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近代现代）——狗神不落子

　　谢换以为他看上什么了。
　　可邵符玉的视线并没有落在纸上。他捧着图录，望向不远处的珠宝展区，渐渐有些发抖。
　　“怎么了？”谢换循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那里除了拍品，就只有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和寻寻觅觅的藏家。
　　“我……我想起今天约了重要的客人。谢换，我得先走了。”邵符玉说得匆忙，他把图录给谢换，顾不上任何礼貌，转身就离开。
　　“哎……”谢换都来不及问。
　　高凌霄也没有瞧懂。不过谢换随机应变，指指邵符玉离开的方向：“我就喜欢这脾气。”
　　高凌霄并不配合，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样。他朝正缓缓走来的秦越招了招手。
　　秦越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投向某个方向，盯了几秒，困惑着，像是在辨认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更改了路径，大步流星地走向展厅出口。
　　这里只剩高凌霄跟谢换大眼瞪小眼，谁也看不懂自己的同伴是什么情况。
　　谢换手里还抓着图录，都不知道该不该气邵符玉，他人是来了，又穿堂风似的呲溜走了，这鸽子放是没放？
　　“我也走了。”他没趣道。
　　刚把图录递给季禾，谢换瞄到一眼，又赶忙捞了回来。
　　页面停留在邵符玉翻开的那页，一套镶嵌着红宝石的对镯静静地卧在丝绒上，配着两颗小克拉的红宝石耳钉。
　　谢换点点它：“再看看这个。”
　　季禾确认一眼。没一会儿，一位成熟娴雅的珠宝顾问款款而来，引他们走向珠宝区的独立展柜。
　　“谢先生。这套曾是xx伯爵夫人的珍藏，后来贵胄流离，珠宝也失散了，这套对镯跟耳钉是现存最完整的套组。每一颗都是天然的鸽血红红宝石，附有SSEF和Gübelin证书……”
　　她一边介绍着，一边从展柜中取出这套饰品，垫在黑色卡纸上，推来一柄放大镜。
　　谢换忽视女式对镯，细心观赏着那对作为附属品的简约的耳钉。
　　宝石切面像无数微小的镜，每一面都反射着细碎的光，深红、浅红、金红的颜色，带着一抹极轻微的蓝色荧光，仿佛里面藏着灿烂的燃烧的黄昏。
　　却比黄昏更浓。像是把落日熔了，又掺进一把红玫瑰的花汁，再沉淀一万年。
　　“喜欢这套吗？”高凌霄问。
　　“挺好看的。特别适合给我对象做耳钉。嗯……稍微改改。”谢换说。
　　他没有膈应高凌霄的意思，他就是想起赵景年了。赵景年耳廓边缘的皮肤薄薄的，在逆光时会透着近似透明的粉，喝醉的时候颜色更深。他总戴着钻石耳钉，但其实红宝石的也好看，一定漂亮得更加张扬。
　　他想看，所以要买。
　　让季禾记下想要的拍品后，谢换跟高凌霄打过招呼，自己开车走的。
　　时间还早，他可以慢悠悠地去京大，接上赵景年后再回丽水，把小猫小狗一起抱去邵符玉那，洗个澡。
　　刚想着邵符玉，他的电话就叮铃铃地来了，谢换接上，那边的人却不是邵符玉，而是宠物店的店长。
　　小姑娘焦急地说：“换哥……您有空过来吗？店里来了个神经病……也不是，老板好像认识他，他们在楼上吵得厉害，东西都乱砸，在老板屋里，我也不好报警……”
　　谢换转了个弯，没多久就到了宠物店。
　　店长迎上来：“换哥……”
　　吵嚷的声音从楼梯口流淌下来，浑浊沉闷，隔着几堵厚重的墙，谢换认出邵符玉的声音。迫切、难过，歇斯底里的邵符玉，谢换跟店长的想法一样，对面是个神经病，邵符玉才会这样。
　　他阔步跨上楼，赶去他的小房间，望见一地狼藉。
　　打碎的杯盏，推倒的衣架，甚至墙边那盆被邵符玉养护得很好的绿箩也躺在地上，溅出几团细碎的泥土，无声诉说着冤屈。
　　谢换从未见过邵符玉如此失控。他正红着眼睛，万分防备地瞪着对面的人，见到谢换的一瞬间又变得悲伤与自责，那双总是温和到有些淡漠的眼睛，只剩下动物幼崽般的惶恐失措。
　　而他的对面，站着不算陌生的秦越。
　　“秦少，”谢换无论三七二十一，跨过一地碎片，将邵符玉拽到身侧，“找我朋友有事儿？”
　　秦越同样红着眼睛，他扎了谢换一眼，转向邵符玉时，又变得祈求与紧迫。“符玉……”他声音发哽，“跟我回a市吧。”
　　邵符玉逐渐恢复冷静，调整着过于激烈的呼吸。
　　谢换不算客气：“别强人所难了，回吧。”
　　“不关你的事！”秦越激动地拽上邵符玉的手臂，“符玉，你……”
　　没等谢换去制住那只手，邵符玉就挣开他。他往后退了半步，另一侧是歪倒的茶几，他只能退向谢换身后，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寻求什么保护。
　　碰巧谢大少的神态一贯挑衅。
　　秦越心碎地低吼：“你是谁！你跟邵符玉是什么关系！”
　　“贵人多忘事啊，秦越，我们可是友好的合作伙伴。至于关系，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跟邵符玉是什么关系？”
　　秦越的嘴角一抽，没说出什么，像是没有底气阐述一个具体的答案。
　　他索性不理采谢换，仍执着地去追寻邵符玉：“符玉，我等你冷静好不好……我找了你三年，我还可以等，明天，明天我……”
　　邵符玉开口，沙哑着打断他：“别逼我。”
