姨佝偻着起身，虽然身高不高，但还是朝着陈岸脸上吐了口烟，把快要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陈岸咳嗽了两声，干笑着说；“老太太，我叫陈岸，隶属于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支队，我来就是想问问，”他突然收敛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您为什么不同意批发市场扩建。”
　　“哼！”她就像没听见陈岸说的话一样，拿起凳子往店里走，看着苏沨“城管？”
　　“罚你钱的那个？”她走到柜台后边，拿了根取衣杆，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苏沨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出去出去！”她手里拿着取衣杆，朝着陈岸挥去。
　　“老太太，殴打国家公务人员最高可以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我快七十了，耳朵聋，听不懂，管你是城管还是公安，看到你们这身蓝色的衣服就心烦，滚出去。”
　　陈岸没办法，只能躲避着老太太毫无章法地取衣杆往后退。
　　到了安全距离后，老太太喘着粗气，支着取衣杆看着他，陈岸以为她没力气了，可每次想向前迈出一步，就被她的杆子打一次。
　　苏沨则在店门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吃瘪的样子。
　　就是这样，钟姨。让你罚我。
　　毕竟，钟姨这个岁数能干的事，他还不能干，他只能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拿陈岸当沙包出气
　　他看到，陈岸朝他看了一眼，他迅速收起笑容，眼神看向别处。他的余光瞥到陈岸，他好像放弃了一样，举起双手，转身，朝巷子口走去，消失在转角。
　　钟姨朝他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确认他好像真的走了。
　　“钟姨，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好几分。”苏沨对着往回走的钟姨做出一副膜拜的表情。
　　“少他妈贫嘴，这几天见到这些吃公家饭的就烦，成天在办公室里，他们知道个屁。”钟姨把取衣杆放回原位，走到门外朝陈岸离开的那个转角啐了一口。
　　“扩建扩建，以前怎么不扩，我家老头子好不容易挤进来开了这家铺子，当时为了找人花了多少钱，现在死了才他妈扩建，本儿我还没回呢，我让你扩建？！”
　　“好了，钟姨，别生气了。”苏沨在她身后帮她捶背捏肩顺气。
　　“万一气坏身子，去了医院，他们趁你不在，把这事儿定了怎么办？”
　　“呸，他敢。”
　　“他要是敢扩建，明天就去他们门口吊死，下去陪我那苦命的老头子。”说着她揉了揉眼睛。
　　“钟姨，别不开心了，我再买条裤子，不砍了，按原价买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敢砍价，连你一起打出去。”
　　“走了，钟姨。”
　　苏沨提溜着几件衣服，朝着坐在店门口抽烟的钟姨挥了挥手，看着手里的衣服，叹了口气，朝着巷子口走去。
　　“唉，这一心软，又搭进去一天半的生活费……”
　　“苏先生，买完衣服了？”
　　随着消失的太阳的暖意一起出现的，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苏沨一愣，他抬起头，对上陈岸那双黝黑散布着血丝的眸子，他抱着手臂，斜靠在墙上，蓝色的外套上面沾上了一些白色的石灰。脚边散落着几颗滤嘴还有些湿润的烟蒂。
　　“随地乱扔烟头，还城管呢。”苏沨小声嘀咕，没有往前，只是镇静地看着他，拎着衣服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还在这儿？”
　　陈岸没说话，他的眼睛好像早已习惯了长时间一眨不眨，有那么几秒钟，苏沨甚至觉得，他的眼神里飘荡着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痛苦，尽管，他脸上并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苏沨挪着步子，想绕过他。
　　“等等，苏先生。”陈岸突然开口，“我想请你喝杯咖啡。顺便，我想向你咨询一下，那位老太太的情况。”
　　“我？”苏沨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没什么要和你说的。”
　　“我有。”陈岸直接从苏沨手里夺过他的衣服，向咖啡馆走去。
　　“我靠，你抢我衣服？！还给我！”苏沨跑过去，可每一次要追上他的时候，陈岸就会突然加快步子，把他狠狠地甩在后面。
　　直到他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对着苏沨挥了挥手里装着他衣服的袋子，然后走了进去。
　　直到苏沨气喘吁吁地冲进咖啡馆，陈岸则一脸气定神闲地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座位，脚边放着他的那袋衣服，桌子上放着早已煮好的咖啡。
