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混混，捡个夫郎种田忙（穿越重生）——crutchA

　　萧烈没接话。他只低头，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贴着皮肉，低低嗯了一声。
　　午后，知府衙门的捕快就到了。
　　领头的捕头一亮官腰牌，直接进了县衙。周典史当场就被缉拿了，锁着铁链押出来的时候，满街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周典史押过街时，温清禾就站在人堆里。他看着那人铁链缠身、面如死灰地被押走，心里绷了多年的那根弦，悄没声地断了。
　　办案时，温清禾把那几页贴身藏着的原纸取出来，郑重地交到那捕头手里，从头把那来历、那收藏，说了个明白。那捕头翻了半晌，又核对了火漆印信，才一并收进封套。
　　“这东西，总算见到天日了。”温清禾退回来，语气平平的，攥着拳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萧烈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发抖的手。周典史被押走后的那些天，青石村的人，面上都松快了不少。
　　里正做主，在打谷场上摆了酒，说是庆一场，也是谢萧烈这些日子的操持。酒过三巡，有人举着碗站起来，说往后青石村有你萧烈在，谁也不怕了。萧烈只端着碗，同大家照了照，没多话，一口饮尽了。
　　抄家那日，从他家里翻出的银子、信件、田契堆了半屋子，桩桩都对得上。
　　没几日，州府定了案。依律，周典史斩监候，那些从匪依律发配。消息传回青石村，村里人放了一挂老长的鞭炮，噼噼啪啪炸了老半晌，满山满谷都是回响。
　　赵李氏拉着温清禾的手，笑眉笑眼地说：“好夫郎，仇也报了，往后的日子，只管舒舒坦坦地过就是了。”温清禾红着脸应了，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才算是真正挪开了。
　　那几日，青石村像过年一般热闹。里正做主，宰了两口肥猪，又抬来几坛酒，全村人在打谷场上摆了流水席。苦熬了这些日子的村人，一个个眼角眉梢都是笑，孩子们在桌底下钻来钻去抢鸡腿。
　　温清禾给长辈们敬酒，一桌一桌地敬过去，喝得脸颊通红。萧烈在旁边替他挡，说自家夫郎不胜酒力，引来一圈善意的哄笑。
　　入夜，闹腾散尽，两人并肩坐在自家院里的石阶上。月色正好，温清禾把脸靠在萧烈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东西，终于化成了这一腔安稳。
　　夜里回屋，温清禾把那支簪子小心地插进屋里木匣的锁眼里，又摸出那几页铁证，在灯下看了又看。他看了许久，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纸叠好，收进匣子深处。
　　他回身，见萧烈坐在炕沿，衣襟敞着，伤处已经重新上了药。烛火映着他刚硬的侧脸，眉眼里难得带着一点倦怠的软意。
　　温清禾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头。窗外月色正圆，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投在土墙上，长得黏黏糊糊，分也分不开。
　　“暖和多了。”温清禾忽然轻声说，“这些年，头一回觉着这么暖和。
　　萧烈没应话，只伸手，把温清禾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焐着，指腹摩挲过他手指上那枚细白的戒指。
　　窗外那轮圆月朗朗地照着。温清禾望着那月，忽然轻声说：”萧烈，往后咱们的日子，就这样过吧。平平常常的，有你有我，还有这一屋子烟火气就够了。“
　　萧烈垂眼想了想，低低嗯了一声，把那一句”依你“，送进了夜风里。
　　从这一夜起，苍莽山下的这一户人家，才真正像有了一座安稳的窝。屋里的灯，灶里的火，炕上的两个人，都齐齐整整地，往一个家上靠。”
　　过了晌午，县里差官骑着马又跑了一趟，把周典史收监的文书送来，让村里画押作证。里正请了萧烈、温清禾一道，在文书上按了手印。差官临走郑重点头，说知府大人已递了折子，这两日便有决断。
　　送走差官，温清禾站在院门口，长长舒了口气，觉得压了大半年的那块石头，这才真正落了地。


第99章 归乡
　　事定之后，萧烈陪温清禾回了一趟江南。
　　温家旧宅在药乡深处，临着一条清凌凌的河。几年没人打理，院墙塌了半边，爬满了青藤，门板裂了缝，推开时吱呀一声，拉得老长。院子里那棵老乌桕落了一地黄叶，风一吹，簌簌作响。
　　温清禾站在门口，看着空落落的庭院，看着当年娘晾药的木架子还歪在墙角，看着爹常坐的那块青石台阶，眼眶一下就湿了。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两人又转到街口那间老药铺。招牌早就摘了去，门前积着灰，门板上一把锈锁。温清禾在门前站了许久，伸手摸了摸那斑驳的门框，指腹落在一处凹进去的印子上，那是他小时候够不着门栓，总垫着脚扒着的那道印。
　　他半晌没出声，只拿指尖一遍遍描着那道印子。萧烈站在他身后，也不催他，就那么陪着。
　　“这儿，”温清禾终于哑着声开口，“我爹教我认第一味药，就在这里头。他撮一撮陈皮放我手心，说闻得出这味儿，就知道它的年成。”
　　他说着，仿佛又寻着了那一缕气味，在脑海里仔细品了品。
　　萧烈也不出声，默默立在他身后，陪他站着。风把旧院里的灰吹起来，又落下。萧烈从怀里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温清禾接过，攥在手里，没舍得擦，只望着那棵老乌桕出了神。
