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近代现代）——狗神不落子

　　如果能抱着什么人睡的话，大概会好很多。
　　赵景年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
　　亮起的屏幕与一声声呼唤的铃，思念漂洋过海，在他的手机里欢呼跃动，只是瞧一眼备注上腻人的称谓，谢换的嘴角就会扬起弧度。
　　“年年。”谢换靠在床头，把电脑放在一边。
　　“谢哥……”赵景年那边很静，他的声音也倦，闷闷的，撒着娇，“我想你了。一个星期都没见到你了。”
　　伴侣的依恋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成就。谢换得意而温柔地说：“不是给你发照片儿了嘛。”
　　“嗯，所以我现在只能看着照片做。”赵景年不满地嘟囔。
　　“现在？”谢换啼笑皆非。
　　“嗯……想你。照片都穿着衣服，还是在，户外，周围也有其他人……”赵景年低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不时的，漏出些按捺不住的喘息。
　　听得谢换心荡神驰。他轻笑说：“你凑合用用吧。”
　　赵景年隐忍道：“还有，领带，衬衫，我舍不得洗，但是你的味道越来越淡了……”
　　谢换有些受不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赵景年的一呼一吸，仿佛真的有粗重的气息吹在他耳边。还有很浅的布料摩擦声，细微的，忍耐万分，他能想象到赵景年的手，握着方向盘时总是很漂亮的手，正缓慢地、焦灼地动作。
　　“谢哥，跟我说话……”
　　还有声音，就如同赵景年的声音能让他浮想联翩一样，赵景年也需要他的声音。
　　谢换纵容道：“你想听什么呀？”
　　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很轻，赵景年发出一声喟叹：“什么都可以吗？我想听你喘着喊我的名字，听你被我*得喘不过气的声音……有时你还会说救命，特别好听……”
　　他们在一起的夜晚，一向如此堕落。隔着辽阔的海洋与陆地，这些字句顺着电波传导过来，杀伤力不减反增。谢换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想象永远比现实更磨人。
　　谢换低低叫他：“赵景年……”
　　赵景年屏息等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生怕一点点的杂音干扰，妨碍他听。极致的安静下，反而能听见那颗鼓动的心脏，跳得有多兴奋。
　　“你不干我怎么叫啊？”谢换勉力维持着，捉弄他。
　　“谢哥……”赵景年有点急，“你不想我吗？”
　　在嘴边呼之欲出的“想”又叫谢换给嚼回去了，干巴巴的一个字，总是没太有诚意。他索性掀了被子，一手扯开裤腰，拍了张雄赳赳气昂昂的照片发过去。
　　一口长长的吐气，赵景年说：“你的领带已经烂掉了。你也会烂掉的……我不行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种无礼轻慢的话，赵景年一般在床上说。现在分隔两地，显得别具匠心。谢换有些情动，况且衣服扒都扒了，不如摸两把。
　　刚碰上，卧房门就哒哒哒地响。
　　“谁？！”谢换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机从耳边滑落，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揉在被子里，他捞起来，攥在掌心，冲门外又惊又恼火地喊。
　　里面突然生气，季禾说话也显得底气不足，他在门外扬声：“谢总，您让我来送u盘……”
　　谢换稳定下来，低眼瞅了瞅压着被角的笔记本电脑，才想起自己原先是在工作，不知怎么就弄得七荤八素。
　　“放门口。”
　　他衣冠楚楚地拿了回来，赵景年又不满意了，说什么季禾怎么可以跟你住一起，谢换都说了，季禾跟管家和翻译都住在别墅的附楼，赵景年还是不依不饶，到最后非得开视频搞些这样那样的东西，直到结束才罢休。
　　年关在即，这两天闲下来。除夕那天，谢换给家里打了电话，他弟弟李慎在那头哭得好惨说想他。
　　这里也有年味，但没人，身边儿只有一个时不时犯神经病的高凌霄，又是拉他去潜水，又是去人挤人的街道体验当地风土人情，累的谢换一脑袋泡。
　　他一早就回了别墅。
　　员工在附楼开起了新年联欢小晚会，谢换有意避开，一个人回到卧房里清清静静。他给赵景年打了一通新年电话，但没接通。
　　窗外是黑魆魆的除夕夜，树影摇晃，高低错落的城市线条融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映入别墅依傍的湖水中，再叫远处此起彼伏的焰火一次次照亮。
　　谢换没有花钱，所以没有哪一朵烟花是为他绽放的。
　　广阔的世界里，只剩这一间房阒然无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道刺耳的声响骤然炸开，谢换被惊醒，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他分不清刚刚是什么声响，也许是摔炮，也许是员工派对上的礼花，总之吵得要命，简直就响在他床头。
　　算账是白天的事。他正要翻了身子继续睡，又是一声响动。
　　“……操！”
　　他这回听清了，车喇叭声，就在他窗外这侧的楼下。谢换踢开被子，赤脚踩上微凉的木地板，大步走到窗前，一把甩开窗帘。“小孙！你长本事了是吧！信不信我……”
　　怨愤的话弥散在清凉如水的夜里。
　　谢换的视线落在赵景年身上的那一刻，就被一种久违的叫作惊喜的感受撞了个满怀。