　　店里放着优雅的古典音乐，咖啡香缠绕在每一个角落，店员正在水槽边冲洗着咖啡杯，虽然没什么顾客，但这种安静更让他无法大声说话。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认命似的走到陈岸对面，坐下来，小声说：“你到底想干嘛？！”


第4章 柯尔鸭讨厌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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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苏沨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在口腔中弥散开来，“让我去帮你和钟姨谈谈？”
　　他放下茶杯，挑着眉，他搭着二郎腿，双手背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坏笑。
　　“嗯。”陈岸看着他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先把我的衣服还我。”苏沨朝他伸出手。
　　陈岸看着他伸出的手，竟然没有一丝犹豫就把那袋衣服给交了出去。
　　“你就不怕我拿了衣服就跑了？”苏沨看他乖乖把东西还了回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所以，苏先生是不想帮这个忙了？”陈岸缓缓开口，他甚至没抬眼看着苏沨，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正有此意。”苏沨把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拿着衣服就要往外走。
　　“一共一百二十块，麻烦苏先生把账结一下。”陈岸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苏沨的耳朵。
　　“多少？！！”苏沨听到价格后，大喊一声，声音在整个咖啡馆里回荡，零星几个客人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快速坐回椅子上。
　　“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店员听到苏沨的喊声，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苏沨尴尬地笑了笑。
　　“那就请您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知道了，不好意思啊。”
　　苏沨赔笑两声，然后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着陈岸，小声道：“一百二十？！你怎么不去抢啊？！”
　　“怎么，我又没说你面前那杯咖啡是点给你的，你喝了我的咖啡，难道不应该为我付账吗？”陈岸笑笑说。
　　“那我也只付一杯的钱，凭什么你的那杯也要我付。”
　　“我可没说我面前这杯咖啡需要你付，你面前那一杯咖啡的价格，就是一百二十块。”陈岸说着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
　　“你！”陈岸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一锤，指着他，“我不信，你肯定在诓我。”
　　“服务员。”陈岸看苏沨仍旧不信，便对着店员挥手，把他叫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先生。”
　　“麻烦帮我介绍一下这位先生面前的这杯标价一百二十块的咖啡。”现在，换陈岸跷着二郎腿一脸坏笑地看着苏沨了。
　　“当然没问题……”
　　于是店员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咖啡豆来自哪里，又获过什么奖；又说他们用了什么工艺，来研磨、萃取之类的。
　　其中不乏什么高大上的专业名词，和极具违和感的英文单词，最能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咖啡这东西他一窍不通，只是平常偶尔会用外卖券点上一杯，用来解暑提神。
　　“好了，我们知道了。”
　　直到这位店员要开始讲解这种咖啡豆要怎么种植的时候，苏沨开口打断，打发他走。
　　店员也识趣地走开了。
　　“卑鄙小人。”苏沨小声嘀咕，能听出来他正咬牙切齿。
　　“别这么说我了，苏先生。我又不是让你免费帮我。”
　　“除了帮我付这杯咖啡的钱，你能开出什么好条件。”苏沨把脑袋靠在桌子上，看着面前这杯已经喝光的价值一百二十块钱的咖啡，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拿杯子去要一杯热水，不浪费一滴可能被蒸发的咖啡液 。
　　“我可以对你下一次摆摊视而不见。”陈岸说。
　　“哼哼，不好意思，我不需要。”苏沨假笑，眯着眼，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我可以帮你付钱，除此之外，我还可以额外付你五百块，填补你因为买衣服缴罚款所用掉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