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你给妈妈拍一下，不用动，就在床上坐着给妈妈看看就行。”
　　兰秋心说又有点嗔怪地说，“你从小不爱理衣服，让妈妈看看你是不是又弄得一团乱。”
　　她说的让人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楚汀只得坐起身，然后轻轻踢了段樾一下。
　　意思很明显了，于是段樾站起身，轻轻走到了卫生间。
　　楚汀将镜头反转，另一边的兰秋心就看见了他房间客厅的全貌。
　　没有发现男人的痕迹，兰秋心的怀疑被彻底打散。她并没有将自己松的一口气表现得太明显，只是言语间的试探完全消失。
　　“嗯，这次还可以，衣服没有被扔的到处都是。”她满意地点点头。
　　楚汀将摄像头反转回来，“妈，我要睡觉了。”
　　他向兰秋心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
　　兰秋心于是就简单嘱咐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放他去睡觉。
　　电话一挂断，楚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躺在床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段樾从卫生间出来，走到他身边。
　　“你怎么样？”他问。
　　楚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怎么样。
　　……
　　其实没怎么样的。
　　只是兰秋心脸上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怀疑，和曾经她刚刚发现楚汀和段樾关系的时候一样。
　　先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在她拿到铁证后，歇斯底里的反对。
　　楚汀忽然好像看到兰秋心当年跪在自己面前，求着他不要喜欢男人的样子。
　　求求你……妈妈求求你……
　　不要这么恶心……
　　做个正常人……不要做同性恋，妈妈求求你了…
　　……
　　半晌，楚汀开口。
　　“段樾。”
　　“嗯。”
　　“对不起。”楚汀说。
　　“我在感情这方面没做过几件正确的事。特别是在和你的感情上。”
　　“让我做一件吧，就一件。”他声音很轻，像是再也没有力气，只是说给自己听。
　　“你走吧。”
　　这一次，他用一通电话决定了他们重逢的结果。
　　我们不能在一起。
　　走吧。
　　走吧。
　　再次分开吧。
　　他没有看段樾。是不想还是不敢，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早就应该这样的。
　　在兰秋心又一次在疗养院失控的时候。在他又一次开始对段樾不自觉地依赖的时候。在他得知段樾跑回家去相亲的时候。
　　早就应该这样的。
　　……什么床伴。
　　都是自己骗自己。
　　一阵沉默之后，段樾终于说话。
　　“我走了，然后呢？”
　　“从现在开始装傻，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我们还是拍同志片的好搭档？”
　　段樾有点讽刺地笑了。
　　“在你眼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百变马丁吗，今天这段关系不喜欢了，就等到明天自动刷新？”
　　楚汀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他知道段樾生气。但是他没穿衣服。
　　现在这个样子，总是有点尴尬的。
　　很尴尬。
　　段樾看到他的动作，不自然的抿抿嘴。
　　委屈和不公都无法发泄了。他只能生生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不愿意看到他难堪。
　　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他看着楚汀有点颤抖的嘴唇，有点不甘地吐出一句。
　　“……你好好休息吧。以后再说。”
　　他转过身，刚准备抬脚，又停了一下。
　　“你房间的房卡我是找沈锡和要的备用的，组里面的备用房卡都在他那里。”
　　“我回来……就想来看看你，没想到会撞见。抱歉。”
　　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段樾走后，楚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手，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灯光。
　　在一片漆黑中，他闭上了眼。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有点冷。他想。
　　可是段樾明明也不是什么取暖器。
　　……
　　又结束了。
　　已经是自欺欺人的床伴了，只是想将他留在身边。
　　可是连这样都不行。
　　怎么什么都留不住。
　　楚汀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截，他下意识伸手去拽，却不小心碰到旁边冰凉的床单。
　　他顿了顿。
　　……
　　矫情什么。
　　他快速收回手，将被子重新裹紧。
　　——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天光大亮。
　　因为他忘了拉窗帘，所以被第一缕阳光晃醒。
　　楚汀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三十七。
　　不早不晚。他起来，穿好衣服后，用清水拍了拍自己的脸消肿，去做妆造。
　　这场戏依旧是在望月山公园取景。
　　在孙永给他们讲戏的时候，楚汀几乎是有意地和段樾保持距离，刻意到梁觉都侧脸看他。
　　他当然没有管梁觉看他疑惑的表情，连孙永讲走位他都差点错过。
