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铁锈（近代现代）——青午

　　约书亚说完，径直离开了。迦勒朝前走了几步，然后背着背包猛地转过了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着。
　　前面有一处较矮的崖壁，上面有一个很独特的石头，向外延伸，就像一片叶子停在石头上还没来得及落下。
　　站得高，看得远，没有约书亚也可以。


第12章  P.“星星”
　　迦勒站在“叶子岩”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视线里忽然出现了约书亚的身影，他正在找坐标。将望远镜放进口袋里后，迦勒拿出地图，逐字比对着。
　　霍华德家族的小少爷从来没有一个人来过这么荒芜的地方，他也没有看过有关岩石的科普，脚下的叶子岩经过风吹日晒和雨淋，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只要他在站几分钟，岩石就会从根部断裂。
　　迦勒还未意识到石头的异样，皱着眉“啧”了一声，这个坐标是错的，他已经找错很多个坐标了。
　　将纸随意折叠塞进口袋里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岩石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已经裂开了。他正准备从岩石上跳过去，还没抬起脚，叶子岩就彻底断裂了。
　　他的身体一下子悬空，他在斜坡上翻滚了几下后，脊背重重砸到了石头上，砸得他心疼，还有几片碎石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额头砸破。糟糕的是，由于他是脚掌落地，触碰到地面时踩到了石头，把脚踝扭了。
　　他抱着膝盖缓了几分钟后拉开裤脚看了一眼，只短短一会，脚踝就肿得不成样子。
　　最糟糕的是，他们组唯一的一个通讯仪在他的裤兜里，被他摔坏了，裂成了两半。
　　“约书亚。”他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真的在喊约书亚，还是喊给瑟兰戈的风听的。
　　迦勒一点点挪动着身体，他要痛死了，移动了不到五米就没了力气。
　　这时，他听到了靴子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心头一颤。
　　是约书亚。
　　“你怎么来了？”
　　面对迦勒那糟糕的语气，约书亚没说一句话，他蹲下身拉开裤脚，给他的额头上的伤口消毒后贴了药，然后从迦勒的背包里拿出了喷剂喷在他的脚踝上。
　　看着约书亚手心里的喷剂，迦勒显然早就忘了背包里有应急药物。喷剂的味道不好闻，迦勒嫌弃得扭开了头。
　　约书亚扶着他来到一个阴凉的地方，伸出手让迦勒把坏掉的通讯仪给他。
　　从始至终，他都没和迦勒说一句话，看着约书亚修理通讯仪的侧脸，迦勒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腺体上。
　　“不要看我的腺体。”约书亚头也不抬的说。
　　“我没有看你的腺体。”
　　脚踝的剧痛稍微减轻了些，迦勒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干河道了吗？”
　　“从你站上叶子岩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但因为没有通讯仪，我没办法提醒你。等我回头的时候你和叶子岩已经消失了，我就知道你摔了。”
　　迦勒淡淡地“哦”了一声，看到约书亚修好了通讯仪，他脸上都是震惊。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
　　约书亚往前走了几步，朝空中移动着通讯仪，试图寻找信号，呲呲的声音从那个还没有手机大的仪器里传出来，然后是卡特先生的声音，“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卡特先生……迦勒受伤了……我们……”
　　通讯仪彻底坏了，约书亚低声骂了句“该死”，垂头丧气地坐到迦勒身边。
　　“你走吧。”
　　“我背你回去。”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开了口，约书亚说完，没再看满脸疑惑的迦勒，将背包拿下来后蹲在他面前。
　　“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
　　约书亚没给迦勒说话的机会，强行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放到自己的背上，迦勒其实不重，但他身上还有塞满了东西的背包，他靠在自己的后背上时，约书亚还是吸了口气。
　　“拿着它。”
　　约书亚捡起自己的包放进迦勒的手里，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约书亚一边背着迦勒朝前走，一边在脑海里翻找着瑟兰戈荒原的地图，迦勒的脚如果不及时救治，会留下后遗症，他需要找到离基地最近的路线。
　　一眨眼功夫，他就规划好了一条路线，那条路是最近的，但也最难走，有很多乱石，树木稀少，这意味着他们想休息的时候都找不到乘凉的地方。
　　将自己的规划告诉迦勒后，迦勒只轻声说了句随你。
　　“那好吧，就按照我的计划来。”
　　约书亚背着迦勒走了很远，他终于说了一句话：“你的体能比很多舞舞舞还好。”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迦勒没有说话，将右手的背包移到了左手里，他的右手捏紧又张开，上面都是勒痕。
　　约书亚见了，将迦勒小心地放在了一块巨石上，然后拿过了背包在里面挑挑拣拣。
　　他把用不到的物品全扔在了地上，只留下了必要物资，连和任务有关的东西都扔了。
