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楚汀原本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他不知道刚刚他有点随心所欲甚至算得上莫名其妙的表演和牛头不对马嘴的台词会得到孙永的什么评价。
　　在听到孙永有点玩笑的话语后，他才放松下来。
　　楚汀冲孙永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忽然这么激动？”孙永问。
　　“……”
　　他其实没想好怎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抽了风跟发病似的哭成那样。
　　只是看见段樾红着眼坐在他面前，他一下就控制不住自己。
　　那样无力，自责。那样无可奈何。
　　他分不清是在哭曹观和梅子昂，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他抬头很快地看了段樾一眼。
　　“感觉……梅子昂当时的情绪太重，太复杂了。”楚汀大脑飞速运转，为刚刚的表演编造合理说辞。
　　“就是……不管是他的生理还是情感世界，都经历了很大的动荡，在看到爱人了以后，他就应该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
　　楚汀说完，粗剪的视频恰好剪好。
　　孙永看着他，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有嘴角的一点弧度让楚汀不至于心里发毛。
　　他转过身，调了刚发来的视频。
　　楚汀看着监视器里，才发现刚刚自己哭的竟然这样真情实感，声泪俱下。
　　可能是他心里有鬼。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台词下，他辨认出了阿七两个字。
　　他相信段樾也听到了。因为楚汀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监视器里，段樾轻轻闭眼，又轻轻睁开。
　　他胸前的被子上就湿了一小片。
　　楚汀这时候抬眼看段樾，发现段樾正在看他。
　　于是他又飞速回过头。
　　他感觉眼睛上湿湿的。是冰袋长时间贴着他的眼睛，融化留下的水渍。
　　楚汀随手擦了擦。
　　一遍看完，孙永又调取了其中几个片段回放了几遍。
　　“保一条。”他说。
　　楚汀没想到他竟然觉得这条会被留下。
　　孙永又转过身来，“你哭的确实有点过头了……有点丑。”
　　“但是蛮有意思的。”
　　孙永看着楚汀的眼睛，说，“曹观是他的爱人，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说完这句话，就让他们回到刚刚的点位，准备再来一条。
　　曹观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楚汀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想着。
　　曹观的爱，对梅子昂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闭眼想着，听见了场记拍板。
　　这一遍他表现的很正常，一切按剧本来，该微笑的时候微笑，该流泪的时候流泪。
　　一直到最后，他对曹观说出了那句。
　　“我跟你走。去美国。”
　　他的心里好像有一记重锤落下。
　　孙永喊了cut。
　　这一场是极其合乎标准的，但是孙永还是在这两场之间犯了难。
　　最后保留哪一条不用他们两个来考虑，于是他们两个就走到一边。
　　段樾去做下一场他单人镜头的妆造，顺便前往下一个场景，于是离开。
　　楚汀还有一场和秦子穆戏，就留在原地，化妆师就来找他补妆。
　　他闭眼，眼影刷扫过他的眼皮，痒痒的。
　　然后他又想起了他哭的不行的那一条。
　　阿七。
　　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阿七是段樾的乳名。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笑成什么样子。谁会给孩子起一个喷嚏一样的名字啊。
　　名字是很好听的。
　　只是段樾这么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叫这样可爱的名字……实在是反差很大。
　　这样的反差让他觉得新奇。于是这个名字几乎充斥了他们整个私下交往。
　　等到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他才慢慢地从段樾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了这个名字的由来。
　　段樾的母亲在生产的时候因为产后大出血离世，在弥留之际，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段樾，留下了这个小名。
　　楚汀得知真相之后，就有意地减少了这个名字在他们日常中的出现频率。
　　人心隔肚皮。虽然段樾没有怎么提过他的母亲，也没有因为这个名字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绪，但楚汀还是怕这个名字会让段樾伤心。
　　只是这个名字的确贯穿了楚汀到此为止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两年。他难免想起。
　　可是怎么就偏偏在刚刚。
　　怎么就在他面前。
　　化妆师让他睁眼，然后递给他了一个镜子。
　　他从里面看见了和上次在公园里，梅子昂被姜小君带走时在额头上一样的伤疤。甚至在没睁开眼以前，他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微微笑着，冲化妆师点了点头。
　　然后化妆师将他的衣服往下扒了扒，开始朝他的后背上继续开始粘那些化学粘合剂。
　　秦子穆已经准备好，楚汀还需要一会儿，于是孙永让秦子穆过来，到了楚汀这边给他们两个讲戏。
