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段樾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他妈忘不了你。”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经历了很强烈的心理斗争才终于说出口。
　　“……我试过重头来过的。但是我吃到新的饭菜，我会先想你会不会爱吃。到了一个新地方，我想把照片发给你看。就连遇见了新的人，我第一想法特么的竟然是他有没有哪一点像你。”
　　“都过去七年了，你以为我不想像你一样，把我们的过去抛得远远的吗。但是我不行，你就跟长在我脑子里了一样，我怎么也忘不掉。”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没有一秒不在想你。”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
　　“……楚汀，我后悔了。”
　　楚汀看见他的眼眶红的彻底，他自己的鼻头也酸得不成样子。
　　他第一次听段樾这样直白地谈起这七年的感情。
　　这些年，他回避，忽略，假装忘记，最起码维持一份表面上的平静。
　　他以为段樾会和他一样这样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
　　他已经藏了七年。如果没有这部戏，他大概还会藏一辈子。
　　……可，就算段樾再也忍不了，用这样自毁的方式来挽回也太蠢了些。况且，这像是在用付出逼迫他回头。
　　七年前的段樾不会这样做。
　　只是他摸不清现在的段樾。七年太长，曾经那套对他的衡量标准早就失效。他无法再轻易猜出段樾的目的。
　　……段越他，真的想挽回吗。
　　浓烈的疑问席卷了他，他只能暂时咽下其他情绪。
　　“你说你后悔了，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楚汀问他。
　　“说句难听的，反对咱俩的人估计死的都比咱俩早，七年都过去了，你如果想挽回，说不定再等个十年二十年我们就……”
　　“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段樾打断。
　　“你自己数过没你七年换了多少人，你还让我再等十年二十年？到时候你下面那玩意儿都要铁杵磨成针了吧！”
　　“你特么也没干人事儿啊！”楚汀有些恼羞成怒，音量也不自觉放大。
　　“磨成针怎么了？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吧？谁规定分手了还要为前男友守节啊？这么多年我没喜欢过别人你就特么偷着乐去吧！”
　　“再说了，你知不知道性少数群体在社会上多难混？更不用说你特么还是个演员！你做的这些事是在自掘坟墓你知道吗？！”
　　“那又怎样？”段樾轻笑出声，“我不在乎。”
　　“这个视频我爸今天能找人压下来，我明天就能开发布会宣布我是同性恋，他要脸面，也压不了我一辈子。”
　　段樾眼里全是不罢休，“他会同意的。”
　　楚汀现在觉得段樾真的疯了。
　　“你用你爸对你的感情威胁他？！”楚汀不可置信，“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轻轻说。
　　“当年分手……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向楚汀，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想我父亲的阻挠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我们两个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那个时候是你在承受压力。我想还你。”
　　楚汀沉默了一秒。
　　“你凭什么觉得，你搞定了你爸我就会重新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的段樾，忽然感到有些恍惚的酸楚。
　　“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尽力维持好我……个人问题和家里的平衡了，我为什么要捡起来这个随时可能爆炸导火索，把我自己重新架到火上烤啊？”
　　“我已经找到那个平衡点了，你一定要我打破他吗……”
　　段樾闷声否认，“不是的。”
　　“……我不是想用这个绑架你跟我在一起。你就当我自作多情也无所谓。毕竟你有家人，你也有自己要考虑的东西。”
　　“……我是想，假如有一天，你想和我再试试，我不想再因为我这边的压力逼得你离开了。”
　　段樾说的很认真。没有想为自己辩解，只是在解释自己的行为。
　　楚汀垂下眼，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说话。
　　能说什么呢？原谅过去，承诺未来吗？
　　那也太幼稚可笑了。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段樾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楚汀打的肩膀。
　　“你刚刚打的我很疼。”
　　……
　　“你他妈活该。”
　　“哦，”段樾并没有得理不饶人。
　　“我要睡觉了。”
　　……这傻逼竟然还有脸给他下逐客令。
　　他要走了。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他很想和这个疯子呆在一起一样。
　　于是楚汀狠狠瞪了他一眼，段樾就冲他露出来一个很虚伪的微笑。
　　楚汀转身，使劲打开门，又砰的一声甩上。
　　等回到自己房间，他才感觉自己被段樾带偏了。
　　他去找他的目的不是去和他掰扯在不在一起的。
　　但是……算了。
　　其他的段樾刚刚也讲的很清楚了。
　　视频爆出是为了逼他父亲，照片是另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筹码。
　　段樾因为他做了这一切，然后将他摘得干干净净。