　　“这些年，”温清禾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总梦见这院子。梦见我爹在药架前配药，我娘在灶上熬汤，烟雾笼着我，喊我进屋吃饭。醒过来，枕边空空的，就我一个人。”
　　萧烈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那手凉凉的，他拢进自己掌心里，一点一点焐着。
　　“这儿已经空了。”温清禾回头看他，眼睛弯了弯，“可你那儿，还算是家。”
　　萧烈没应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些。这个话少的汉子，千言万语，都盛进这一握里了。
　　两人在那空院里待了一个下午。温清禾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把爹用过的旧药碾、娘织布的梭子，一样一样轻轻收拢了。萧烈帮他装进一只旧木箱里，扛在肩上，一道带回了村。
　　临别那日，温清禾蹲在门槛上，最后望了一眼那棵老乌桕。风起一阵，又落一阵，把他的衣摆都吹得一荡一荡的。
　　“走吧。”萧烈站在院外，压着声说，“往后想家了，咱年年回来，给它上上土。”
　　温清禾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老街，谁也没再回头看。可萧烈知道，从这一刻起，温清禾心里那个一方被掏空的角落，才又重新填回了一点东西。
　　填的是他这个人。
　　回到村子的夜里，温清禾在灯下出了一会神，忽然对萧烈说：“我梦见我娘了。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你跟着这个猎户，眼光不差。”
　　萧烈正在擦刀，听了，手上的活顿了顿，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那你娘说得对。”
　　温清禾噗地笑出来，眼角却悄悄泛了红。他往前凑了凑，把脸轻轻贴在萧烈宽阔的肩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那些年的阴霾，总算都让这一口暖烘烘的屋子给烘散了些。
　　两人又在苍莽山里待了几日。萧烈凭早年打猎记下的岭形，带着他翻了四道山梁，钻过一片参天的老林，最后在一处背阳的山坡下，寻见了温家父母的埋骨地。那地方荒僻，凭两截断木和一方青石认出来，石上还刻着一行浅得几乎看不清的字。
　　温清禾跪在泥地里，把坟土一点一点捧开，又一点一点把骨殖收进陶坛里，遵着乡俗，过了火，沉沉抱进怀里。
　　“爹，娘。”他喉头哽得厉害，“儿来接你们回家了。”
　　萧烈在旁边默默蹲着，替他挡着风口，一时也没了话。半晌，他轻声说：“挑个山好水好的地方，让他们安稳歇着。”
　　两人抱着陶坛回了村，在村外一处向阳的好山头，选了一片开阔地。萧烈一锹一锹挖了新坟，砌了青石，好生安葬。又在坟前植了两株小松，浇透了水。
　　他砍来几根竹竿，在坟边搭了个遮雨的小棚子，免得风吹日晒。安葬那日，温清禾把那支旧簪子用红绸包好，同父母的骨殖一道，妥妥放进了坟里。他跪在坟前，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把最后一抔土，一捧一捧地填严实。
　　清明那日，日光晴好。温清禾提着一竹篮供品，萧烈扛着把锹，两个人一道上山祭扫。点香、焚纸、摆上果碟，温清禾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红着眼说：
　　“爹、娘，我找着靠得住的人了。就是萧烈。他在我身边，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萧烈在他身侧，也郑重地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一个头，磕得又重又实，跟拜自己家祖宗一样诚心。他这人话少，可这一跪，跪得温清禾心头那口底气，都跟着稳当了。
　　纸钱烧尽，灰烬乘着风旋起来，袅袅升上天去。温清禾望着那缕青烟出神，半晌，他觉着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实实在在落了地。
　　他站起身，回身看向萧烈。萧烈立在风里，衣摆被吹起，脸上是他那张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脸，可温清禾从他眼睛里读懂了那句话。
　　他走上前，牵起萧烈的手，说：“走，回家。”
　　两个人踏着新修的土路，并肩往山下走。山下的青石村，炊烟正袅袅地升起来，等着他们回去。
　　那夜，温清禾在灯下给爹娘上了三炷香，又唤了萧烈一道，在角落里对着南方，郑重地拜了拜。萧烈看得出来，这夫郎心里那根牵了多年的线，到此，才算是真正断了、也圆了。回屋的路上，温清禾忽然停了脚步，望着村外那一片荒坡出了会神。
　　“萧烈，等明年开春，我想在村里种几畦药。就种爹娘当年最爱的那几样。”
　　萧烈看了他半晌，轻轻点头：“嗯，我陪你去垦地。”
　　温清禾听了，连日来脸上那点子愁，便化开成浅浅一层笑。
　　这一夜，两个人坐在院里，谁也不说话，只就着一盏灯，看火苗一跳一跳。温清禾把父母那支旧簪子从怀里取出来，摩挲了半晌，又妥妥放回去。
　　“从前我总觉得，这世间没人要我回家的。”他忽然轻声说。
　　萧烈伸手，把他的一缕发拢到耳后，低低道：“如今有了。”
　　温清禾没吭声，只把脸靠在他肩头，听着山风穿过窗棂，呜呜地响，又觉得那风也软了下来。那双旧簪子，被妥善收进了匣子，同他娘留给他的那枚银戒指放在一处。温清禾熄了灯，在黑暗里握住萧烈的手，心里想着，爹娘在天上，大约也能放心了。
　　日子一天天顺下去。萧烈白日上山，打下的猎物吃不完的，匀给邻家；温清禾在院里晒药、缝补，得空便教村里几个孩子认几个字。两人商议着，开春要在院墙根再起两间厢房，往后添了人口也住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