　　楚汀在听的时候忽然分神。
　　阿七。
　　他们分开，也是七年。
　　楚汀有点恍惚。这是什么命运吗。
　　——
　　收工已经到了晚上，这几场戏太消耗他的情绪，他只觉得眼皮特别沉。
　　他上了车，发现梁觉不在，才忽然意识到他在拍第二场戏的时候就再没见到过梁觉，就问周小海他人呢。
　　周小海说他也不知道。
　　楚汀没多想，靠到后座上，就闭起了眼睛。
　　他只想假寐，因为从片场到酒店只有十几分钟。
　　但是他最后是被晃醒的。
　　他睡眼惺忪，睁眼就看见梁觉的大脸。
　　“别特么睡了，出事了！！”
　　这句话自从这部电影开拍他就感觉怎么每天都能听见，耳朵都起茧子了。
　　“……又怎么了？”
　　“那视频！那视频在圈内传开了！！”
　　听见关键词，楚汀意识清醒了一点。
　　“什么视频？”
　　“还能是什么！？”梁觉脸都急红了。
　　“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你和段樾上床的视频！！”
　　作者有话说：
　　出事了！！出事了！！


第41章 哪怕玉石俱焚
　　楚汀几乎是完全处于一种悬浮的状态中。
　　他感觉自己被套在一个金钟罩里。
　　在上楼回房间的路上，梁觉的话要么被金钟罩的壳直接弹开，要么好不容易进到罩子的里，然后充满金属回响地在他脑海里重复着一边又一遍。
　　他又想到沈锡和。
　　楚汀忽然有些庆幸沈锡和算计庄木水给他提前看那个视频。否则他现在一定会疯。
　　他在梁觉的提醒下打开了手机，看见了上百个未接来电。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于是他把手机关机。
　　“视频目前是在圈子里面小范围传开就被销毁，知道的并不多。而且里面你的那部分打了很厚实的马赛克，声音也被特殊处理，只能认清段樾，除了我这个知情人之外没人知道另一个人是你。”
　　“主要是照片。我以为这照片里面也有段樾，保密这方面是我们双方的事，这事儿是我少跟王哥商量了……这一曝还曝到热搜上了，虽然下的快，但是总有住在微博里的人看见……”
　　“目前我们是在做这件事的风险评估，视频大概率没什么，就是照片，不知道会被怎么传。”
　　梁觉走在楚汀身边。楚汀连头都没有抬。
　　“我问了，王哥也不知道这件事，现在正逮着段樾骂……妈的，你说他脑子里想什么的呢……”
　　叮。
　　电梯门打开。
　　他们从电梯里面走出来。
　　“我去找他。”楚汀说，“你来不来？”
　　楚汀说的实在太平静，梁觉看见他冷的不像话的眼神，忽然有点不切实际地担心起段樾。
　　他不想掺和他们两个之间的情感问题，于是摆摆手。
　　“……你自己去吧。”
　　楚汀于是就自己朝另一个方向拐弯。
　　“解决完再来找我！”梁觉最后补了一句，但是他不知道楚汀有没有听见。
　　他走得太快。不像是去解决问题，像是去同归于尽。
　　一分钟后，段樾的房门被敲响。
　　段樾从王哥的骂声中抬起头。
　　王哥已经不重样地骂了他一个小时，从他个人演艺生涯的发展到自己老婆孩子的口红奶粉尿不湿。
　　总之就是，段樾他妈的完全是脑子坏掉了为了狗屁爱情自断前程。
　　要是段樾和他吵一吵顶一顶嘴还好，他还能发泄一下怒火。但是他偏偏一句话不说，骂他什么都认。
　　吗的。完全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觉得没意思，看见段樾询问的眼神，就默许了他去开门。
　　段樾将门打开，还没看清是谁，自己肩膀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那一拳直接打到他的肩胛骨上，拳峰砸到他肩膀，他痛到倒抽一口凉气。
　　用力太大，段樾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然后他就听见楚汀的怒吼。
　　“你他妈疯了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发抖，强压着怒火。明明是骨头对骨头的撞击，楚汀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他用力攥拳，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王哥听见动静，马上出来查看，就看见捂着肩膀强忍痛楚的段樾，和皱眉看他的楚汀。
　　报应来了。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紧张。
　　于是他朝段樾丢下一句“解决完再来找你”，然后就侧身从楚汀旁边离开。
　　王哥出去的时候将门带上，整个空间就剩他们两个人。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浓稠，像非牛顿液体一般。
　　呼吸之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的所有空气都紧紧包裹着他的器官，让他难受得有点反胃。
　　“为什么，段樾。”楚汀声音愤怒中带着浓重的不解，“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樾看着他，眼里好像一潭死水，甚至有种终于真相大白了的轻松。
　　“视频是处理过的，没有人会知道里面的人是你。照片也是我让人传的。
　　“这样两个消息一放出去，所有人都只会把注意力放在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上。就算有人把矛头指向你，也只会同情你被我骚扰……”
　　楚汀目瞪口呆。
　　他策划了整件事情，将他们两个人都算计在里面。毁了自己，却让他能够全身而退。
　　“为什么？”楚汀不明白。
　　明明马上拍完这部戏，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本的样子。明明就要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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