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被他抠到流血的手指感受到丝丝凉意。
　　“疼吗？”段樾很温柔地说。
　　楚汀忽然鼻头一酸，费尽心思构建的防线顷刻间崩溃。
　　“......段樾，你他妈烦死了。”
　　他说完，另一只手就勾住段樾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太过突然，他明显感觉到段樾错愕了一瞬，才伸手抱住他。
　　然后就是猛烈地回吻。
　　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属于段樾的气味瞬间填满了楚汀的口腔。
　　他们唇舌纠缠，段樾力气太大，楚汀被他狠狠抵到了门上。
　　来这里。因为想念。
　　楚汀想。
　　刚刚和段樾有意无意的唇齿相讥，都是因为想念。
　　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下垂纤长的睫毛。想念他对他的坏习惯了如指掌。想念他明明关心却说出口的嗔怪。
　　想念他。
　　楚汀鼻尖酸得可怕。
　　停下吧。就停在这一刻。哪怕下一秒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最起码现在，他可以抛下一切去爱他。可以承认自己还爱他。
　　两个被强行分开的人，再怎么将对方推远，也总是藕断丝连的。
　　忽然，楚汀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门晃动，他们分开。
　　好像有人在往里推，但是楚汀靠的很紧，那人没有推开。
　　然后那人敲响门，“里面有人吗？”
　　楚汀和段樾默契地没有说话。
　　他在外面又敲了几下门就走了。大概是去问饭店管理。
　　楚汀清醒过来，将段樾推开。
　　“……我刚刚犯贱。你就当是最后一次吧。”
　　他很怕刚刚那人很快就带人来，所以说的很快。
　　“反正除了工作场合以外，我们不会再见了。”
　　他说完，就打开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能再控制不住了。
　　最后一次。楚汀想。
　　这是真的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说：
　　假的。
　　我个人很喜欢的一章^_^


第47章 副作用
　　杀青宴结束后，楚汀整整两个月都将自己闷在家里。甚至生活必需品都是能点外卖就绝不出门。
　　他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劲了。
　　这部电影带给他的情感体验实在太重，他甚至好几次午夜梦回的地点都是在望月山公园。
　　他梦见梅子昂在清晨的望月山公园里开嗓，在那颗香樟树下，用眼神给自己画一个圆，然后静静地在里面休息。有点儿主找他，他就笑着和人家聊聊天，或者陪着他们去茶楼吃茶。
　　他的日子虽然有点不堪，但是他已经知足。
　　然后曹观出现了。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无尽欣喜与雀跃后是更加浓重的悲哀。他的生命在遇见曹观的那一刻就开了加速键。
　　梦里的幸福和痛苦都太过真实，以至于楚汀每次醒来，自己的枕头都是湿的。
　　没有工作的白天很漫长，楚汀大概会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会回忆自己前一天晚上做的梦。
　　然后他就会想起来段樾的脸。
　　有时候，他在梦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曹观其实就是段樾。
　　楚汀莫名怅然。和段樾拍这部电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因为没有拉窗帘，所以哪怕天已经亮了很久，房子里依然很昏暗。
　　他是不太喜欢太亮的天的。强烈的太阳光会让他的眼睛睁不开。他的大脑还会发晕，什么都思考不了，很难受。
　　之前和段樾一起住的时候他就说过他，白天一点太阳也不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吸血鬼德古拉。
　　楚汀当时笑了很久，但还是执拗地不肯拉窗帘。
　　然后第二天，段樾就叫人来装了纱帘。
　　“一直不晒太阳会缺钙，你原本就就容易这里疼哪里疼的。再说了，家里还是亮一点会比较温馨，你的心情会变好。”
　　“你讨厌刺眼的话，装上纱帘就会好一点。”
　　楚汀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抽什么风，怎么又想到他了。
　　他走到客厅，想了一下，叫了小爱同学把窗帘拉开。
　　他自己家里没有装纱帘，阳光结结实实地刺到了他的眼睛。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忍着难受揉了揉眼，然后一边刷牙一边打开咖啡机。
　　这样一直呆在家里的舒服日子没有几天了。
　　下周就是元箬的婚礼，虽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是表面功夫不能少。
　　元箬在见到刚刚拍完电影之后的楚汀吓了一跳，又憔悴又干瘦，她心疼得当场掉了眼泪，并且和他说这段时间只要他好好休息，一切事情都不用他管，只需要到时候去参加婚礼就好。
　　这也给楚汀减轻了不少心理负担。
　　只是兰秋心知道了他的电影杀青，开始没事就给他发信息打电话。楚汀无力招架，他谁的信息都不想回，更不要提兰秋心这种看似关心实际监视的信息。
　　于是他就只能委托元箬帮他给兰秋心解释一下。
　　兰秋心元箬还是十分客气的。毕竟她现在住疗养院和养病的钱都是元箬付的。她拿人手短。
　　楚汀今天要出门一趟。
　　咖啡液流进他刚刚摆好的杯子里，他又往里面放了一些提前冻好的冰块，加了一些温水，等到咖啡液和水完全融合好了之后就一口气喝掉。
　　真苦。还很涩。
　　他喝的有点急，因为梁觉已经在楼下等他，他们要一起坐车出发。
