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段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他视线稍微偏移，看见那个地方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两张卫生纸。
　　是他刚刚递给他的那两张。
　　很新很新。没有用过。
　　楚汀盯着那两张纸看了一会，就回过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和梁觉走在去休息棚的路上，远远看见周小海已经在搬晚上要发放的东西，于是他们也就上去帮忙。
　　他刚要上手，梁觉就让他赶紧走开。
　　“别弄这些了，赶紧去回去把你脸上的东西卸了，把衣服换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搬东西像个难民似的。”
　　他没说的时候，楚汀还没反应过来。这一说，他感觉自己脸上的假血已经干了，化学粘合剂做出来的疮口也散发难闻的化学味道。
　　梁觉说得对。于是他就转头，决定先去卸妆。
　　“哎。”
　　他刚走一步，梁觉就叫住了他。
　　“通告上排的，下周杀青，之后剧组会集体聚餐庆祝，你是想回去还是留在这参加杀青宴？”
　　他背着身，梁觉看不见他的表情。
　　“回去吧。”他说。
　　走到化妆室，他好不容易将脸上难受的妆卸下。他打开水龙头，捧起水向自己的脸上扑去。
　　冰凉的感觉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了段樾哭红的眼，和那两张被他放在桌子上，没有用的餐巾纸。
　　……
　　终于，该结束了吧。
　　作者有话说：
　　《望月山公园》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


第45章 你们在干什么
　　《望月山公园》杀青是在一周后的上午。
　　段樾一直在这里拍到最后一场戏结束。
　　在这一周里，段青雄总计给他打了三百四十二个电话，在第三百四十三个电话挂断显示成未接来电后，他收到了段青雄的信息。
　　【随便你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段樾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不是在回忆什么，心里也并不五味杂陈。
　　他只是在思考，段青雄这两条消息只是在赌气的可能有多大。
　　毕竟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听了已经听了很多遍。
　　他们两个一个只管说，一个只管听。最后段青雄该管的不该管的一件没少管，他就权当听了个笑话。
　　除了拍摄以外，这几天公司那边也在联系他。因为那些事，他掉了一些商务，需要赔一些违约金，还要接住上面的恨铁不成钢的辱骂。
　　他只是让王哥统计一下要赔多少钱，要挨谁的骂，等到杀青了他就去转钱，然后一个一个回去挨骂。
　　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
　　他并不奢求他做了这些之后，楚汀就会感动到毅然决然放下他们之间的种种芥蒂，抛下兰秋心和林家带给他的一切，重新和他在一起。就算解释过，他也还是害怕楚汀会以为他要对他道德绑架。
　　他才没有。
　　他只是太想他了。
　　段樾在计划这一切的时候，甚至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他对这个人大概真的到了一种痴狂的地步。
　　所以他安排方青佑和元箬在巴厘岛的初遇，安排旅游中还有他们回国后的各种巧合，几乎是在赌一个可能性。只是想让他和楚汀再建立一点联系。一点点就好。
　　如果有了家庭关系，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有一点交集。
　　只是，他没有料到他们会提早在这部电影里再见。
　　“段老师，等下工作人员会跟您联系，给您杀青晚宴位置和时间！”
　　正在换衣服的段樾应了声好。
　　他换上常服，回去以后简单梳洗了一下，看到王哥已经发来的地址，就和助理沟通出发时间。
　　上了车，王哥还在絮絮叨叨一些等下要说的漂亮话。
　　说到一半，他看了看段樾心不在焉的脸，重重从鼻腔呼出了一口气。
　　带了他这么多年，他太知道，段樾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正直。
　　说好听点是正直，说难听点就是死板。
　　有那样一个爹，就算闹了矛盾，道个歉服个软，什么好资源拿不到。可这人就不，耗费大好青春，偏要自己闯。
　　好不容易接到了这样的大制作，他当时以为段樾终于苦尽甘来，带着他飞黄腾达了。结果又摊上个什么前男友。还不等电影对他事业有什么加成，这人见到前男友一激动，顺手就把之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资源全撒完了。
　　他越想越气，看着段樾那人畜无害的样子，又重重呼一口气。
　　幸好那前男友上周就走了。
　　“你感冒了？”段樾开口问。
　　“没啊。”王哥说。
　　“那你哼哼哼的，我还以为你鼻塞。”
　　他说完，就把脸又偏回去。
　　“感冒记得去治，给你报销。”
　　“……谢谢你啊。”
　　——
　　杀青宴比起开机宴就简单很多，开机的时候因为上香拜四方，还有一些宣传方面的，所以人来的齐。反观杀青的时候，演员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主演就只剩下段樾和秦子穆两个人。
　　段樾走进宴会大厅，里面的大屏上在放着剪辑好的一些片场花絮，搭配着要么温馨要么欢快的配乐。
　　他原本不太喜欢这种刻意煽情场合。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迟钝，结束个工作而已，有什么舍不得。
　　但他的眼神还是在花絮播放到某些片段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王哥带着他和制片人打了招呼，然后就找位置坐下。
　　他远远看见沈锡和在入口的地方，和孙永一起往里面走，旁边还跟着个庄木水。
　　大多数时候都是沈锡和和孙永在讲话，庄木水在旁边听着。然后沈锡和会刻意将话头抛给庄木水。
