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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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29 02:08:32

  李松风望着华裕清。“华掌门的意思是?”华裕清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我的意思是——寒霜剑若还在,李掌门不妨拿出来,给名剑山庄一个交代。江湖人讲究的是面子,名剑山庄要的也是一个面子。剑是衡山派的,给不给,李掌门自己说了算。我只是提个建议。”
  向云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华掌门说得是。”他转向李松风。“李掌门,寒霜剑给不给,你给句话。”李松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寒霜剑不在衡山派。我说过,失传了。向公子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向云亭的脸色沉了下来。“李掌门这是不肯给了?”李松风没有回答。
  向云亭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向各派的人。“各位都听到了。衡山派弟子勾结明教,抢我名剑山庄的刀,害我名剑山庄的人。李掌门连一句交代都不肯给。这就是衡山派的态度。”
  各派低声议论起来。华裕清端着茶盏,又呷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向明月坐在椅上,一直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来,望了李松风一眼。“李掌门,三日之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站起身来。向云亭连忙扶住。名剑山庄的人跟着起身,鱼贯而出。向明月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在向婩身上停了一瞬,又在顾安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
  各派的人也纷纷起身告辞。华裕清走到李松风面前,拱了拱手。“李掌门,三日后的事,宜早不宜迟。”说完,带着青云剑派的人去了。
  李松风安排衡山弟子众人先下去,屋中便只剩下了五人。
  杨玄极抬眼望向李松风。师父面色沉沉,鬓边竟添了几根白发,闭着眼睛,满脸疲惫。杨玄极心中一酸,只觉自己此生有负师门,万死难辞其咎。
  他心中横了一横,忽然跪了下来,朝李松风磕了三个头。“师父,弟子不肖,给衡山派惹祸了。师父的恩情,弟子这辈子还不了了。”李松风望着他,没有说话。杨玄极又转向李沅蘅。“大师姐,多谢你。”李沅蘅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最后看了顾安一眼,点了点头。
  向婩抓着杨玄极的手,忽然觉出他手心冰凉,叫了一声:“玄极哥哥?”杨玄极没有看她。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向婩尖叫一声,扑上去要夺,刀已没入胸口。
  李松风抢上前去,伸指探他脉搏。李沅蘅扑跪在地,撕下衣袖按住伤口,颤声道:“杨师弟,你何苦!”李松风探得脉象,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运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杨玄极脉搏已失,李松风与李沅蘅对望一眼,手都僵住了。
  向婩跪在一旁,眼神黯淡,只喃喃道:“姐姐,我和他有个孩子,你替我送去逍遥谷。”
  顾安一怔,未及出声,向婩拔出匕首,反手往心口一刺。
  李沅蘅猛地抬头。李松风闭上了眼睛。他按在杨玄极胸口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膝上,一动不动。
  顾安嘴里的竹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落在地上。
  夜深霜露重,星辰不显,浮云蔽天。
  衡山派将杨玄极与向婩尸身葬在一处。顾安沿着山路往后山行去,未及半程,忽听得琴声自松林中传来。那琴声悲凉,断断续续,几不成声。
  顾安站住了,听了一阵,喉咙发紧,转身便回。
  走过一片空地,月光下有人正举着木剑,对着一棵松树一下一下地刺。树干上已满是白印子。是李破俘。
  顾安走了过去。孩子抬起头,叫了声“顾姐姐”,又低下头去。“他们教的剑法,我学不会。”
  “那你会什么?”
  “爹爹教过我几招刀法。”他比划了两下,是军中杀敌的路子,简洁狠辣,只是孩子力气太小,架势有了,根基全无。
  顾安抽出腰间短刀,递了过去。“你爹教你的,还记得多少?”
  孩子接过刀,比划起来。顾安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顺着他的路数,将那几个招式拆开重演——不是改,是续。军中刀法讲究实用,她便教他如何发力、如何移步、如何在收刀时变招。都是最简单的,每一招都拆得清清楚楚。
  “练熟了这些,再学别的。”
  孩子握刀在手,一招一招地练。顾安立在旁边,指点了几句。练了许久,孩子收了刀,低头望着手中那柄短刀。
  “送你了。”顾安道。
  孩子愣了一愣,将刀抱在怀里,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顾安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姐姐,你还会来么?”
