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分类:2026

作者:青午
更新:2026-09-30 04:08:33

  约书亚的手开始发抖,他努力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虚弱的说:“没有。”
  “你现在的记忆状态还能保证情报的准确性吗?如果可以,我们需要你尽快复述所有细节。如果不行,我们需要评估你的价值。”
  约书亚努力平复好心情,只要他说了,这两个人就会离开,他就不用再回想那些事情了。
  他将从到A国开始,一直到今天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偏差。
  但迪恩明显抓住了这些事情里的什么,他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些说不清的情绪,看上去像是鄙夷。
  “你在Cleaner期间,杀过多少人?都是谁?有没有不该杀的人?有没有留下证据?有没有产生过快感?”
  亚历克斯注意到,只要迪恩一说到关于杀人的事情,面前这个特工的反应就会很剧烈,这样会影响他的清醒程度,甚至有可能因为PTSD发作而造成记忆偏差,影响到后续的工作。
  因此,他换了一个问题:“如果Arbiter没有抓你们,而是继续让你在他身边做事——你会不会有一天,变成真的希尔?”
  约书亚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知道亚历克斯为什么要换一个问题,但其实他的这个问题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希尔。
  迪恩默不作声地在这个问题上划了个叉,表示约书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他问:“你有没有可能在执行任务期间,产生了对暴力的适应性甚至偏好?这对你的判断有没有造成影响?”
  这样的问题开了头,就像潮水一般无穷无尽。
  直到最后,迪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接受正式询问的状态?一周?一个月?半年?”
  约书亚的喉咙已经很干燥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说过这么多话,他的体力和心力都已经快要耗尽,只能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
  迪恩将这四个字写下去之后,就合上记录本放进公文包里,没有过多言语,带着亚历克斯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约书亚一个人。
  他的大脑又开始自动播放队友死亡时的场景,那些哀嚎,那些血腥味是如此真实,就好像他还没有从Cleaner离开,又或者是离开的只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还留在那里。
  直到今日,他也不知道Arbiter将队友们的尸体丢去了哪里。
  约书亚开始怀疑。
  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的权力从何而来?它如何塑造人的偏见,又如何定义人的价值?
  迪恩后来问的那些问题,不过就是在问他——对诺瓦来说,你还有没有价值?
  但他的价值是什么?从前约书亚觉得是自己的天赋,但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这个价值。
  那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价值?
  约书亚不知道。
  beta也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甚至人数是那样多,beta不应该被定义为消耗品。
  约书亚挣扎着下床,他想逃离。
  但他的身体因为PTSD发作根本动不了,他好不容易下了床,却支撑不住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世界在这一刻静音,约书亚倒在地上,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群人。
  那是他的队友们。
  夕阳穿过楼道,洒在地面上,整个过道都是金色的。约书亚看到队友们面朝着阳光走去,暖色调的光将他们的背影吞没,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站在没有阳光的地方,与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恰好形成一个对角线。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队友们一点点朝前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❶幸存者的代价不仅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来自体制的、反复的、冰冷的质疑。当迪恩问出“有没有产生过快感”和亚历克斯问“会不会变成真的希尔”时,他们击碎的不仅是约书亚的防备,更是他作为特工的所有尊严和信仰。这种从内部而来的凌迟,远比Arbiter的折磨更让人心寒。
  ❷最后两段一开始是打算写在回声小队出发前的一晚的,但是我忘记了( ˙³˙)现在发现当时忘记了也挺好,放在这里蛮有意义的。