　　引荐的意思很明显了。
　　段樾没想到沈锡和还真挺愿意带他。也不嫌烦。
　　他看着他们三个边说话遍往这边走，然后庄木水接了个电话，就转头离开。
　　孙永和沈锡和快走到，王哥就赶紧带着段樾起身，和他们两个打招呼。
　　孙永见到段樾是很高兴的，于是他拍拍段樾的肩膀。
　　“上次见你穿常服都过了两三个月了吧，真不错，精神！”
　　沈锡和半是打趣半是附和，“孙导您是看惯了他电影里那扮相，现在他穿什么您都觉得新鲜。”
　　孙永被他逗笑，“行了，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
　　他们说好，在孙永走了以后，就坐了下来。
　　沈锡和坐在段樾旁边。
　　“哎，他杀青之后你们有联系没？”
　　段樾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沈锡和心知肚明，但就是觉得有趣。
　　“真不知道你这样折腾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人家也不见得跟你重归于好。”
　　“……你就当我犯贱吧。”段樾说。
　　“你不说我也当你犯贱。”沈锡和笑了。
　　他们刚刚进来的门口方向又传来一阵骚动，段樾抬眼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沈锡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清来人后，他调笑道，“呦，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楚汀和庄木水正在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大家见到楚汀来了是很惊讶的。毕竟他都杀青一个星期了。
　　段樾一直看着楚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就是想一直看着他。
　　楚汀一路和大家寒暄，又跟孙永聊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他们这桌。
　　段樾心里忽然一紧。
　　他左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很想和他说，我旁边没人，你可以坐过来。
　　“庄木水，你去哪儿？”沈锡和朝着庄木水招招手，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我旁边。”
　　庄木水于是就颠颠跑到他旁边坐下。
　　楚汀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扫过的时候正好和段樾对上。
　　然后他坐到了段樾斜对面，庄木水的旁边。
　　秦子穆姗姗来迟，很不好意思地道歉。
　　然后段樾看见楚汀朝秦子穆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
　　“快坐吧，我们也刚来。”楚汀说着，帮他拉了一下自己旁边的椅子。秦子穆说了谢谢，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宣布开始。
　　制片人导演和几个主要负责人轮流讲话，连沈锡和都被抓起来讲了好几句。
　　这个无聊又必须的环节过的很快，毕竟杀青宴就是工作结束之后的放松，大家都等着不醉不归。
　　段樾借着看台上的发言，偷偷看了楚汀很久。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是楚汀早就察觉了他的目光。
　　楚汀没想好怎么坦然地面对，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他连自己为什么头脑一热就决定飞机转高铁转大巴地跑回来，就只为了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杀青宴都不知道。
　　他喝了一大口剑南春。
　　浓烈的酒精顺着他的喉咙流进他的胃里，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和烧起来一样热。
　　他们这桌没坐几个人，也就庄木水和沈锡和话多一点。
　　楚汀没怎么说过话，就只是一昧喝酒。
　　在他准备续杯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的量杯已经空了。
　　他有喝这么多？没吧。
　　然后他看向自己身边的秦子穆，才发现他的脸都已经喝得很红很红，晕的有点坐不住了。
　　“子穆？”楚汀推推他，“谁跟你抢酒喝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秦子穆有点呆愣的看向他，眼神都有点迷离，红着脸朝他笑笑。
　　离结束大概还要好一会儿，楚汀拉着他起来，庄木水问他去哪儿，他就说带秦子穆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酒。
　　他原本扶着秦子穆，走过长廊的时候，秦子穆已经因为酒精原因走路走的摇摇晃晃，楚汀就只好半搂着他。
　　好不容易到了卫生间，秦子穆扒住洗手池就开始吐，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楚汀在旁边看着他，然后帮他打开了水龙头。
　　“杀青了很开心吗？喝这么多。”楚汀问。
　　秦子穆随手抹了把脸，在大脑暂且清醒了一点。
　　他关掉水龙头，“因为不开心……所……所以……喝这么多。”
　　“为什么不开心？”楚汀问。
　　秦子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他，很认真的样子。
　　“……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楚汀心里咯噔一下。
　　混迹情场这么多年，他太清楚秦子穆这句话什么意思。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和秦子穆兜圈子。
　　“怎么见不到，到时候电影上映了还有发布会，成绩好了还有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