　　秦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凝噎许久，终于垂下手来，哀伤而委屈地退开一点，“好，好。你别，别做傻事……我会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邵符玉抿了抿唇，不予回应。
　　秦越不甘地瞄了谢换一眼，踩过碎玻璃，失落地离开。
　　房内寂静了许久。
　　没有哪里合适落座，谢换举止冒昧，坐在了邵符玉的卧床尾，一只脚搭在另一侧的膝上，没素质地抽起烟。
　　邵符玉蹲下来，将那盆绿萝扶正，又一点点拾起玻璃碎片。
　　烟雾在眼前飘，模糊了邵符玉的身形，谢换看不清他，好像也不太了解他。
　　但那又怎样。他捡到邵符玉的时候，人已经快死了，醒来后又是逆行性遗忘又是惊恐发作的，谢换就没想着让人再回去。
　　邵符玉就是邵符玉，即使有些秘密。
　　“要我帮你吗？”他问。
　　邵符玉身子一顿，缓缓抬起脸来。他的脸还是这么干净清透，挺翘的鼻尖泛着红，鼻翼翕动，跟多年前一样，脆弱且美丽。
　　他点点头：“要。”
　　谢换想了想：“加州怎么样？”
　　邵符玉可以在那里散散心，顺道学个一年半载的宠物护理，最重要的是，s市的徐逐最近也要去加州陪对象上娱乐管理学，他能托他们照顾邵符玉。
　　本来他们是打算年后再去。
　　可徐逐一听，有人在躲情债，似乎挺兴奋，他对象也很理解，两口子匆匆改了行程。


第38章 思念漂洋过海
　　谢换在两周内办好了证件，把邵符玉送上徐二少的私人飞机。
　　正值二月中，京城又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雪。瑞雪霏霏，携来正合时宜的寒冷，催促人们在情人节夜晚紧密相拥。
　　不巧的是，谢换已经带着团队去了炎热的大马，依依不舍的分别前，只来得及送赵景年一枚红宝石耳钉。赵景年先是把戴着的钻石耳钉仔细收起来，换上这枚，侧着脑袋贴近谢换，骄傲幸福地给他看。
　　谢换也有一枚一样的，赵景年担心他又乱丢，这可是情侣款。谢换笑着哄他：“这枚真不弄丢，有时候出差啊开会啊不方便戴，不过我记得收好。”赵景年就抱着他，窝在公寓温暖的沙发里，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望着窗外大雪天花乱坠，等待临行前的时间慢慢耗尽。
　　行程16天，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月。要知道，一年也才十二个月，一生也才几十年，展开的维度下，一分一秒都显得长久。
　　这种情绪过于缠绵，剥夺着理应时时持有的冷静，赵景年困惑于此。明明是迟早会来、迟早会有的，他也擅长忍耐，擅长等待，为什么还会产生不必要的思念。
　　他回到s市。
　　比起京城，s市的雪下得缠绵又薄情，落在肩头就迫不及待地化去，不会惊扰人们做任何事。
　　写字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赵锐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赵景年送过来的文件，还是发现不少疏漏。这个弟弟，考试上学倒是有用，进了集团，还不是错误百出。他漫不经心地指出两处，没有深刻教导的时间。
　　自从查出孟飞明里暗里使的绊子，赵锐算是彻底跟他翻了脸，挺久之后，他这个可爱的弟弟也来告诉他，孟飞也参与了舆论事件。没什么用吧，但左看右看，怎么都是在帮他的意思，甚至让他代持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的股份，只是要求说想去公司实习历练。
　　这个弟弟真是，年轻，天真，狮子小开口，无比易于使用。
　　赵锐正跟孟飞互相监察，彼此间皆是前所未有的清廉，他的一笔账外资金，已经久久无法安置。赵景年只认为那是一笔货款，还曾对他说：“大哥，我认识一个朋友，他的公司有离岸架构，过手很方便。”
　　赵锐当时未置可否，可事态越来越紧张，孟飞揪着他多年前的违规操作不放，他的空壳公司不适合再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
　　“景年。你之前说的那是什么公司？”
　　赵景年正捧着文件，视线在自己留下的错处流连。他抬起脸，刚反应过来似的：“应该是用来投资或者过桥的。不过过手费我还没了解。”
　　“那是小事。”赵锐说。
　　*
　　吉隆坡常常风云莫测，谢换刚落地的那天下午就下了场大雨。沿途的棕榈树被风吹的哗哗响，湿漉漉的水汽压得空气闷热，贴身的衣物都有些黏哒哒的不自在。
　　行程排得满。谢换作为投资方，比高凌霄这个拿技术的还要闲一点，纵使这样也有些脚不沾地，前两天就去了投资发展局和标准化机构，又是参观生产车间又是跟当地官员吃饭，直到快过年那两天才能闲。
　　马来人基本不喝酒，谢换在饭桌上多喝了点红茶，到了大半夜眼睛还瞪的像铜铃，怎么都睡不着。
　　这几天本来也睡不好。
　　谢少有时娇气，睡不习惯。其实这里环境还不错，当地供贵宾下榻的别墅临着人工湖，水面上浮着睡莲，白鹭站在浅滩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到了傍晚能听见几声蛙鸣，和远处清真寺传来的昏礼唤拜声，深邃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