　　赵景年正笑着冲窗边挥手。
　　“谢哥！新年快乐！”


第39章 顺便出个柜
　　谢换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下定格，满腔的甜蜜和酸楚反复拉扯，让他显得十分木讷。
　　他喃喃说“新年快乐”，却几乎发不出声音，他想冲下楼去抱住赵景年，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其实小孙也在一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赵景年来的，正万分抱歉地冲窗口作揖，又指指赵景年，将扰民的锅都甩给他后，飞快地窜走了。
　　于是楼下只剩一个深情款款的少年。
　　赵景年的衣袖卷起，手中摆弄着什么，不一会儿，火光亮起，两根仙女棒燃烧起来，金色的顶端在深蓝的夜色中飞舞，绘成爱心的形状。
　　赵景年仰起脸，冲这边笑。
　　火星从细细的铁丝顶端迸开，噼里啪啦地往下坠，像一场微型的流星雨，一朵一朵，落在赵景年肩头，落进他仰起的眼睛里，落入这远隔天涯，本不打算红红火火的除夕夜。
　　他的眼睛被焰火映得发亮，没有任何一种宝石能够比拟。
　　“谢哥！新年快乐！”赵景年又说。
　　“新年快乐！”谢换回应。
　　分明这里像凉爽的夏夜，赵景年千里迢迢来到吉隆坡，却仿佛带来了京城的雪，世界冰天雪地，房内拥抱的人才更加温暖惬意。
　　谢换本也不是非要过年合家欢的人，不过当他怀着期待再次昏昏欲睡，赵景年又洗得清清爽爽带着凉气儿钻进他被窝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团圆二字。
　　赵景年拱在他胸前，两只手寻寻觅觅。
　　谢换只感觉自己的手叫他抓了起来，一根手指被他缓缓掰开，而后一枚微凉的金属环就套了上来，一点点推深，缓缓地下移，最后终于锁在他的指根。
　　很契合的尺寸，伴侣套上来的戒指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般，谢换有种被桎梏的错觉。他的手伸出被子，借着夜光瞅了瞅，款式还不错。
　　赵景年的嘴很忙，给人戴上戒指后也来不及说话。
　　谢换揉他的头发：“这什么？求婚啊？”
　　“礼物。”赵景年嗫嚅不清地回过，终于玩透了那颗熟烂的浆果，他覆过身，将谢换的手按在枕边，两枚戒指轻碰，响声十分悦耳。急不可耐的呼吸喷薄而出，赵景年吻吻嗅嗅，拿膝盖顶他，粗声道：“张开。”
　　谢换本来今天挺累的。
　　可相聚的欢欣轻而易举消弭疲惫，再加上男人不能说不行，小别胜新婚的夜晚，硬是延续到天光大亮。
　　年后的两天，出差团队也都放假，季禾算是昨天派对里睡得早醒的早的一个，半下午就跟临时管家介绍着赵景年，奇怪的是赵先生并没有明显的喜恶偏好，跟着谢先生来就不会出错，添上一个人却没加什么工作量。
　　高凌霄下榻的别墅就在隔壁，不足百米的距离，工作之余的邀约很是方便。
　　他让季禾去叫谢换，不想见到了正在水吧台做手磨咖啡的赵景年。
　　赵景年微微颦眉，笑着拦下季禾：“高总。谢哥今天没法应约，他说要跟我约会。”
　　季禾先停下脚步。
　　高凌霄的身形微顿，托在臂弯里的西服外套也紧了紧。“对象”这种东西，应该在他跟谢换的事之间让步才对，从前是，以后也是，女人是，男的也是。
　　自顾自地为谢换做决定的人，都太过高看自己。
　　“应该的。”高凌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季禾，“不过要放鸽子也得他自己告诉我，去喊起来。”
　　“季助理。”赵景年不紧不慢地研磨，细砂大小的颗粒在研磨机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叫过一声，停下动作，绕过水吧台就要代替季禾上楼，并且交代了缘由：“谢哥夜里累着了，叫醒了要生气，高总非要喊的话，我去哄吧。”
　　季禾老脸一红：“好的。”
　　赵景年还没迈出几步台阶，高凌霄就急冲冲地阔步离去了。
　　谢换睡到餍足后，真的找季禾策划了一场约会，他给了季禾两天时间，相信他能在仓促的时间内做得圆满。
　　直升机向西飞行。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灰色网格渐渐过渡到丛林的深绿，然后是大片大片的蓝，蔚蓝的海。
　　降落在西方的一座小海岛上。停机坪连着一条木质栈道，尽头是一家建在低崖边的餐厅。正值日落，太阳悬停在海平面上方，圆润得像一颗溏心蛋黄。天空从浅金渐次过渡到远方的橘红，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交织，最后统统熔进海面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近处则是露台餐厅，桌上的海鲜餐点精致得过分。龙虾肉剖成薄片，铺在冰沙上，再淋了青柠汁，烤石斑鱼的皮脆得像纸，还有一碗椰浆饭，米饭染成蝶豆花的蓝色，配着炸得酥脆的小银鱼……
　　一入夜，绚烂的烟花就包围了这座海岛。
　　赵景年当然感动，赵景年感动得不得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爱上谢换了。
　　他不擅长给这个字下定义，爱着什么这种事，早就在他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的岁月里陈腐朽烂了，可泥泞的沼泽怎么滋养出洁白的花朵？
　　但他还是这样觉得。以至于他开始痛恨时光缓慢，痛恨事情还未尘埃落定。
　　沙滩边，两个人影在焰火下散步。
　　“谢哥，我下学期打算休学。”赵景年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