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行。”梁觉说，“你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所有事情我帮你协调。”
　　楚汀感激地说了谢谢。
　　这晚上，他还是没有给元箬打电话。
　　不知道说什么。
　　该查的她应该自己都去查了，他马上就要杀青，不如面对面地谈有诚意。
　　楚汀盯着聊天界面，和元箬的信息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是她问楚汀大概什么时候杀青，她要安排一下婚礼时间。
　　她给楚汀发了一张她和方叔叔在挑婚纱的照片。
　　真幸福。
　　楚汀想。
　　真幸福。有情人可以终成眷属。
　　幸福到有点让人嫉妒了。
　　他看着照片，有些犹豫，又有些试探地，用下唇轻轻触碰上唇。
　　“妈……”
　　——
　　“子昂，你在喊什么？”梅子昂的声音太小，姜小君只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声音，就将耳朵凑过去。
　　是两个单音节。
　　妈妈。
　　“停。”孙永喊了一声。
　　“小秦，你语气太轻了，像是唠家常。”
　　这一边只是走戏，所以孙永让他们停下来，一边的化妆师赶紧上去给他们补妆。
　　楚汀从刚刚的状态中松懈下来，想叫梁觉给他拿瓶水，却看见他正在打电话。
　　于是话没说出口就咽了回去。
　　“喝水吗？”
　　楚汀抬头，看见段樾将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他觉得视频照片全部曝光了之后没有什么约束住段樾了。这人越来越大胆越来越不畏世俗不惧人言了。
　　“……你要应聘我助理吗？”
　　“也可以。”段樾顺着他说。
　　楚汀没有再搭腔，只是拿走了那瓶水。
　　等到副导演把群演都协调好，孙永也就起身朝他们走过去。
　　“我们完整走一遍，等会还要安排群演，”
　　楚汀见孙永走来，赶紧将水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他转头，看见孙永正在召集着大家。
　　“这是楚汀杀青戏份，我们争取一遍过！”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的一章。
　　下周五见啦～


第44章 该结束了
　　梅子昂在望月山公园坐了很久。真的很久。
　　来来往往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都没一点反应，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有人提出说要去找赵德全老婆和王二，被提醒赵德全带着全家去邻镇老丈人家。没了热闹看，他们自然觉得没意思，于是没多久就散了。
　　那颗香樟树下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像一块已经死去的木头。原本干净清秀的面颊如今已然爬上再也无法愈合的疮口，周身弥漫着经久不散的、一种近乎腐烂的气味。
　　姜小君说过要带他治病，他说了不。
　　他一辈子没生过病。所以现在也不是生病。
　　只是有点疼。治不好的疼。
　　梅子昂又想起了曹观，脸上终于露出来一抹笑。
　　然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笑容全部叹了个干净，直到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姜小君几乎是挪向梅子昂的。
　　他不是不想接近他。只是这次靠近，不是相见。
　　他摸了摸后腰，直到摸到那个冰凉坚硬的东西，然后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两个呼吸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朝梅子昂走去。
　　他走近才看见，梅子昂并不是单单看着远处发呆，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姜小君听不清。
　　他凑过去，模模糊糊听见两个字。
　　妈妈。
　　姜小君打有记忆起，就和梅子昂在戏园子里，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母亲。
　　他看着梅子昂身上蔓延着的疮口，发觉他可能是意识开始混沌了，心里泛起一阵酸。
　　“子昂……”他轻轻叫。
　　梅子昂过了一会儿才偏头看他。
　　“小君，你来了啊。”
　　他话说的很虚，没有一点力气。
　　姜小君声音忽然就颤抖得不行，梅子昂坐在地下，他就跪到了他面前。
　　“子昂，还有别的方法的，一定还有的，你能不能别……”
　　“小君。”梅子昂打断了他，“你答应我了。”
　　然后他开始剧烈咳嗽，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帕，鲜血瞬间染了整片。
　　“子昂！”姜小君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十分慌乱。
　　“你不在意你自己，不在意我，那，那曹观呢，”他将曹观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现在还不知道……”
　　梅子昂听见曹观的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不甘。
　　“那就别让他知道了……”
　　姜小君眼里全是不解，“为什么？”
　　梅子昂露出了一个有点温情的笑。
　　“他记住我的样子，应该是最好的。”
　　不等姜小君回答，梅子昂忽然挺着身子坐起，将手伸向姜小君的后腰。
　　姜小君没有预判到他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后腰上绑的匕首就被梅子昂拿去。