　　迦勒将那些东西捡起来，重新放了进去，说：“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好了，他们会来找我的，你继续去执行任务吧。”
　　“不行。”
　　“约书亚，在演习里得了第一，会有很多钱。”
　　“你觉得我会要这些钱吗？”
　　“不会吗？”
　　约书亚摇摇头，将背包拉链拉上了，他轻轻掂了掂，发现轻了很多之后递给迦勒，“现在应该提得动了，你试试。”
　　迦勒默不作声地提起背包，然后踮起脚朝前走着，可还没走几步，脚踝就钻心的疼，约书亚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迦勒面前背对着他勾勾手。
　　“不用背我。”
　　“那你这样要走很久，可能走到明年都到不了基地，更何况，你应该不想变成瘸子。”
　　迦勒抿住唇，然后慢慢靠在约书亚的后背上，看上去很不情愿。
　　即使已经到了秋季，但瑟兰戈荒原依旧有些热，更何况现在天上连一朵云都没有，只有一片蓝色的幕布。
　　约书亚很快就觉得后背热得不像话，额角也开始冒着细汗，迦勒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痒得他很想伸出手去抓一抓。
　　他们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一棵树，将迦勒放下来后，约书亚暗自己口气，然后揉着自己发酸的腰。
　　这时，他注意到了迦勒受伤的脚的靴子，准确来说，是靴子的花纹。
　　他抬起自己的脚看了一眼，前掌是人字形状的、后跟则是方格，但迦勒的不一样，前脚掌是波浪形的，后跟的花纹是倾斜的。
　　靴子落在地上的时候，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唯一的不同是靴底。
　　约书亚嘴角上扬，这算是学院对迦勒的“特殊关照”吗？
　　他们在树底下休息了很久，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地平线的尽头是橙色的，越往东走，颜色越淡，形成紫橙渐变色。
　　如果有手机，他一定会拍张照片的。
　　“要走吗？”约书亚问。
　　“再休息一下吧，你看上去很累。”
　　“还好。”
　　这时，迦勒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让约书亚意想不到的东西，是手机。
　　“你怎么会有这个？不是已经被收了吗？”
　　“我自己拿的，你看看还能用吗？”
　　迦勒将手机递给约书亚，这让他很不解，说：“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拿出来？忘了吗？”
　　“嗯，我刚刚摔的时候就看过了，没有信号……然后我就……没想起来。”
　　约书亚将摔得不像话的手机开机，发现真的没有信号，连电都快没有了。
　　如果坏了他还能修，但他不能解决没有信号的问题。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直到天完全黑了，开始露出星星。
　　因为没有受到太多的光污染，他们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银河。
　　这时，他看到银河的一角里有一颗很亮的红色的星星，他忍不住拍了拍迦勒的肩膀，说：“那颗星星像你的眼睛！”
　　“哪里？”
　　“那里！！”约书亚激动的回答。
　　迦勒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颗星星，但他只看了一眼，然后视线就落在了红色星星旁边的那颗星星上，金色的，比红色的还要亮，像约书亚的眼眸。
　　“好亮！”约书亚说。
　　“金色的更亮。”
　　约书亚只用了一秒就找到了迦勒说的金色星星，和红色的挨在一起，他觉得红色的更亮。
　　“红色的才是。”
　　“不是，金色的更亮更好看。”
　　“红色的。”
　　“金色。”
　　“……”
　　明明两颗星星都差不多，但迦勒固执的认为金色的更亮更好看，约书亚只能退而求其次，说两颗一样亮。
　　“不是，不一样，金色的更亮。”
　　约书亚叹了口气，说：“好吧，金色的更亮。”
　　迦勒脸上终于露出的了满意的笑容，约书亚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一秒，他明明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但约书亚却觉得格外的好看。
　　“你应该多笑笑。”
　　“为什么？”
　　“笑起来很好看。”约书亚从不吝啬于夸赞别人，况且，他说的是事实，“学院里很多人都很怕你，如果你多笑笑，他们就不会那么怕了。”
　　“你只是觉得很新奇而已。”
　　迦勒似乎对别人的夸赞有些过敏，虽然他的笑确实有些新奇。
　　约书亚按了一下手机，发现还有一些电量，想着这么好看的星星应该拍下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迦勒后，他同意了。
　　“密码是什么？”
　　“没有密码。”
　　约书亚挑眉，划了一下屏幕，手机真的解开了，迦勒的软件少得可怜，他很快就找到了相机。约书亚先是拍了一下星星，然后对迦勒说：“我们应该合照一张。”
　　“为什么？”
　　“这是我们第一次执行野外任务，很有纪念意义。”
　　迦勒犹豫了很久，约书亚眼看着电量一点点减少，正要做关机的准备时，迦勒轻声说了句“可以”。
　　约书亚低声笑了一下，找了一块比较高的石头，将手机固定在上面后坐到迦勒身边。
　　他扭头看了眼迦勒，见他板着个脸，侧着头用手肘戳了一下，迦勒扭头看他的一瞬间，手机闪光灯亮了。
　　“啊！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肯定难看极了！”
　　约书亚走过去点开照片一看，发现也没有那么难看，迦勒的红色眼睛发着光，衬得他的皮肤很白，他微微侧头看着自己，眼里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