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他知道可能是假的，可能是利用，也可能是他初入职场承蒙好心前辈的照顾而产生了的雏鸟情节，那他也愿意。
　　哪怕只是当作一场梦。
　　但是此刻，他看着楚汀和段樾之间的眼神，昨晚义无反顾生长起来的那棵参天大树好像忽然就失去生机，树干上全都成了枯枝败叶。
　　楚汀看向段樾的眼里并不是单纯的厌恶，也没有曾经的缱绻。更像是在两者之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扯也扯不清的东西。
　　好像，他们两个不仅仅是他看到的那样简单。
　　……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正在被人解剖的楚汀在孙永的一句“各组准备”之后偏过了头。
　　他坐到了昨天的那张床上。化妆师最后往他嘴里倒了一点血浆，又将他的嘴用粉扑白后就离开。
　　场记把场记板怼到镜头面前。
　　“Action！”
　　梅子昂醒的时候，姜小君正在给他擦脸。
　　“子昂，你醒了。”他温声说。
　　梅子昂想说嗯，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连忙用手捂住嘴，鲜血却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子昂！”
　　姜小君被吓到，也顾不上手里拿的是毛巾还是手帕，赶紧给梅子昂擦。
　　白色的毛巾染上了暗红色的血，梅子昂虚弱地朝他笑笑。
　　“小君，我得了病了。”他说，“就是在柴房的时候。”
　　他稍微停了停。
　　“真是好多人。”
　　姜小君听了，一瞬间眼里闪过错愕，然后眼泪顿时充满了他整个眼眶。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怎么这样没天理！”
　　梅子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是我……对不住他们...在先……”
　　他又咳嗽了两声，说话已经有点吃力。
　　“不，不能怪他们......”
　　姜小君已经泪流满面，他想要将手抬起，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却颤抖得几乎无法用力。
　　“别哭了……”
　　没有任何用。他一说话，反而像是打开了姜小君眼泪的闸门，他哭得更用力。
　　“小君……小君。”梅子昂叫他。
　　姜小君过了一会才从眼泪中缓过神。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姜小君眨着已经被眼泪弄得一片模糊的眼睛看向他。
　　“cut！”
　　这场戏到这就戛然而止，梁觉上前，用纸巾擦着楚汀脸上嘴巴上的血浆。
　　“你轻点……疼死了！”楚汀因为他粗暴的动作疼得呲牙咧嘴。
　　梁觉的瞪起眼，“不用力怎么擦干净，你别矫情！”
　　楚汀争不过他，就只能仰着脸，由着他来。
　　他余光察觉到一边的秦子穆一动也没动，于是朝他那边看。
　　秦子穆的经纪人不知道又去处理什么事情，他这会儿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明显情绪还没出来，眼泪还是没有止住。
　　楚汀久违的圣母心又被唤醒，于是他一把将梁觉手里的纸巾全都拿过来。
　　“我自己来吧。”他说，“你去看看，我刚刚好像听见王哥叫你。”
　　“真的假的？”梁觉扭头往那边看。
　　“真的，骗你干什么。”楚汀推他，小声说，“那照片赔多少钱你给我谈了没，快去让他给我大出血一下……”
　　由于是梁觉就在他的推搡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走后，楚汀就从梁觉刚刚已经在手里握成一团的纸巾里抽出一张平整些的，给秦子穆擦着眼泪。
　　秦子穆对于自己脸上突如其来的触感有点没反应过来。
　　“出不来戏？”
　　秦子穆看着楚汀的眼睛，有点移不开。
　　他分不清他这眼神里，几分是可怜，几分是关心。
　　只是，这样问他的话，总归是有几分特殊的吧。
　　“嗯。”他回答。
　　原来是惯性的收不住眼泪，而现在，秦子穆甚至有点希望自己的眼泪永远也不要流尽。
　　楚汀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擦着。
　　泪总是会流干的。也可能是因为他现在面前的是楚汀。不是梅子昂。
　　秦子穆哭的慢慢轻了。
　　“刚刚我吐血的时候，好看吗？”楚汀忽然说。
　　“有没有那种没特别唯美的感觉？就是那种……暴力美学？不对不对……”
　　知道楚汀是想活跃气氛，秦子穆很给面子地破涕为笑。
　　“特唯美，特帅，特有视死如归的感觉。”
　　楚汀闻言，露出过奖的表情，“也就一般啦。”
　　楚汀还在臭屁，秦子穆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在监视器旁边的眼神。
　　是段樾。
　　那个眼神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占有或者威胁。更像是一种……审视。
　　在他眼里，他甚至算不上什么值得让他有危机感的情敌。
　　秦子穆心里涌上一阵酸得能涩死人的感觉。
　　喜欢看吗。
　　他在心里默默想，然后转而面向楚汀。
　　“汀哥。”他叫。
　　“嗯？”
　　他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段樾，然后开口。
　　“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作者有话说：
　　秦：抱一下。
　　楚：？
　　段：什么？
　　感谢大家的支持啦～


第43章 幸福到嫉妒
　　楚汀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问。
