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关山(GL百合)——常记醉翁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29 02:08:32

  顾安不答。
  李沅蘅点了点头,将簪子别回自己发间,道:“那便去挑个别的。”说罢低下头,将顾安的头发拢好,用发带扎了个结,又理了理她鬓角散落的一缕,才收回手。
  两人下楼时,完颜珏已站在彩蝶楼门口。她见顾安和李沅蘅并肩从街对面走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道:“用过早没有?”
  顾安摇了摇头。
  完颜珏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大堂。偏厅里已摆好了早膳,桂花糕、酥糖、黄州豆腐干、清蒸鲈鱼、莲藕排骨汤,还有几碟精致小菜,摆了半桌。
  顾安看了一眼,端起那碗藕汤,几口喝完,道:“彩舵主,上楼罢。”
  完颜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顾安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碟子里拈了块桂花糕叼在嘴里,含混道:“走。”
  彩蝶衣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转身上楼。顾安跟在她身后,李沅蘅也跟了上去。
  沈怀南缩在角落,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几个人,搓了搓手,讪讪地道:“这……这菜……”
  没人理他。
  他咽了口唾沫,终究没忍住,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一碗藕汤,喝了一口,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道:“嗯……这个好。”
  彩蝶衣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完颜珏一眼:“你不来?”
  完颜珏道:“治伤的事,用不着我。”
  彩蝶衣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甚么,转身上楼。
  沈怀南坐在桌边,一碗汤喝完,又夹了块酥糖,嚼得满嘴香,又夹了块豆腐干,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完颜珏瞧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端起自己的茶,慢慢饮了一口。
  楼上传来了关门声。沈怀南抬头看了看楼梯口,又低头继续吃,嘴里嘟囔道:“伤好了再吃,那不得饿死。”
  进了雅间,彩蝶衣道:“你这身功夫,想不想留?”
  顾安抬起头。
  彩蝶衣道:“经脉伤得太重,你体内现在已有三股内力打架。要想根治,得把全身内力散了,重新练。”顿了顿,“沈惊鸿真有本事,若不是他的内力比余暮雪的还霸道,你早就死临安了。”
  顾安道:“你说过了。”
  彩蝶衣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你如今的功夫江湖上已鲜有敌手。”
  顾安微微一笑,伸手在陌刀刀柄上停了一瞬。
  彩蝶衣点了点头,从柜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三粒赤色药丸,递了过去。顾安接过,仰头吞了。
  彩蝶衣道:“从明日起,你不要乱跑。我会助你散功。每日早膳吃完,不许剩。”
  顾安道:“散功罢了,哪那么多讲究?”朝门外努了努嘴,“我这模样,还能把鄂州城的天翻过来不成?”
  彩蝶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李沅蘅一眼,推门而出。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沅蘅低下头,看着顾安,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过了片刻,才松开手,站起身来,道:“我走了。”
  顾安不言语。
  李沅蘅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停,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李沅蘅走到大堂,完颜珏正坐在角落喝茶,见她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放心。”完颜珏放下茶杯,淡淡道,“沈怀南置办了些鄂州特产,你带回去给云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声音低了下去:“她在这里住惯了。不会乱跑。”
  李沅蘅脚步一顿。
  完颜珏没有抬头,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李沅蘅收回目光,朝门口走去。沈怀南正靠在门框上,身边堆着几个大包袱,见她出来,忙迎上来,讪讪地笑了笑,道:“李掌门,这些……烦您带回去给云娘。”
  李沅蘅低头看了一眼。包袱鼓鼓囊囊的,扎得结结实实。
  “鄂州的酥糖、桂花糕、黄州豆腐干……”沈怀南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都是云娘爱吃的。”
  李沅蘅道:“你自己带回去便是。”
  沈怀南摆了摆手,苦笑道:“我这胳膊,骑马都费劲,哪还带得了这些。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李沅蘅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俯身将几个包袱系在马鞍后头。
  沈怀南退后一步,抱拳道:“李掌门,一路顺风。”
  李沅蘅点了点头,跨上马,回头朝大堂里看了一眼。完颜珏仍坐在那里,端着茶杯,没有看她。
  李沅蘅收回目光,打马去了。蹄声嗒嗒,渐渐远了。
  沈怀南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去。
  完颜珏坐在角落,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她端起茶杯,将凉茶泼在地上,放下杯子,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