  她没有回头。“好好练。”


第24章 黑子殒命血债血偿 小白同行心病心医
  次日一早,天色微明。顾安行至李松风屋前,叩了叩门。“进来。”李松风坐在桌边,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手里端着一碗茶,却不曾喝。“要走?”“是。来辞行。”
  李松风点了点头,将茶碗搁下,自桌上拿起一封信递了过来。顾安不接。“蘅儿走了,”李松风道,“她留下这封信,说要去送那孩子。在山下候你。”顾安立着,不语。李松风望着她,忽然笑了笑。“这孩子,从小到大,什么事都听我的。这回不听了。她心里不好受,由她去吧。”他将信收回,搁在桌上。顾安转过身,走到门口。“顾姑娘。蘅儿她——”他摆了摆手,“去吧。”顾安推门去了。
  她回屋中抱起孩子,负上包袱,走出屋子。黑子打了个响鼻,将头凑过来蹭她的手。她将孩子搁在马鞍前头,一手扶着,翻身上去。蹄声得得,出了山门,沿山路往下行去。转过山脚,便见李沅蘅立在路旁,青布衣裳,腰悬长剑,手里牵着一匹白马。她望见顾安,目光又落在孩子身上。孩子醒了,睁着眼睛望她。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抓住她的手指,她也不抽出来,便由他攥着。过了半晌,李沅蘅将手抽回,翻身上马。“走吧。”
  行了一程,李沅蘅忽然勒马,跳下来走到顾安面前。“把孩子给我。”不待顾安答话,已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轻轻抱着。孩子哼了一声,往她怀中拱了拱,又睡着了。李沅蘅低头望了他一眼,翻身上马,一手揽着孩子,一手拉着缰绳。“一只手吊着,还抱着孩子,骑什么马。”说罢催马往前走去。
  两人沉默了一阵。李沅蘅忽然开口:“你爹是什么样的人?”“书生。不会武功,不会骑马,连刀也拿不稳。便会写字。”“那你娘呢?”“我娘会。她嫁与我爹之后,便将江湖上的事放下了。后来我家遭变故,爹和娘便双双离世了。”孩子动了动,李沅蘅低下头去拍了拍他的背,又安静了。
  走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上回自洛阳出来,我往南边去了。”她将洛阳之后的事简略说了。易平之、天子剑、密室、骸骨、剑鞘上的墨家文字、萧铁山之死、墨无鸢以血饲剑。说得极短,有些地方一带便过。李沅蘅听罢,默然良久。行了一阵,她忽然道:“那位姑娘呢?”顾安道:“墨无鸢。”“我知道。”李沅蘅嘴角微微一翘,“我问的不是她。”顾安不说话了,耳根慢慢红了。孩子在她怀中动了动,又睡过去。李沅蘅低头看了一眼,将他往上托了一托,“她也没事?”顾安“嗯”了一声。李沅蘅不再问了,催马走到前头。顾安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两人自衡山出来,一路往西。孩子渐渐认了人,在李沅蘅怀中安安静静的。顾安试过几回抱他,孩子倒也不哭了,只是眼睛总往李沅蘅那边瞟。顾安说他寻你,李沅蘅低头望着怀中的孩子,道:“他寻的是你。这孩子跟你同宗,流着一样的血。”她说着,将孩子往顾安面前送了送。顾安低下头去,瞥见李沅蘅耳内那粒小小的痘印,心中微微一动,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李沅蘅望了她们一眼,将孩子接了回去。
  过了江陵、峡州,路便难走了。有一回走了两日都未遇见人家,孩子饿得哇哇直哭,顾安抱着他立在路边,毫无办法。李沅蘅道:“你候着。”自去爬山。过了许久,她端着一碗米汤回来,衣摆刮破了一道口子。孩子喝了,便睡了。顾安望了她一眼,将孩子接过来背在背上,走在前面。李沅蘅立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行了半月,到了梁山军。两人在客栈住下,给孩子寻了奶娘。夜里孩子睡了,两人在堂中用饭。李沅蘅要了一壶酒,慢慢呷着。顾安端着茶盏,望着窗外的山。“过了梁山军,经邻水、广安、合州、遂宁,便到成都了。”李沅蘅道。顾安不答。“在想什么?”顾安摇了摇头。李沅蘅不再问了,将杯中酒饮尽,起身去了。二人上了楼,孩子睡得正沉。李沅蘅在床边坐了片刻,将孩子踢开的被子盖好。顾安立在窗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到了成都,寻着逍遥谷,将孩子送出去。”顾安忽然开口。李沅蘅不语。顾安转过身来,望着她腰间的酒壶:“向婩的?”李沅蘅点了点头,拔开塞子,酒气漫了出来。“她自家酿的,喝了好多年了。”说罢仰头喝了一口,走到窗边,怔怔出神。
  两人离了梁山军,继续西行。暮色四合,仍未寻着宿头。山道旁一片松林,林外有块平地。李沅蘅抱着孩子立在路边,道:“便在此处罢。”顾安将黑子拴在树上,自去拾柴。右臂吊着木板,来回跑了好几趟,方才凑了一小捆。火升起来了。李沅蘅坐在火堆旁,将孩子搁在身边。顾安靠着黑子坐下,黑子把头凑过来蹭她肩膀,她推了推,推不动,便由着它。风过松林,簌簌作响。
  过了许久,李沅蘅忽然开口:“黑子?”“怎么?”“这名字倒是省事。”又过了许久,顾安道:“你的白马叫甚么?”李沅蘅没有答话,只将树枝在火堆里拨了一拨。火光映在她脸上,耳根红红的。顾安便不再问了。
  孩子睡熟了。李沅蘅将他放在铺好的布上,行至顾安身边坐下。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手臂给我瞧瞧。”顾安将右臂伸了过去。李沅蘅将木板拆下,手指自肩膀摸到手肘。“瘦了。”“嗯。”李沅蘅把手收了回来。两人并肩坐着,影子交叠在一处。月亮极圆,挂在山顶之上。“正月十五了。”李沅蘅道。“在衡山时,每年正月十五,师父带着弟子们到山顶赏月。有一年一个师弟放烟花,将师父的胡子烧去一截。师父骂了他一顿,第二日又笑着给他多盛了半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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