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打完就好了，大概只是让赵德全老婆听到了一些风声，她出一下气，会过去的。
　　他趴在地上，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下，他的头被踩到土地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他顺着眼泪流下的方向看去，在一片泥泞之中，一张被踩得满是脚印的照片在他不远处。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瞳孔聚焦，才终于看清。
　　这是一张他和赵德全的亲密照。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拳脚相加也没知觉了，羞辱叫骂也听不见了。
　　梅子昂心里只剩一个声音。
　　可不等那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他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一声。
　　“梅子昂！！！”
　　梅子昂被拉回了这个世界，他认出那是曹观在叫他。
　　他在地上看，透过重重脚印，他只能看见曹观被人拉住而挣扎的双腿。
　　梅子昂忽然满足地笑出声，眼泪和鲜血混在一处，他甚至分不清是生涩还是咸腥。
　　周围人见他疯了，赵德全老婆没想打死他，留着他的命，让王二他们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宅子。
　　在王二将他从地上拽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在那颗香樟树下，被左右两个保镖拦下的曹观。还有他身边的曹母。
　　梅子昂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大叫一声。
　　“曹观！！”
　　于是连花鸟虫鸣也安静下来。
　　“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
　　在那几个男人将他架起的时候，他心里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曹观。我不会死的。
　　我也活不下去了。
　　……
　　“cut！”
　　孙勇叫了停，梁觉连忙上前，拿了一块热毛巾给楚汀擦脸。
　　“刚刚打你那拳我看着都疼死了，我先给你擦擦，小海给你去拿冰块了……”
　　孙永还在看刚刚拍摄的画面，让现场剪辑确认一下片段，粗剪一下看看效果。
　　楚汀垂着眼，一句话没说，只是眼泪一直在不停地流。
　　他皱起眉，闭上眼睛。他想，闭上眼，就不会哭个没完。
　　这场戏的情感不像之前一般急。是徐徐地，慢慢地，像是拨开他的躯壳，一点一点要蚕食他的心脏。
　　好难受。好难受。
　　然后他忽然感觉脸上一冰。
　　楚汀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周小海。
　　是段樾。
　　楚汀看了一下四周，梁觉不见了身影。
　　“我经纪人多拿了一个。”段樾轻轻说。
　　楚汀没有回答，只是将段樾手中的冰袋接过，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梁觉带着周小海赶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那两人面对面，楚汀刚刚接过冰袋，段樾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从他的角度看，像是要楚汀拉着段樾的手在敷脸。
　　他觉得自己应该过去严厉制止这一切，却不知道怎么想的，拿出来手机给他俩拍了一张。
　　“楚汀，段樾。”孙永通过拿着小喇叭喊他们，“来一起看一下。”
　　楚汀就和段樾走过去，现场剪辑已经把刚刚的素材大致剪好。
　　刚刚梅子昂的视线是有限的，他只能看见自己，和近距离的几个人，再就是土地。
　　其实他和段樾也就对视了王二把他拉起来时的几秒不到，但是在素材里，他可以完整地看到段樾的表演。
　　他母亲带他到望月山公园看梅子昂表演，他以为母亲要松口，结果母亲让他看的是爱人被羞辱殴打的一幕。
　　曹观从期待到震惊，再到无法言状的愤怒，全部由一个长镜头展现。
　　这个长镜头由特写推镜头和摇镜头构成，目的是让段樾的表演更加具有感染力。
　　反正楚汀是被感染到了。
　　他原就没出戏，更是在看到曹观看见梅子昂受如此屈辱后的反应后，连嘴唇都在发抖。
　　曹观并不是一开始就愤怒地想要冲过去的。他先是张嘴，徒劳地张嘴，他被拦住，眼泪流下，太阳穴因为太用力而突起青筋。
　　他发不出声，眼白布满了红血丝。只是一下一下地张嘴，一下一下无声的叫着梅子昂。
　　最后那一声，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叫出了爱人的名字。
　　楚汀知道自己哭的特别傻，但是他完全控制不住。
　　梅子昂对曹观的情绪和他自己对段樾的情绪像一团理不清乱麻，打成了死结，再也解不开。
　　段樾抬手，帮楚汀擦了擦眼泪，却被楚汀挡了回去。
　　然后，孙永回头看了看楚汀，又看了看段樾。
　　“你们先去收拾一下场地，”他又指了指楚汀和段樾，“你们两个留下。”
　　于是众人就先离开，去做其他工作。
　　孙永看着他们，“这场的情绪来看，楚汀，你还是有点刻意了，但是可以剪辑。”
　　“……等到后面的拍完了，楚汀你还是再来补拍几个镜头。”
　　楚汀点头说好。
　　他刚想深入问一下自己还有哪里可以改进，孙永就又开口。
　　“叫你们两个留下来其实是有点私人的问题想问的。”
　　他说完，抬眼看他们两个。
