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第13章 装得跟你很无辜一样
　　楚汀没有睡很长时间，也许是心里有事，压得他难受。
　　他昨晚并没有喝太多酒，所以发生的事都记的很清楚。
　　包括他自己说的话，和段樾说的话。
　　从那之后的几天，他都有些恍惚。
　　他好像并不排斥段樾的想念。
　　这是对的吗。
　　……
　　到了化妆间，他一边看着台词，化妆师就一边给他做造型，
　　今天通告有两场戏，一场是在黄昏，梅子昂和曹观在楼上楼下的互动。
　　另一场，是床戏。
　　楚汀心里闷得慌，想到晚上要拍的床戏他就犯怵。
　　他抬头，透过镜子，正好看见自己身后同样正在做造型的段樾。
　　那人许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也抬起头。
　　楚汀慌忙将头低下。
　　到了拍摄场地，孙永带着他们走了几遍戏，然后就是他们两个表演。
　　这场戏很简单，是梅子昂和曹观的第二次见面。
　　梅子昂在楼上晾衣服，衣服不小心掉落，掉到了曹观的身上。
　　没有复杂的情感和剧情，就是简单的互动，所以楚汀和段樾拍的很顺利，中间NG了几次只是动作需要细微调整，然后这场戏就算完成。
　　中场休息，楚汀就坐到旁边，随意地翻着剧本。
　　说是看着剧本，实际上他用余光打量着段樾的一举一动，看到段樾朝他的方向走来，他就马上和身边的小海说自己要去卫生间，然后极其刻意地离开。
　　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躲着他。
　　楚汀从卫生间出来准备洗手，一出门，就看见段樾在门口。
　　“你躲我干什么？”段樾侧身靠着墙问。
　　楚汀被吓了一跳，“你特么变态吧？！”
　　他说着，随便冲了一下手，绕开段樾往外面走。
　　正当他走过段樾身体时，他的手腕一下被段樾抓住。
　　“你还没回答我。”
　　楚汀沉默了一下，害怕有人看见他们两个以如此诡异的姿势站在一起，于是干脆说。
　　“因为尴尬，行了吧？”
　　见他还不松手，楚汀用力收回胳膊，“放开……”
　　“哎，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楚汀一抬头，就看见庄木水一脸懵懂的看着他们两个。
　　他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庄木水眼一低，就看见段樾拉着楚汀手腕的手。
　　“段樾，你拽着他干什么？”
　　楚汀在心里长叹出了第二口气。
　　谁知道段樾只是笑笑。
　　“他忘了擦手。”
　　说着，就顺手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塞到楚汀手里。
　　楚汀嘴角抽了抽，然后接下。
　　“谢谢段老师，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没擦手。”
　　庄木水看着他们两个，狐疑地说，“你俩有病吧……”
　　话没说完，他就被楚汀拉着走了。
　　楚汀拉着庄木水走了两分钟，庄木水才反应过来，连忙挣脱楚汀拉着他的手。
　　“哎哎哎，你带我去哪呢我还有事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汀才反应过来，已经进组这么多天，庄木水似乎老实得过分。
　　“你这几天干什么呢？”楚汀问他。
　　庄木水小动作忽然多了起来，最后憋出来一句“过一段你就知道了”，然后迅速离场。
　　楚汀也懒得管他，只要他别惹是生非就行。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又要做造型，就回了剧组。
　　——
　　“九点了，大家准备一下开工！”
　　执行导演拍着手，招呼大家回自己的工位上待命。
　　孙永把楚汀和段樾叫过来。
　　“整个电影里有两场亲密戏份，这场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看楚汀，又看看段樾。
　　“梅子昂知道曹观母亲已经开始对他下手，曹观也知道梅子昂背着他依旧在外面找恩客，两个人都清楚自己和彼此继续下去十分困难了，他们一定会被某些东西分开。”
　　“所以这次的亲密，他们并不是享受，是在诀别之前，最后一次感受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楚汀懂得的，这场戏在整部电影中的地位非比寻常，是两人对彼此的爱最深也是最畸形的时候。
　　“这场戏如果演，会很刻意。我需要你们完全代入角色，宁可要有瑕疵的真实，也不要完美的表演。”
　　孙永冲他们两个挥挥手，“你们两个去，先试一条。下一条再清场。”
　　楚汀和段樾走过去，到了沙发上坐着。
　　“不用演前面的，直接从床戏开始。”
　　于是楚汀扭头看向段樾，还不等他把面前的人看真切，段樾就已经吻上了他。
　　和之前或柔情或赌气的吻都不同。这个吻粗暴到楚汀无法呼吸，像是要向他索取什么。
　　段樾的一只手抚摸着楚汀的面颊，手指在他耳骨上的小痣打转，直到他的耳朵变得粉红。
　　楚汀承接着他凶猛的吻，手不自觉地伸入他的头发，怀抱住他的脖子。
　　然后，段樾的另一只手上下抚摸着他的腰。
　　楚汀觉得痒，于是不自觉地扭动身体，发现这样像在暗示，于是刻意控制。
　　就是这种刻意让段樾的手微微停顿。然后忽然伸向他腰间的裤带。
　　几乎是在段樾拉住他裤带的瞬间，楚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本能地偏过头去，躲开了段樾的吻。
　　段樾的手停下。楚汀不管两人此时此刻衣着的狼狈，伸手示意导演。
　　“孙导，我觉得我没准备好。”楚汀喘着气说，“可以给我十分钟吗。”
　　孙永点了头，楚汀就从沙发上站起身，从片场走出来，下楼，到了居民楼最底层。