第57章  于废墟新生(一)
  潮湿的空气,黝黑而黏腻的泥土,看不见周围的浓雾,构成一幅压抑窒息的画面。
  约书亚穿着病号服走在一条小路上,忽然间,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慢慢转过身,是奥利弗。原本用来放眼睛的地方被塞了很多个石头,鲜血还在往下淌。
  一滴一滴。
  那个人动了一下,又变成了拉斐尔。
  脖子上有一根黑色的线,像是缝合过,耳朵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约书亚一边往后退,那个人就往前走,直到约书亚转身就跑,他却消失了,转而来到约书亚对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里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浑身上下都是焦黑……
  后来是丹尼尔和维克托。
  再最后,那个人变成了Arbiter。
  他朝约书亚露出一个恶心的笑,缓缓伸出手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动作,约书亚想逃却迈不动脚步。A就像是一块磁铁,约书亚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朝他慢慢走去。
  不要过去……
  他无声的呼喊。
  在触碰到Arbiter时,一股有力的力量将他拉开了,Arbiter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怒吼,拼命朝约书亚追来,却怎么都追不上。
  !
  约书亚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问:“病人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约书亚轻轻动了一下头,原本因为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
  原来是医生救了他。
  还好医生来了。
  约书亚用手肘撑着床想起来,就被医生按住了,“躺着休息吧,你刚刚晕倒了,是想去卫生间吗?”
  约书亚想了一下,说是的。
  “你的爱人呢?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他去上班了。”
  医生哦了一声,交代了一些事项后就要走。
  “等等。”约书亚突然喊住医生。
  “怎么了?”
  约书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现在很想有人能陪他说说话,刚刚的那个梦里全都是队友惨死的模样,他迫切希望有人能对他说些什么将他从这个梦里拉出来。
  但是医生也有其他病人。
  医生很忙。
  约书亚只能摇头说没事。
  医生耸耸肩,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约书亚一个人,安静的环境让他感到很不安,就好像Arbiter下一刻就会带着人冲进来把他抓走。
  他撑着身体靠在床头,一下一下使劲咬着食指指节,试图缓解那种强烈的不安感,但这种感觉不减反增。
  外面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因为这里是医院……”约书亚轻声安慰着,医院里安静是应该的。
  可就算是医院,也应该有声音啊。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很忙,他在开会。
  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
  直到手指被咬出血,约书亚才从慌乱的情绪里剥离出来,他用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来。
  明明只是一点点,但在约书亚眼里就像海水那么多。
  渐渐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
  胃里一阵翻涌,他忽然很想吐。
  约书亚一边干呕一边就要下床,他不想吐在病床上,不想让迦勒和其他人看见他的不堪。
  可没有人扶着,自己根本走不了路。约书亚只能一点点往卫生间里爬,他的左手骨折了,只能用右手抓着光滑的瓷砖地面朝前挪动。
  来到卫生间门口就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他又撑起上半身去摸门把手,门开了,他因为突然没了支撑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爬到马桶边时,他才开始干呕起来,干呕的动作扯到了肚子,约书亚感觉里面的内脏都在疼。
  约书亚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迪恩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他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Arbiter为什么没有杀他?是真的想同化他,还是只是来不及?如果他当时没有咬死不说超忆症的秘密,队友会不会死得更快?如果他当时说了,他自己会不会也死在那里?
  他不知道,不是只有高层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也需要……
  迦勒在开好会后就马不停蹄来了医院,跑进病房没看见约书亚,心里马上就慌乱起来了。他在病房里喊了几声,一声盖过一声。
  却没有人回答他。
  看着打开的窗户,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响起细碎的声音,迦勒跑进卫生间,就看到约书亚靠着墙在发呆。
  “地上很凉,会生病的。”
  迦勒能看出约书亚情绪不对,因此他没有问约书亚为什么要自己乱动跑来卫生间,看到他食指上的咬痕,迦勒就知道他肯定是又想起那些事了。
  “你怎么才来?”约书亚问。
  迦勒愣了一下,明明约书亚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他还是听出了责怪。
  这样挺好的。
  迦勒说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耽搁了,约书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迦勒扶着约书亚的身体,因为约书亚的肋骨也骨折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不碰到骨折的地方。
  迦勒喊来护士给约书亚包扎咬破的地方,觉得他应该玩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就打开手机搜索着。
  【病人可以玩什么东西?】
  点了搜索后,立马就跳出来一大堆方式供他选择,数独,拼图,折纸……
  迦勒立马就给艾薇发了信息,第二天一大早,艾薇就抱着一个纸箱子来了病房。
  她来的时候约书亚还在睡觉,箱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音,迦勒立马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说小声点。
  艾薇离开后,约书亚就醒了。看到那么一大个箱子还挺感兴趣,问迦勒那是什么。迦勒从里面拿出一沓正方形的纸片,说都是拿来给约书亚解闷的。
  约书亚接过折纸,很快就折了一个纸鹤。
  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玩了一下午,病床上满满当当都是他叠的纸鹤,他一边折,迦勒就一边拿来袋子收拾。
  “为什么要放在袋子里?”
  “拿回去挂起来。”
  约书亚只是笑笑不说话,迦勒见他高兴,又让艾薇送了些折纸来。
  卡尔也会经常来医院,迦勒不在的时候,就是他扶着约书亚做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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