　　这场戏是大戏，牵扯到很多群众演员，用人拍摄成本都很高，所以孙永给他们讲的很细致，争取一遍过。
　　他这边讲着，副导演就在另一边盯着布景和灯光调试。
　　这次的场景太大，工作人员难免意见相左，他们讲戏的功夫，楚汀就听见有人因为墙上贴几张照片吵了起来。
　　孙永听见动静，让他们先自己看着剧本，把他刚刚讲的理解一下，然后就去解决那边的问题。
　　曹观顺手拿了旁边的道具，是一张那个时期的做旧照片。
　　照片很糊很糊，清晰程度正正好好能够认出来里面的主人公是梅子昂和赵德全，还有他们不堪的动作。
　　“这照片拍的还挺艺术的。”梁觉举着照片给楚汀看，“你说这工艺怎么做的，看着真像四五十年代的东西……”
　　楚汀敷衍地应和他。
　　“段樾！”
　　楚汀抬头看去，沈锡和另一边叫他
　　“过来一下！”他冲段樾招招手。
　　段樾于是就过去。
　　楚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打了一下，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你神经病啊！？”他看向身边的梁觉，揉着自己的胳膊，“打我干什么！”
　　“人家叫段樾呢，你巴巴得往那看什么？”梁觉压着嗓子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俩！”
　　楚汀才发现自己刚刚头抬得比段樾还快，但面对梁觉的质问，他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是江户川梁南吗？”楚汀回怼他，然后又极其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其实我觉得你对这张照片的疑问很有深度，我们来研究一下……”
　　“你别扯别的，我是你经纪人我有知情权！”梁觉盯着他的眼睛。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段樾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求投喂小海星呀
　　明天见啦


第28章 谈过恋爱吗你们
　　“什么什么关系。”楚汀打马虎，“听不懂。”
　　“你别特么装傻……”
　　“来来来，大家准备吧。”刚刚的问题解决，副导演就拍着手招呼大家各就各位。
　　梁觉没有问出所以然，只能哼哼一声。
　　“回去再问你！”
　　然后他就和孙永一起走到监视器后。
　　段樾也被沈锡和放回来，动作指导又带着他们走了几遍，和主要群演对了下戏。
　　等到副导演和群演交代完毕，各组回馈指令后，场记就在摄像机面前打板。
　　先是一个降镜头，整个望月山公园一片喧闹，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冲着正在准备开场的梅子昂指点。
　　姜小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凑到梅子昂面前。
　　“梅哥，我怎么觉得今天……不太对。”
　　梅子昂正擦拭着他那把旧折扇，并没有关注周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回复他。
　　“今天人挺多的，赏钱应该不少。”
　　“不是说这个……”
　　“梅子昂呢？！”一声尖利的女声划破了原本就虚假的安静，“那贱人在哪儿！？”
　　梅子昂听见这样尖利刺耳又充满怒气的叫声，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抬头。
　　他知道镇子上的人再背地里都骂他骂得不堪入耳，但是镇子小，彼此之间总是留着几分薄面。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冲他这样喊。
　　那人一边叫骂，一边扒开撂地周围围着的人，梅子昂只看清了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
　　她一见到梅子昂，就叫喊着扑上来，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梅子昂的脸颊。
　　他被扑到地上，随后落下的是女人雨点般的巴掌和拳头。
　　“你干什么！”一旁的姜小君冲上前，将女人拉开，女人疯了一般挣脱，拉曲的夫妻也上来帮忙，才堪堪控制住她。
　　梅子昂好不容易抬起头，看清了那女人的样貌。
　　是赵德全的老婆。
　　另一边，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棍子，走到他面前。
　　为首的男人手里磋磨着棍子，嘴上挂着暧昧不明的笑。
　　“王二！”赵德全老婆说，“给我打！”
　　梅子昂于是抬头，看向他们，王二得了令，一拳就砸到了梅子昂的脸上。
　　“梅哥！”姜小君大叫，却因为被那女人纠缠而无法过去帮忙。
　　刚刚爬起来的梅子昂又重新跌到地上。
　　王二抓住梅子昂的下巴，将他的脸摆正。
　　“真是个美人，”然后他和他后面的几个男人爆发出几声油浊的笑，“怪不得把赵德全那个老货迷成那个样子。”
　　“我……咳咳……我做了什么……”梅子昂因为疼痛声音颤抖。
　　“哈哈，梅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王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怕是自己陪的人多了，记也记不清陪了谁，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王二！我花钱找你来你是为了让你跟这个贱人唠家常的！”赵德全老婆在一旁叫嚷。
　　王二闻言，不耐烦地嗤了一声，然后对梅子昂说露出了一个恶心的笑。
　　“不好意思了小美人，等你将养好了，爷找你去，嘿嘿嘿……”
　　他说完，挥挥手，他身后的小喽啰就上前，一棍又一棍砸到他身上。
　　他挣脱不了，也就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