　　楚汀看见他眼里带了几分审视探究。
　　“作为个人，我很好奇你们的感情状况啊。”孙永微笑。
　　“谈过恋爱吗你们？”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求评论收藏小海鲜的一天
　　（旋转跳跃中orz ～）
　　谢谢大家啦～明天晚上八点见！


第29章 听说今天是你生日
　　这句话有歧义。
　　释义1：你们各自和别人谈过恋爱吗？
　　释义2：你们和彼此谈过恋爱吗？
　　楚汀当然知道孙永问的肯定是后者，但是一想到前者才是真正的答案，他难免心虚。
　　“孙导，怎么忽然问这个？”段樾开口。
　　孙永顿了顿，“多问一嘴，你们两个不想说就算了。”
　　“只是觉得，如果没什么恋爱经历的人，可以演到这个程度，那真是有点老天赏饭吃了。”
　　然后他看着段樾笑了一下，“特别是你。”
　　“你让我感觉你一面的时候完全是在逗我玩儿，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楚汀是感受型的我之前就知道，但是你要是一直都这个实力，那你之前在偶像剧里泡着真是浪费了。”
　　他说完，就放了他们离开休息，叫了一边的现场剪辑来，检查有没有漏的镜头，顺便拍一下空镜。
　　见导演让他们离开，一直在一边等着的梁觉就赶紧走上来，将楚汀拉过去。
　　楚汀没注意到他行为的反常，只是刚刚孙永的话让他不自觉想多。
　　他到了待机休息的地方，周围没有别人了，楚汀就开口。
　　“梁觉。”
　　“嗯？”
　　梁觉漫不经心地答应，一边关注着来来往往搬着器械的工作人员，见有的大型器械过去要撞到楚汀，他就伸手挡在楚汀面前往后撤。
　　“我和段樾谈过恋爱，很明显吗？”楚汀问。
　　他的声音有点沉，和之前总是轻松挑逗的声线不同。
　　于是梁觉扭过头看他，就看到了楚汀还有点湿的眼睛。
　　“……还好吧，没那么明显。”
　　梁觉不知道楚汀这样问是因为还没出戏还是别的什么，但他能确定，楚汀这会一定不想听到肯定答案。
　　“我刚刚想多了，”梁觉安慰道，“就是看你俩走得近，我封建劲儿犯了而已。”
　　楚汀没再说话，只是一直到后面的补拍结束，他们收工，他一直垂着眼。
　　他只是有点搞不清了。
　　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一共迷茫过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他明明活得一直很清楚。
　　家庭对他助力不大他就靠自己考电影学院谋出路，被林家认回去以后就利用他们的愧疚谋取资源，为了保住口碑选本子都是慎之又慎。
　　但是为什么，他和段樾之间，他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回到酒店就已经到了休息时间，楚汀刚进屋，房门就被敲响。
　　打开门，是庄木水。
　　楚汀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明天说吧，我有点累了。”
　　他刚准备关门，就被庄木水挡住。
　　“你别急，这次真有事！”
　　庄木水说完，就从楚汀旁边钻进了房间。
　　楚汀无奈，就只能由着他，
　　“你干什么？”他关上门，转身进房间去找庄木水。
　　“给你看个东西。”庄木水走到书桌前，然后上上下下来回看了一遍，然后问他，“你电脑呢?”
　　楚汀走过去，在他的一堆衣服里面找了一会，然后拎出来一个电脑包。
　　“靠你还真带了，”庄木水看着他将电脑开机，“真够神的，拍个戏还带个电脑来。”
　　“因为预感到你今天会找我要电脑。”楚汀一边输密码一边说。
　　“……那你绝对预感不到我要给你看什么。”
　　庄木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旁边的接口。
　　楚汀看着他调出来一个文档，然后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视频一片漆黑，只有一些不清楚的噪声。
　　“这什么？”楚汀皱眉问庄木水。
　　庄木水比了个嘘的手势，“……等一下。”
　　然后他就听见，视频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然后又是一阵杂音。
　　楚汀几乎是瞬间呆楞住。
　　然后，他在视频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你干嘛……”
　　是假装无奈的撒娇和欲拒还迎。
　　“是头牛耕了地也该歇会吧，你不累吗宝贝儿？”
　　然后，他就从模糊的视频中看到了他的脸。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和他纠缠在一起。
　　那个男人当然就是段樾。
　　当时的段樾因为自己对他几乎疯狂的独占欲，偷偷录下了这个视频。
　　而这个版本，是之前流传到兰秋心手里的那一份。
　　段樾的声音和形象经过了特殊处理，只能够分辨出来他自己的情绪和声音。
　　“楚汀？楚汀？”庄木水见楚汀一直没有反应，就推了推他。
　　楚汀回过神来，冲他“嗯”了一声，然后起身，到了两杯水。
　　“渴了吧？”他将杯子递给庄木水，“喝口水。”
　　庄木水将杯子接过，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视频里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庄木水适时将视频关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视频被暂停，直到电脑因为太久没有操纵而熄屏。
　　“那个……”庄木水开口，打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