　　他蹲下，点了根烟。
　　搓磨耳骨的余温让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现在应该依旧很红，他的腰还隐隐作痒。
　　他不是没办法接受和搭戏演员亲热。这是工作，不管对面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需要他演，他照亲不误。
　　但是他忽然就想起了那段视频。
　　“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楚汀回头，看见段樾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抽着烟，没有回复。
　　“你如果不舒服，下一条我就把动作……”
　　“段樾。”楚汀打断他，“我最讨厌你这幅死样子。”
　　“装的跟你很无辜一样。”
　　楚汀说着，吸了一大口烟。
　　段樾也不再说话，只是蹲到了单元门的另一边。
　　他们沉默了一会。
　　“我只是刚刚想起来了点事。”
　　段樾于是问他，“什么事？”
　　楚汀又吸了一口，然后把烟狠狠在地上碾碎。
　　“想起来，你拍我视频的事。”


第14章 赶紧进来
　　听到这两个字，段樾脸色微微一变。
　　“视频的事……”
　　“我知道。”楚汀打断他，“你当时跟我解释过，我理解你，我不怪你，我就是心里膈应而已。”
　　“你自己也说过，有些记忆在，就一直在。”
　　楚汀说完，看见段樾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半天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的曾经都说得干净，现在重复多少遍都没有意义。
　　楚汀看着他，忽然笑出来。
　　“没有想难为你的意思，一会被人看见以为我霸凌你呢。”
　　时间已经不早，这里又老旧，灯光像是在报摩斯密码一样明明灭灭，不时还有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叫声。
　　他站起身，然后对着段樾，冲着片扬了扬下巴。
　　“走吧，我就跟孙导要了十分钟。”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片场。
　　段樾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才又跟上。
　　“调整好了？”孙永见他们回来，就暂停了回放。
　　楚汀点点头。
　　“你们刚刚的感觉是对的，但是楚汀你还是有表演痕迹，这一次把你要把你自己去掉。”
　　“段樾，注意你的动作，不要太迂回，要感情，不要太重情欲。”
　　孙永又让他们两个也看了一遍回放，细致地指了指问题，就让他们两个回去各就各位。
　　他清退了工作人员，甚至用黑布挡住了所有留下来的人，除了摄像机的镜头。他们两个看不见任何人。
　　他们两个摆好动作，场记就打了第二次板。
　　梅子昂从外面回来，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曹观，心一动，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今天没出门吗？”他问。
　　“我不出门。”曹观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皱了皱眉，却很快恢复神色。
　　“子昂，我要走了。”
　　“走？”梅子昂一惊，“你要去哪里？”
　　“去美国。我来这里原就是为了工作，呆不久的。”曹观看着他，“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美国吗？”
　　“对。我们走，我们抛下这里，抛下过去，我们去我生活的地方，过一个新的生活。”
　　梅子昂的眼神开始躲闪，“可我没有身份。”
　　“我帮你办。”
　　“我没有钱财。”
　　“我替你出。”
　　“我……”
　　“子昂，”曹观打断他，“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帮你办好一切。”
　　梅子昂沉默了半晌。
　　“我不能跟你走。”他垂着眼说。
　　“为什么？”曹观激动起来。
　　“曹观，你走吧。”
　　“为什么？”曹观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这里，受着别人指点，轮着陪那几个……所谓恩客，难道是你想要的吗？！你难道就想这样……”
　　“我不能走。”梅子昂轻轻说，“离开这里，我会活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曹观，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我生在这里，就算这里的人看不起我也好，恶心我也罢，我都这样混乱地过一辈子了，你突然让我过正常生活，跟着你锦衣玉食，我做不到的。”
　　曹观看着他动容的眼神，再也忍耐不下去，欺身吻上了他。
　　他知道梅子昂不会跟他走，却还是不死心地非要问一遍。
　　他吻的很用力，像是要把怀中的人拆吃入腹。他只是想把梅子昂身上别人的味道全部掩盖掉。
　　他从梅子昂刚进门，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香味。属于外面那些男人的香味。
　　梅子昂也热烈地回应着他，却不自觉地皱着眉，面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反射出点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