　　姜小君想抢，被梅子昂躲过去。
　　“我……我们说好的。”他忽然幼稚得像曾经在戏园子里的那个小孩。
　　“我没多少时间了，小君，我的身子从里到外都烂掉了。”
　　他像是在安抚，说得慢慢的。
　　他将匕首递到姜小君的手里。
　　姜小君的手一直在抖，他就用自己的手覆上去。
　　“别怕。”梅子昂哄着，好像手里握的不是刀，还是那个旧折扇，“你知道的，我最爱美了。别让我等了……我不想让你们看见那个样子……”
　　梅子昂很认真地看着姜小君。他没有管姜小君呜咽地摇头，而是握着他的手，将匕首的尖端指向自己。
　　“不要……不……”姜小君已经泣不成声。
　　天渐渐暗了下来。
　　梅子昂握着他的手，将刀剑一寸一寸移向自己的胸膛。
　　“逃出戏园子的时候，我摔倒了，如果……咳……如果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我是出不来的……”
　　“出来以后，也是你……和宋哥夫妻俩搭上，一定要带上我……才有……才有我一口饭吃……”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救了我好多次。这次……也算救我，好吗？”
　　姜小君的眼睛完全被眼泪模糊，于是干脆闭上眼，任由眼泪从眼缝中溢出。
　　他不敢看了。
　　一瞬间，他能感受到梅子昂身体骤然绷紧。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啪嗒。
　　匕首落在地上。
　　……
　　梅子昂感觉周围好吵闹。应该有很多人来看
　　很累。
　　很累很累。
　　他身体渐渐松下来。然后莫名感觉到很安心，是一种树终于被埋进土里，阴云终于落雨的安心。
　　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
　　梅子昂努力睁开眼，在发白的模糊中，他看见了曹观。
　　他很想笑。
　　原来人在快死的时候，真的会见到想见的人。
　　可是曹观为什么在哭呢。
　　不要难过了，曹观，不要难过了。不是说好了吗？
　　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们都会是一对平凡夫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他竟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奈。
　　除了今生今世之外的，永生永世……
　　……
　　“cut！”
　　孙永声音落下，楚汀睁开眼，段樾就将怀里的楚汀松开。
　　楚汀看着眼睛都哭的红肿的段樾，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刚想抬手，帮他擦擦眼泪，段樾忽然轻轻将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
　　楚汀的手动了一下。段樾察觉到。
　　“别动。”他哽咽着说，“就一下。”
　　楚汀感觉自己肩头有一小摊地方逐渐开始湿润。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段樾的脑袋。
　　“多大一下都行。”楚汀说，“哭吧。”
　　他们就那里待了很久，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们。
　　段樾并没有嚎啕，连眼泪都流得克制。楚汀感觉到自己肩膀那一小块的温热和潮湿渐渐化开，于是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一直到粗剪视频已经到了孙永手里，段樾才终于抬起头。
　　他轻轻拉了拉楚汀被血包染成暗红色的衣角。
　　“我好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楚汀手放下来，他们就一起往监视器那边走。
　　走过去的时候，孙永他们已经在看视频。
　　楚汀有点担心段樾。
　　梅子昂的濒死是他扮演出来的，可作为楚汀来讲，段樾刚刚的声嘶力竭还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他耳边。
　　可能是太投入了，楚汀感觉自己的心都在跟着他的哭泣颤抖。
　　他稍微偏头，看向身边的段樾。他已经哭的有点抽动，但为了不打扰大家观看，将呼吸刻意放缓，以至于他缓慢的呼吸声有点颤抖。
　　他回过头，视频里梅子昂被姜小君捅穿心脏，奄奄一息。
　　他的样子太可怜，他有点看不下去。
　　梅子昂真的很让人心疼。
　　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楚汀回头。
　　“擦擦，”梁觉递给他几张纸，很小声说，“脸上全是，也不嫌难受。”
　　楚汀听话地接过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脸。害怕要保一条，他有意避开了脸上刻意做出来的疮口。
　　他停了停，然后将手里的纸抽出来两张，转身递给了段樾。
　　段樾看向他，眼里闪过一瞬间错愕。楚汀示意他拿去，他就伸出手接过。
　　监控器上，视频播放结束。
　　片场一时之间只有工作人员整理器材的声音，片刻静默之后。
　　“这条过了。”孙永扭头，笑着看向楚汀，“恭喜你，杀青了。”
　　梁觉就等着这一句，他大手一挥，“给大家准备了奶茶和一些别的小礼物，等到今天下戏了我们给大家送来！”
　　他说完，用胳膊怼了怼楚汀，他就立马上道地接过话茬。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说完，他朝大家感激地一鞠躬。
　　听到有东西领，大家立马捧场地开始鼓掌，恭喜的话说个不停。
　　楚汀笑着一个一个回应，因为后面还要拍摄，他们也就不敢耽误太长时间。
　　他简单感谢了一下导演制片人和工作人员。不经意间，他朝段樾的方向看去，看见他原本站着的那个地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