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因为提前问过治疗师可不可以侧方扶持，迦勒就站在约书亚身边扶着他。
　　他错误地站在约书亚的健侧，结果辅助效果很差。后来治疗师过来，把迦勒引导到约书亚的患侧，对他说：“你要站在他最弱的那边，用你的身体帮他撑住那里，不要站在健康的那一边，这会使约书亚的重心偏向最弱的那一侧，他会更容易摔倒。”
　　“好的，好的。”
　　迦勒一脸严肃的回答，看上去比约书亚还要紧张几百倍。
　　陪着约书亚走了一会后，治疗师说要去洗手间，就由迦勒扶着约书亚。他的步伐比约书亚大，身高也更高。
　　迦勒往前走一步，约书亚需要走两步才能跟上，完全忘了约书亚现在的步幅只有原来的一半。约书亚不想示弱，咬着牙跟，走了几步就开始喘。
　　迦勒没发现，直到约书亚说：“你能走慢一点吗？”
　　迦勒低头看着他，才发现约书亚的额头全是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正常人”的速度要求约书亚。
　　“对不起。”迦勒说。
　　然后他把速度放慢到几乎是在挪，约书亚说：“也不用这么慢。”
　　复健很枯燥，做来做去也就那些项目，迦勒陪了几天就开始分神，有一次回复工作消息的时候没有扶好，差点让约书亚摔倒，迦勒就把手机静音了。
　　卡尔和康纳他们也会来陪约书亚，好朋友聚在一起就会说很多话，经常聊着聊着约书亚就会停下来，看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卡尔可不给他暗自神伤的机会，一个话题说完，下一个就立马接上了。
　　迦勒觉得他们这样会让约书亚分神，影响复健，但约书亚觉得这样挺好，最起码这些话题还能证明他和正常的世界有连接，迦勒倒也没再说其他。
　　一直到复健中期的时候，约书亚遇到了瓶颈期，怎么练都进步不了。这让他很焦虑不安，他怕自己真的没办法走路了，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迦勒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他很少用语言安慰他，而是通过行动来表达。
　　对约书亚来说，这比语言安慰更有用。
　　后来，在治疗师的观察下终于发现了约书亚瓶颈期的问题所在——他不信任他的患肢。
　　“你要相信它，不会摔的，我和你爱人随时准备扶着你。”治疗师说。
　　可约书亚始终没办法做到，他总觉得自己的患肢还没到这一步。
　　心理障碍没突破，训练的休息时间也变长了。
　　约书亚坐在长椅上，看着地面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对卡尔和迦勒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迦勒他们才离开。
　　但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观察着。
　　两人看了一会，发现约书亚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才转身靠着墙壁聊天。
　　卡尔开口：“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不要和约书亚说。”
　　“嗯。”
　　“诺瓦下了决定，要和A国联合起来端掉Arbiter的组织。”
　　迦勒的呼吸漏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说：“嗯。”
　　“Arbiter居然是诺瓦人，真不可思议……我觉得他们会把他抓回来在诺瓦判刑。”
　　迦勒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直起身，问：“会判什么刑？”
　　卡尔想了想，说肯定是死刑。
　　两个人没再说话，气氛顿时降至冰点。他们都觉得死刑太轻，Arbiter身上背负的可不是几条人命那么简单，光靠死刑没办法弥补的。
　　但这是诺瓦联邦最高的刑罚了。
　　迦勒探出身体看了一眼约书亚，发现他还坐在椅子上出神，就重新靠了回去。
　　约书亚在他们离开后就一直尝试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强迫自己一定要相信那条受伤的腿。
　　可他还是有些做不到。
　　手心已经沁出汗了，他尝试着站起来走几步，但身体只抬高了几厘米就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他知道，不克服这个障碍，没有摔过，就永远也走不了路。
　　就像小孩子那样，哪个小孩学走路的时候没有摔过呢？
　　孩童都能在摔倒之后爬起来继续走，他一个成年人也可以的。
　　想到这里，约书亚再次撑住椅子想要站起来。
　　失败了就重新起来，还没起来几厘米就又失败了。
　　但他不想放弃。
　　这样尝试了几次后，他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终于，最后一次时他成功了。
　　约书亚扶着椅背一点点起来，抓住墙壁上专门为进行康复治疗的患者设置的扶手，一点点移动着。
　　没有治疗师和迦勒陪着他，约书亚走得特别慢，甚至看不出来他是在走路。
　　卡尔和迦勒就在拐角处看着，从约书亚尝试从椅子上起来时，他们就已经在看着了。
　　迦勒没有像以前那样马上就冲到约书亚身边扶着他，他知道，如果约书亚一直依赖别人辅助，他就不可能康复。
　　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来的。
　　这时，约书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卡尔几乎都没犹豫就要冲出去扶他，手臂上突然传来一股阻力，卡尔低下头，发现迦勒正紧紧攥着他的手。