  远处江声滔滔,拍岸不绝。时有水鸟扑棱惊起,鸣三两声,复落于苍茫之中。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有点多,更新时间不确定,可能快可能慢。


第61章 雪落临安笛坠同结 酒暖阁心火暖未寒
  李沅蘅打马出了鄂州,沿官道南下。行数日,过澧州,又过潭州。天气愈寒,朔风扑面,路旁草木枯败,霜雪覆地。她在一处渡口等船。摆渡的老汉撑篙过来,瞧了她一眼,道:“客官从北边来?”她点了点头。老汉不再问,撑了船,晃晃悠悠到了对岸。
  又行数日,衡山在望。山道上积雪未消,马踩上去,蹄印深深的。她下马,牵着马往山上走。山路两边种满橘树,枝头挂着霜,冻得硬邦邦的。一个老农在路边扫雪,见她上来,道:“李掌门回来了?”她点了点头。老农从筐里拣了几个橘子递过来。她接过,道了声谢,继续往上走。
  掌灯时分,到了衡山派。守门的弟子见了她,抱拳道:“掌门师姐。”她点了点头,道:“师叔祖呢?”那弟子往祠堂方向努了努嘴:“在祠堂,一早进去了,还没出来。”
  李沅蘅转身往后山走。天色已经全黑了,山道两旁的老松上挂着冰凌,风一吹,簌簌地落下些雪末子。石阶上的青苔早已冻枯,踩上去沙沙的,滑得很。她走得快,脚步却轻。到了门口,门虚掩着,里头透出烛光,昏昏黄黄的,映在门外的雪地上。她推门进去。
  一股檀香混着寒气扑面而来。李慕坐在蒲团上,面前是衡山派历代祖师的灵位,烛火照得那牌位上的金字一闪一闪的。听见门响,他眼珠转了转,没回头。
  “跪下。”
  李沅蘅没说话,在他身后跪下了。青石地面冰凉,膝盖磕上去,闷闷的一声,像是叩在冰上。
  李慕这才回过头来,手里的竹竿在灵位前的砖地上敲了敲,“说说,去临安这趟,都做了些啥?”竹竿一扬,敲在她肩上,不重,却脆生生地响。
  李沅蘅道:“弟子无话可说。”
  李慕气得直点头,竹竿在地上连敲了三下。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抖开,丢在李沅蘅面前,那黄绫落在青砖上,发出轻轻的一响。“你自己瞧瞧。朝廷的官,都封到衡山派来了。”李沅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李慕指着诏书,声音沉了下来:“先帝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天了?诏书上还说你们护驾有功。护的什么驾?”
  李沅蘅跪着,一动不动。
  李慕转过身,看着那些灵位,声音低了下来,“先帝究竟怎么死的?”
  祠堂里静了下来,只听得烛芯偶尔哔剥一声,和着屋外风吹老松的呜咽。李沅蘅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凉透了,那凉意一丝一丝地往上爬,爬到腰际,爬到脊背。她没动,也没抬头。
  “当年不嫁华迎风,依你了。两个女子闹到一处,这般天理难容的事,也依你了。”李慕的声音沉了下去,“可你偏偏选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李沅蘅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复又垂下。
  李慕盯着她,竹竿扬起,啪的一声落她肩头。又要打,手停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去。他喘了口气,将竹竿往地上一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烛火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一晃一晃的。
  “罢了。叫你回来,不是专为骂你。朝廷封赏的旨意,我替你接下了。事已至此,也顾不得了。”
  李沅蘅跪着,没有说话。
  李慕背对着她,沉默片刻,道:“北戎那边派了使臣去临安。不愿割让四州,愿意事成后将皇室的半边密诏拿出来。”
  李沅蘅不语。
  李慕转过身来,竹竿在地上一点,“剑鞘在墨家手里。顾家丫头的意思,就是墨家的意思。你拿得到?”
  李沅蘅不语。
  李慕又道:“就算拿到了,天子剑现世,顾家丫头第一个送回北戎给她主子。你还能拦得住?人家说一句软话,你怕是连衡山派都拱手出去了。”
  李沅蘅跪着,背脊挺直,一动不动。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黑沉沉的,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李慕盯着她看了片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道:“明日你去青云剑派走一趟。华裕清那混账吃的是北戎的粮,听说不日便要启程去临安。你和他一同去,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李沅蘅道:“是。”
  李慕道:“四州,必须收。”
  李沅蘅磕了个头,青石地面冰凉,额头触上去,也是一片冰凉。她站起身来,走到李松风牌位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牌位上的灰尘,那帕子拭过之处,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她将帕子折好,放回袖中。
  身后,李慕没有说话。
  李沅蘅站了片刻,转过身,推门出去了。门一开,寒风裹着雪末子扑进来,烛火猛地一晃,差点灭了。她反手带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烛火终于稳住了,跳了跳,照着她瘦削的背影,一闪,便没入了门外的风雪里。
  李沅蘅顺着石阶往下走。肩上被竹竿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伸手按了按,脚下不停。
  经过练武场时,一个弟子正在月光下舞剑,见她过来,收剑抱拳。李沅蘅点了点头,没有停步。
  她绕过后山,顺着绳索缒下崖壁,进了洞穴。火折子晃了晃,照见一道石缝。侧身挤进去,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洞窟正中一座石墓,正是李长风的墓碑。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到空地中央,拔出寒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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