　　就算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也不会妨碍到他半分。
　　即使挡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已经那么多，即使他们现在在一起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段樾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哪怕玉石俱焚，自己再也不得翻身。
　　不是为了重新在一起。就只是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实现的时候，不会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而被阻断。
　　只是为了还他。
　　楚汀关上门以后，并没有回去洗漱或是躺到床上，而是将身子紧紧贴着门，好像门外面全是夺人命的鬼怪。
　　他的腿慢慢泄劲，直到跌坐到地上。然后，他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傻逼。
　　这种东西，有什么还不还的。
　　在一起，就算他可以瞒得住兰秋心。那元箬呢。
　　楚汀不敢赌她消息的灵通程度。
　　他将脸贴到自己的膝盖中间。
　　……段樾。
　　他在心里默默想。
　　或许，不是所有喜欢都要有个结果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难写，以至于到写完一共消耗了2L比利时小麦鲜啤。。
　　周五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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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是喜欢吗。
　　在和段樾在一起的那三年，楚汀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享受当下的人。
　　他并没有想过和段樾的未来。可能是因为知道同性恋群体在社会上的处境，加上他们两个以后从事职业的特殊性。他对这个问题是很逃避的。
　　想那么多没用。再怎么样，最起码现在可以和这个人在一起。
　　自从确认了关系，楚汀的心情就变得十分奇妙。
　　他不清楚谈恋爱是什么样子，应该做什么，或许只是在无聊的时候可以莫名其妙地烦他一下，或许是在需要陪伴的时候有了可以随时开口的人。
　　和以前不一样。但是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只是他好像没办法习惯。
　　长久以来的情感相处模式让他对于和自己有亲密关系的人会采取一种极其快速的方式抽离。他有点无法习惯稳定的伴侣和关系。
　　但是他又确实是喜欢段樾的。
　　所以，他只能对他不咸不淡。他不想他们的关系结束。
　　而恰好段樾也不是什么热烈奔放的人。
　　楚汀有时候觉得，照他们两个这样相敬如宾，当然不会很快分手。但是离陌路人也不远了。
　　只是段樾实在有耐心。
　　排课程作业缺人，他来顶。摄像机出了问题，他去借新的，借不到的干脆给他买一个。水课无聊，段樾就来陪他。不想住多人宿舍，段樾就在外面租好房子再告诉他。
　　楚汀的一切想法需求都会在他这里得到重视。
　　他心觉不好意思。他很贱的。如果对他太好，他会有种被绑定的负担。
　　于是他在有一天找到段樾。
　　他们坐在表白那天晚上坐在的那条长椅上，楚汀看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谢谢。”
　　段樾看向他，有点奇怪。
　　“……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又顿了顿，“无条件的。”
　　楚汀说完，垂下了眼。
　　他需要家庭，而兰秋心需要情感寄托。他内心太空太不安，所以用短暂生理的快感来缓解。
　　在他看来，人和人、和情感，就应该彼此交换，是各取所需的。
　　所以段樾，你应该和他们一样。
　　我喜欢你，你才应该喜欢我。我对你好，你才可以对我好。
　　我还保留着这么多，你对我掏心掏肺做什么。
　　段樾看着他，冷光闪烁的湖面让他的余光一片模糊，于是他侧过身。
　　“楚汀。”他很认真地叫他。
　　“嗯？”
　　“都是我顺手的事。”段樾说，“你别想东想西。”
　　“你说的轻巧。”楚汀笑了一声。
　　“顺手接个水买个饭还好，但是谁会顺手买个好几万的摄像机还在学校旁边租个房……”
　　楚汀话音落下，段樾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瞳孔太漆黑，像全世界最深的湖，阳光也只能照射到最浅显之处。在他能看懂的所有情绪里，楚汀看见几乎浮于段樾表面的无奈。
　　段樾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可以……不要把我对你的感情当作需要你还的人情吗？”
　　“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你哪怕当作是我一厢情愿都无所谓。喜欢不是交换，你和不和我在一起，你是喜欢还是讨厌我，都和我做什么没关系。”
　　“我是喜欢你，想对你好。不是想当你债主。”
　　楚汀抬头，看见段樾下垂着的睫毛下，微微发颤的瞳孔。
　　他感觉所有往他心脏输血的血管忽然就膨胀了好几倍，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了。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让他心悸，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滋味。像是吃了十斤蜂蜜，又发腻，又无法控制地欣喜。
　　是喜欢吗。
　　……
　　或者。是爱。
　　“段樾。”楚汀叫他。
　　段樾没有回应他，只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