　　到了孙永家门前，楚汀按下了门铃。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位很有气韵的女士。楚汀一眼认出她是孙永的爱人陶书华，于是很客气有礼地向她问好。
　　陶书华是业内很有名的作家编剧，这次孙永和孟君容合作，听说就是因为她特别看好她的剧本。
　　她笑的很好看，热情地摆手让楚汀他们快进来，然后带着他们两个坐到了一个单人沙发上。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好几个幕后老师和联合制片人已经到了。
　　他一一和大家握手打过招呼，孙永这时候正好从楼上下来，在场各位立刻都很给面子地站起来迎接。
　　“大家来的蛮早的啊。”
　　孙永笑得很开心，浓眉飞扬起来。虽然楚汀在片场的时候，他也经常笑，但从来没有这样放松惬意过。
　　“对啊，大家都在等你呢。”陶书华嗔怪道，“早就说让你赶紧下来，你偏不。”
　　孙永就哈哈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没有光芒万丈的头衔和身份，只是作为普通的妻子和丈夫，很自然的相处。
　　在场的各位大都和孙永合作过几次，对这样的温情场景已经有点见怪不怪，甚至出口打趣两人的腻歪。
　　而楚汀在这部戏之前和孙永并不熟悉，所以愣愣地看着他们，直到旁边梁觉戳了戳他，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目光着实有点太过直接。
　　只是因为没有见过这样美满的夫妻，所以有些情不自禁而已。
　　楚汀收回目光。
　　大家于是重新坐下。
　　“君容和段樾呢？”孙永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大家，然后问道，“就差他们两个了。”
　　“刚刚段樾经纪人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君容一直叫不到车，段樾就绕路去接了一下她。”一边的制片人回答他。
　　“他让我们先开始，不用等他们，他们马上就到。”
　　电影的基本框架剪辑完成，叫他们过来是为了审片。按理是应该等到所有人都到齐，大家聚在一起讨论一下还有哪些部分需要调整。
　　但是由于大部分人时间有限，为了节省时间成本，孙永就点了头，决定不再等他们两个，等设备调好，就按下了播放键。
　　孙永和陶书华在工作之余也很喜欢看电影，所以他们的客厅安装了很大的一个巨幕和很专业的投影仪，因此哪怕楚汀坐的位置有点偏僻，也不影响他观看。
　　其实楚汀有些奇怪。电影的审片调整原本应该是幕后工作人员负责，和他们幕前的演员没什么关系才对。
　　况且他和段樾也并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对于电影制作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但他也没多问。让他来他也就来了。
　　投影仪亮起，楚汀就看见最最开始的，梅子昂奔跑的摇镜头。
　　画面一下子漆黑，然后是他的独白。
　　“逃出戏园子的那一天，好像，也是这样的夕阳。”
　　片头结束。一片安静之后，电影真正开始。
　　楚汀不是很喜欢看自己演过的电影，他每次出戏都要花很长时间，再看容易将他拉回曾经的情绪。而且看自己演的东西，他很容易尴尬。
　　但是在看《望月山公园》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看进去了。
　　电影只是粗剪，甚至某些部分保留了两条，孙永会在没有处理好的那部分暂停，问问他们的意见。
　　某些问题会抛给楚汀，问他的看法。楚汀对于电影制作一窍不通，只有从感受上谈才能扯出来七七八八。
　　他说得其实有些跳脱，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可能是因为自己又沉浸进梅子昂的情绪里。
　　他能切身体会到梅子昂的一切幸福。那是一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像是要将人置之死地的幸福。
　　楚汀觉得自己很奇怪，在情感浓度很高的部分，他可以共情梅子昂的陶然与欢愉，纠结和窒息。但是他竟然一点想哭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在梅子昂去世，曹观跟着他母亲回到美国，在那里娶妻生子，过上了平常人的美满生活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流了泪。
　　两个人的故事停在了过去，一个人留在原地，另一个人却大步向前。
　　因为这样才心痛吧。
　　楚汀控制着自己没有哭出声，不敢大声吸鼻涕，抹眼泪都是轻轻的，动作特别小，连坐在他旁边的梁觉都没有察觉。
　　一直到梁觉转头，想要和他讨论一下剧情，才发现他在流泪。
　　梁觉被他吓一跳，连忙摸自己的口袋想要找纸。不等他找到，他就看见有一只手伸出来，拿着一包纸巾，递到楚汀面前。
　　楚汀抬头，对上了一双很熟悉的眼睛。
　　是段樾。
　　段樾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告诉楚汀，擦擦。
　　楚汀心里忽然间百感交集，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他递给段樾的，却被他完好无损放在桌子上的那两张餐巾纸。
　　他的心脏像是被闷进了塑料袋，透不过气。却莫名地开始剧烈地、快速地跳动。
　　两个月，他没有任何一次感受过自己如此有力的心跳，没有一次产生过这样浓烈的感受。
　　原来我还活着。
　　楚汀不情愿承认这样的感受是因为一包纸巾，或是给他纸巾的这个人。于是他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出门前的那杯美式喝的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