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陈（近代现代）——秋鱼尔尔

　　他忽然想把曹观推开，因为自己身上别人的味道很脏。
　　曹观却一把拉住了他刚刚抬起的双手，然后稍稍后退，和他的唇分开。
　　“别推开我，求你了。”他哑声说。
　　梅子昂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心头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子在一寸一寸割着。
　　然后他又重新吻了上去。
　　他们并不温情地亲吻着，因为眼泪的缘故，他们的唇齿之间掺杂着几分难言的咸涩。
　　像是末日即将到达一般，他们近乎贪恋地抚摸着彼此。
　　他们分开，急切地脱下上衣，然后又吻到一处。
　　梅子昂感受到曹观的手在自己小腹停留，然后向着他的腰带而去。
　　“曹观。”梅子昂突然停下来喊他。
　　曹观的动作一停。
　　“你会忘了我吗？”
　　他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怎么会。”曹观回应的也很轻，“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论转生几次，轮回几次，我都会找到你。”
　　“我们要用永生永世做一对平凡夫妻。”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褪下所有衣物，梅子昂感受着面前这个人的温度，在喘息之间，理智溃不成军。
　　楚汀的泪不受控制的流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马上要溺死过去。
　　孙永喊了cut，他的泪却终于汹涌而出，像是终于没有了束缚。
　　段樾依旧抱着他，任由楚汀的眼泪全部蹭到他身上。
　　他拿起两人刚刚脱下的衣服，披到楚汀身上。
　　工作人员想来收拾，却被段樾的眼神示意先回去，于是他又拉上了黑布。
　　大约过了五分钟，楚汀自己觉得丢人，于是就从段樾怀里起来。
　　“哭够了？”段樾问他。
　　“滚蛋。”楚汀说。
　　段樾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于是别过脸微笑。
　　楚汀从沙发上起来，把衣服穿戴好，然后掀开黑布。
　　孙永见他出来，就问他，“缓过来了没？”
　　“没。”楚汀如实说，声音闷闷的，“但是一直在那哭也太丢人了。”
　　孙永也笑了起来。
　　说着，段樾也掀开黑布走出来。
　　“你缓过来没？”孙永又问段樾。
　　段樾没说话，转头看着楚汀，然后耸了耸肩。
　　孙永看起来回放，让他们两个一起过去看。
　　楚汀看着回放里对段樾意乱情迷的自己，心里又开始发酸。
　　他能感到梅子昂的情绪在吞噬他，却又不敢打包票，在他千丝万缕的复杂情绪里，没有一点是属于楚汀的。
　　梅子昂在看向曹观的眼神里，是否被他偷藏进了一点楚汀的真心。
　　“你们两个倒是有意思，我第一次见拍床戏不用怎么引导，就能达到你们两个这种状态的。”
　　孙永说着，点点头，“瑕疵是不少的，就是情绪对了，其他都无关紧要。”
　　说着，他看了看表，然后拍手收工。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完，就招呼工作人员也回去，今天算是完工。
　　这场戏结束的晚，周小海开着车载他回酒店，路上已经漆黑一片。
　　他并不感到疲惫，可是低落的情绪正吞噬着他，让他只想回到床上躺下。
　　到了酒店，楚汀刚准备刷卡，就听见身后有人来，他转头，看见段樾的脸。
　　这人咋阴魂不散的……
　　“干什么？”
　　“我房卡没带。”段樾说的自然。
　　楚汀皱皱眉，“房卡没带找前台，找我干什么？”
　　“找了，前台跟我说备用房卡没了，他要联系一下经理，让我等一下。”段樾看着他，轻声说，“外面……有点冷。”
　　楚汀心里原本就沉甸甸的，未消化完的情绪让他没来由地烦躁，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跟段樾说。
　　“让你进来，我可是害怕你爸到时候又找人破门而入捉咱们两个的奸。”
　　段樾微微脸色一变，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想解释，可楚汀说的是事实，他又解释什么。
　　“我还是去房间门口等吧。”段樾说。
　　楚汀听出来他的尾音有些颤抖，他看着段樾转身离开，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关上房门。
　　三秒后。
　　段樾听见刚刚关上的门又打开。
　　“赶紧进来。”楚汀对着他说。


第15章 神经病
　　段樾刚准备往楚汀那走，就听见电梯到了的声响，然后就是一个人从走廊另一边快走过来。
　　“不……不好意思段先生，”前台走得太急，有点喘，“让您久等了。”
　　她说着，就拿出房卡，替段樾开了门。
　　“您请进。”
　　然后段樾听见了楚汀那边一声巨响。
　　他转头，另一边已经没有了楚汀的身影。
　　段樾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不久等，你们动作特别快。”段樾对她说，“谢谢。”
　　然后他就进了屋。
　　另一边，飞速关门的楚汀，背靠着门想了很久。
　　为什么要给他开门。为什么会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很可怜。为什么看到他受伤的眼神会更难过。
　　是梅子昂的感情在左右他吗。
　　可是他并没有将刚刚的段樾当成曹观。