　　这样不合时宜的请求，楚汀只能用疑问来回答。
　　他再怎么拎不清，也做不出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搭戏的演员莫名其妙拥抱的事。
　　“……没事。”
　　第一遍说出口，秦子穆的勇气就见了底。又或者是他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明白了有些话应该放在私下说。
　　楚汀听到想听的答案，也就没有再追问，将自己手中只剩下的两张纸塞给了秦子穆。
　　“出不来戏是正常的。”楚汀温声说，“作为演员，拍摄的时候就应该出不来戏才对，你现在就是姜小君。”
　　“……只是入戏是入戏，到了现实里面，你要记得，你到底是谁，我又到底是谁。”
　　他说得温柔。楚汀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好为人师。
　　主要是秦子穆给他的感觉和曾经的自己太像了。
　　相似的年纪，自己孤立无援地在一个很厉害的剧组，逼着自己入戏，却没人教他抽离。
　　“汀哥，那你现在出戏了吗？”秦子穆忽然出声说，“戏里戏外，你可以分的很清吗？”
　　楚汀抬头，看见秦子穆很认真的眼睛。
　　只是一个很平常问题。甚至秦子穆大概是想问，你楚汀是把他看作姜小君了，所以才对他这样多加照顾的吗。
　　但是楚汀是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他心里的鬼现在就在蠢蠢欲动。
　　他真的能分清自己和梅子昂吗？
　　如果可以。那段樾和曹观呢？
　　“小秦，那边你经纪人找。”
　　他的思维被突兀的打断。
　　这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段樾。
　　“啊？可是我经纪人刚刚给我说他有事……”
　　“那就是他的事办完了。”
　　段樾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管那边秦子穆经纪人有没有找他，他都要先走开一下。
　　于是他朝楚汀点头示意，然后就站起身离开。
　　楚汀看着秦子穆离开的背影。
　　好憋屈啊。
　　然后段樾坐到他身边。
　　“你至于吗？”楚汀有点无奈，“就一定要把人家小秦支走？”
　　“他说要抱你。”段樾很认真地说。
　　不知道怎么，楚汀竟然莫名听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我也没让他抱啊……”
　　不对。
　　段樾刚刚不是在监视器那边吗。
　　意识到段樾隔了这么远却一直盯着他们两个，将他们刚刚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楚汀一阵胆寒。
　　“你他妈在我身上装监听了？”楚汀佯装恼怒地说。
　　段樾露出了一个笑，“怎么会，在拍戏呢。”
　　“那你怎么知道他刚刚说什么？”
　　“口型。”段樾说，“那几个字还挺好辨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别觉得我过分。我只是不想他靠你太……”
　　楚汀使劲拍了他一下，段樾没说出口的话就咽了回去。
　　这么多工作人员在这，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还笑。简直他妈的丧心病狂。
　　“上一条过了。段樾？段樾……呢？”孙永说着，就看见了已经坐在楚汀身边的段樾。
　　“……还挺积极的。”他说完，找旁边的工作人员拿了一下剧本，就朝他们走过去讲戏。
　　他们两个对手戏的几个镜头都简单，楚汀就只需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甚至需要改变的只有他一点一点更加苍老虚弱的妆容和神态。
　　主要耗时都在他们两个的妆造上，这一场结束，楚汀就剩最后一场戏就杀青。
　　收工的时候，孙永叫住了他。
　　于是楚汀就跟着他走到一边。
　　“我就跟你少说两句，”孙永说。“白天我和小段聊了一下目前网上的舆论。”
　　“理论上，性向这个问题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咱们这部戏情况特殊，你也知道……”
　　孙永抬眼看了看面前的楚汀。
　　“就是希望你……分清现实吧，也别难受。”
　　楚汀反应过来，孙永是害怕他介意段樾同性恋的身份。
　　看来段樾是和他坦白了。只是不知道坦白到哪个份上。
　　“我不难受。”楚汀回以他一个宽慰的笑。
　　他也是个同性恋，难哪门子受。
　　孙永点了点头，又谈到他即将杀青，后面的打算和安排，楚汀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就回去。
　　这一晚过的很匆忙。
　　梁觉来找他讨论了段樾事情的具体处理方案，后续的发展，还有后面的工作行程。
　　楚汀对所有事情都摆出了无所谓的态度。就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杀青之后，能不能把工作都往后推推，没接也就别再接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梁觉原本是想苦口婆心再劝劝他的，但是看到楚汀脸上的疲惫，他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
　　楚汀实在是清减了很多。
　　他原本就瘦，这两个多月的高强度拍摄和不规律作息让他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甚至有些干瘪。
　　因为最近哭戏太多，他眼里总是有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