　　迦勒的眼睛紧紧盯着约书亚，轻声开口：“别去，让他自己来。”
　　卡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好在约书亚重新调整了重心，这才没让自己摔倒。他双手扶着扶手一点点朝前走，一直到没有力气继续往前。
　　他慢慢坐回去，虽然只走了五个椅子的距离，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这是良好的开端。
　　这天回去时，约书亚的心情好了很多，洗澡的时候也没管迦勒在他身上动手动脚的。
　　身后的舞舞舞又开始情动。
　　约书亚能感受到有东西戳着自己，而他的心里也痒痒的。
　　他也很想做。
　　约书亚侧过头看着迦勒，说：“要做吗？”
　　迦勒神色一愣，他当然想做。但是约书亚还没好，现在做未免有些……
　　“不要，你还没好，只有没良心的人才会想要做。”
　　约书亚挑眉，显然是没料到迦勒会这么说，“你要是真的有良心，就不会起反应了。”
　　迦勒脸色立马就尴尬起来了，他眼神乱瞟不知道要说什么，约书亚就当他默认了，扶着浴缸边上的保护设施要起来。
　　“不做就算了，帮我把水擦干净。”
　　迦勒拿过浴巾，一下一下用力擦着。
　　他只是不好意思答应而已，如果约书亚才开口问就答应，那样显得他多急切一样，因此他才故意让约书亚多问了一遍，想着第三遍的时候再答应。
　　可他也没想到约书亚不会再问了。
　　迦勒心里郁闷，擦水的力气就大了一些，约书亚当然能感受到，就说：“你不是说不做吗？那我都顺你的心意了，你现在擦这么用力是想怎样？最后问一次到底做不做？”
　　“……”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不做了，你还是把你的存货都给你的手吧……”
　　约书亚还没说完，就被迦勒吻住了。
　　他吻得很迫切，约书亚还没哼，自己倒是轻轻哼着，像是在发泄刚刚的不满。
　　迦勒抱着约书亚出了浴室，因为顾及到约书亚的伤，他是让约书亚在主导位的。迦勒仰面躺在床上，让约书亚一点点往下坐，直到发出餍足的叹息。
　　约书亚很慢，双手撑着迦勒的腹部，他慢慢感受着迦勒的体温和一切，让愉悦占据自己的大脑，将那些噩梦都遗忘。
　　“舒服吗……”迦勒皱着眉问，他很想用力。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嗯。”
　　约书亚很快就没力气了，到最后都不动了，迦勒受不了这样，捏着他的手轻轻向上。
　　到最后，两个人是一起到达临界点的。
　　约书亚还想再来，就被迦勒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
　　诺瓦派出的人前往A国抓捕Arbiter及其成员的时候，恰好是约书亚复健的最后一个阶段。
　　他终于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就能走上一大段距离，到最后甚至可以慢慢跑起来。
　　因此，约书亚开始喜欢上出门，迦勒的庄园旁边就是森林和河流，他喜欢在吃完早餐后带着凯撒它们去森林里走上半个小时，杜宾犬们知道他身体不好，因此很少碰到他。
　　高层的人依旧会传他到局里谈话，说来说去也就那些问题。
　　约书亚知道他们的顾虑，但久而久之也开始心生厌烦。
　　因此每次从局里回来时，他都会去河边待上一段时间，一直到迦勒来找他回去。
　　身体上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约书亚开始进行心理治疗。
　　因为对高层的不信任，心理医生是卡尔他们专门找的，是卡塔丁最好的那个。
　　但因为在Cleaner撒谎的时间太长，导致约书亚很难信任心理医生，很多时候都在无意识的对他撒谎。
　　他在里面做治疗的时候，迦勒就在外面等他出来。
　　心理医生也会和迦勒进行沟通，“比想象中的还困难上许多。”
　　约书亚出去后，心理医生把迦勒喊了进来单独和他聊着约书亚的情况。
　　“为什么会这样？”
　　“约书亚一直在撒谎，他的PTSD很严重，即使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也很难痊愈。”
　　“但他知道你是医生，他怎么会对你撒谎？”
　　“他的大脑一直在保护他，约书亚潜意识里还认为不能说真话，说真话就会死。我想，您可以和他聊聊，帮助他。”
　　“我会注意的。”
　　迦勒一脸忧伤的走出心理医生的办公室，约书亚看见他出来，笑着朝他走过来问他怎么不开心。
　　“回去再说，好吗？”
　　“当然可以。”
　　约书亚走到车旁，下意识地就要拉开副驾驶的门，却被迦勒按住了手，他用眼神询问迦勒怎么了，就听见迦勒说：“你来开。”
　　“我？我不行……”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约书亚最终还是坐在了驾驶位，许久没开车，他显得有些生疏，但只开了几分钟，肌肉记忆就被唤醒了。
　　约书亚开得很慢，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够爽，毕竟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开得可是很快的，要是不在市区，他甚至会开到每次都超速。
　　他的大脑回想起那种感觉后，踏着加速踏板的脚就开始慢慢往下压。
　　迦勒的车性能很好，提速也很快，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约书亚差点吼出声。
　　迦勒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受到速度开始加快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根黑色的带子后又重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