　　楚汀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他吃下一片褪黑素，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第二天被周小海的叫醒，得知梁觉已经在来的车上。
　　他大概洗了把脸，然后就去做造型。
　　大概是吃了褪黑素的缘故，他一整个上午都感到有点困。
　　他跟游神似的拍完上午的戏，在中午午休时碰见了孟君容。
　　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就一起去拿盒饭。
　　“说实话，你挺出乎我意料的。”孟君容先开了口。
　　“怎么这么说?”楚汀问。
　　孟君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之前和段樾认识吗？”
　　楚汀低头想了想，他们是校友，说不认识才不正常，于是就向她坦白。
　　“认识，不过六七年没联系了。”
　　孟君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了？”
　　他们到了领盒饭的地方，楚汀要了两份，另一份递给了孟君容，她接过，说了谢谢。
　　“你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她说，“我不记得你们合作过，明明也有要生不熟的感觉，可就是给我感觉你们好像熟悉。”
　　“就像你们平常的客气都是装的，进入到梅子昂和曹观的时候，感觉才真实些。”
　　楚汀听的一身冷汗。女人的第六感本就可怕，更何况孟君容还是一个从事文学创作的女性，眼光就更是毒辣。
　　楚汀不说话，孟君容以为他听了这些话感到尴尬，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你带来剧组的朋友，倒是蛮有意思的。”
　　楚汀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想到她指的是谁。
　　“你说庄木水？”
　　“是啊。”孟君容说。
　　“我这些天都见不到他。”楚汀调笑，“要不是前两天叫他陪我出去吃饭，我都以为他自己买了票偷跑回去了。”
　　孟君容笑起来，“他天天跟着沈老师，我原本还以为是他新带的小徒弟，结果一问才知道是你朋友。”
　　“沈老师?”楚汀问。
　　“就咱们剧组美术指导。”孟君容向他介绍，“原来你不知道吗？”
　　“他天天跟做贼似的，什么也不跟我说。”楚汀向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跟沈老师学了点东西，大概想有结果了再给你看……”
　　“孟姐！”场记在远处大喊一声，“孙导找！”
　　“来了！”孟君容也大喊回应。
　　“你真忙。”楚汀调侃。
　　孟君容朝他露出一个“我也没办法的笑”，“不说了，走啦。”
　　然后他们两个挥手道别。
　　下午和晚上他的戏份不重，也不难，于是他还趁着晚饭的间隙去接了一下梁觉。
　　他一见梁觉，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被梁觉躲开。
　　“你赶紧给我滚。”梁觉嫌弃地摆摆手，“等会被人拍到了以为我是你什么人呢。”
　　“没事儿，拍到了就说我是你的情人。”
　　“去你的，我老婆听见给你一巴掌。”梁觉笑道。
　　“嫂子才不会呢。”
　　两人就这样笑闹着回了酒店。
　　楚汀原本口罩帽子带的齐，上了电梯就全都摘下来。
　　剧组包了两层楼的房间供剧组人员休息，所以上了电梯以后他就不用担心被拍。
　　他们到了楼上，刚出电梯间拐角，楚汀远远看见自己房门口站了一个人。
　　真是好大一个段樾。
　　楚汀想带着梁觉转头走，段樾却已经看见了他们。
　　算了。来不及了。
　　楚汀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自己房门口，然后和段樾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段老师，又没带房卡吗？”楚汀挑眉看他。
　　段樾看了看楚汀旁边的梁觉，然后道，“本来是想来找楚老师对一下晚上的戏。”
　　他说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剧本，然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梁觉，“但是看来楚老师有事，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他说完，露出一个惋惜的笑，然后向他们道了别。
　　楚汀假笑着目送他离开。
　　梁觉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表现，段樾走后，他立刻凑到楚汀耳边说。
　　“你俩在我面前演什么呢……”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汀拉着到了之前就向导演组给他申请好的房间。
　　“你赶紧进去休息吧明天再盯我戏我晚上还有通告挺急的……”
　　“哎！”
　　楚汀把他往门里一推，就转身离开，去了片场。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梁觉要和他说什么，只是他现在不想听到和讨论任何和段樾有关的话题。
　　一点都不想。
　　夜场戏开拍。
　　梅子昂蹲伏赵德全腿上，一口一个老爷叫着，赵德全听美了，就腻腻的笑着，用手在梅子昂的下巴上来回挑逗。
　　梅子昂又坐直跪在他脚边，给他锤着腿。
　　“可人儿，今个夜里，可还想给我唱曲儿？”
　　梅子昂眼神向右低垂着，“老爷喜欢我，自然是愿意的。”
　　赵德全看着他，忽然就变了语气。
　　“看着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