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我痒,难受,但我不敢挠,怕你不开心。”
  上次胸口上的字痒了,他挠得红红,还被谢临知狠狠教训,重新用刀刻了一遍,疼得他坐立难安。
  他怕了。
  谢临知上下打量他,俯身解开那根冰冷的铁链。
  顾骤心头一紧,有些惶恐不安,就见谢临知取来一圈柔软的布,撒了药粉,小心翼翼地围在他的脖颈处,垫在皮肤与铁链之间,再将铁链重新系好。
  力道比往日轻了些许。
  “这药真神奇,不痒了。”
  谢临知揉揉他的脑袋,“真听话,我喜欢。”
  顾骤这阵子被揉习惯了,顺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丑东西很少夸奖他,只要他表现乖点,他总能得到好处。
  其实丑东西不打他,不炒他的时候,人挺好的。
  他每天都要忍着出恭的难受,强撑着等到谢临知出现,得到允许,才敢放水。
  哪怕憋得浑身难受,他也不敢有半分违逆。
  但那些难忍的委屈与不适,都能被每日温热的饭菜冲淡。
  饭菜,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盼头。
  谢临知每次送来的饭食,都比上一回更合他的心意。
  红烧肉肥而不腻,炙肉焦香入味,炸虾炸鱼酥脆可口,还有卤肉与烧鸡,样样都是顾骤爱吃的。
  从前被折磨、被饿肚子逼着背书的种种难堪,竟在日复一日的投喂与管束里,被他下意识地忘得干干净净。
  这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恨,似乎还掺了点难以言喻的情愫。
  又恨又厌恶又带着点依赖。
  复杂。
  今日份快乐是烤羊肉寸骨,清炒时蔬,豆腐羹,再配上一大碗米饭,吃得顾骤眉梢上扬。
  谢临知翻看他写在纸上的功课,“今日功课做得好。”
  “嘿嘿,我还是有点文人雅士的风范,多亏你教导得好。”
  其实他压根不喜欢读书。
  他就想抱美人,玩骰子,吃喝玩乐,逗猫遛狗。
  读书,对他一点儿用都没有。
  傻子才读书。


第43章 跑!
  日子一天天过去,启蒙的书本他已学得七七八八。
  在谢临知近乎严苛的管教下,顾骤竟能提笔写出一篇短小的文章,字句虽浅白简单,却已是极大的进步。
  理解方面更差,谢临知刚一字一句讲完,他转头便能忘得一干二净,再问时只剩一脸茫然。
  谢临知不明白,这人的记性怎么会差到这般地步?
  人不都是一目十行,顷刻间便能记住书本的内容吗?
  不明白。
  谢临知是严厉的先生,顾骤一旦忘记某句经文的意思,他不打也不骂,让顾骤饿一顿,憋一次,甚至夜里也要学习。
  这般教法全然是拔苗助长,从不容许他慢慢参悟。
  好似急着将毕生所学尽数堆砌在他身上,逼着他一口吃成胖子,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旁人数年的学业积淀。
  日复一日的高压磋磨,熬得顾骤身心俱疲。
  空腹的绞痛、深夜的困顿、压抑的桎梏层层叠加,压得顾骤喘不过气。
  好想宫里的美人,好想出去吃喝玩乐。
  御书房,传来阵阵粗沉而剧烈的咳嗽声。
  谢清将手中笔停顿,隔着屏风,望向龙椅上的皇帝。
  大总管送来一杯茶水,说:“陛下,需要召见如明大师吗?”
  皇帝:“让他来!等等,先让御医来把脉。”
  自五皇子离世后,皇帝终日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心绪郁结难舒,龙体一日弱过一日,精神也愈发颓靡。
  身旁大总管捧着药碗,看着皇帝紧皱眉头、时不时按揉胸腹的模样,满心疑惑。
  此前一直听闻这所谓长生药能延年益寿、永驻生机,可陛下服下多日,非但不见康健,反倒脏腑处处传来钝痛,寝食难安。
  大总管低声喃喃自语:“都说服食长生药便能得长生,为何陛下服下之后,反倒浑身疼痛不止?”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皇帝苍白憔悴的面容。
  他靠在软榻上,额间渗着细密冷汗,绵长的痛楚不断侵袭着身躯,闻言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老九如何?为何朕吃了长生药,身体越来越差?”
  既然是借了顾骤的命格,按理说顾骤被困在德昭宫,应该安然无恙,可皇帝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
  谢清闻言,心中一凛。
  大总管:“德昭宫已重兵把守,每日饮食专人检查。对了,太子曾派人前去探望过。”
  “他去做什么?”皇帝心中警铃大作,眸子沉沉,“莫不是知道借命一事?”
  大总管:“太子的人在门口逗留许久,不肯离开,想见九殿下。守卫不敢抗旨,严防死守,不给他们进去。”
  御医把完脉后,走到屏风背面,见着谢清在此,颔首点头,同他问好。
  不久后,如明大师匆匆赶来。
  皇帝咳嗽不止,“如明,朕咳嗽越来越严重,胸口闷,头也疼,你来为朕把脉。”
  如明垂下脑袋,心想皇帝命不久矣,眼前这般试探他,恐怕是早有准备。
  他弓着身子,上前为皇帝把脉,说:“脉象弦急而乱,陛下所服仙丹,乃集天地至阳之精华,服后自然会胸口沉闷、胃气浮动灼烧。这并非病也,此乃药力。”
  “可是御医说金石丹毒灼伤胃络,为了保朕万金之躯,让朕停丹、禁食、进药。”
  如明:“金丹真火在腹中煅烧凡骨,伐毛洗髓。不知是哪位御医非议臣,陛下可当面让他出来与臣对峙。”
  “老九是不是出事了?这症状比之前厉害得多,来人带九皇子。”
  如明:“……”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隔了许久,前去请人的统领萧仰急忙跑来,跪在皇帝面前,“陛下,大事不妙,九皇子不见踪迹,寝宫里只有他的侍卫与宫女。”
  话罢,胡虎与云霞被人五花大绑推到皇帝面前。
  皇帝大怒,顿时头晕眼花,一股热意喷发。
  鲜血喷射了案桌上的奏折。
  御医急忙跑出来,为皇帝施针。
  皇帝推开御医,大喝:“谢清!你好大的胆子。”
  屏风后的谢清知道自己瞒不住,赶忙想了个谎言,跪在皇帝面前,红着眼睛说:“陛下,臣不知。臣那日前去,便见着九皇子与他的侍从婢女,许是我离开后,他偷跑出去。”
  顾骤已失踪三个月,谢清时常让人打探消息,隐约怀疑是兄长所为,甚至让亲信跟踪,每次都被谢临知甩开。
  他害怕兄长涉事其中。
  如明添油加醋:“九殿下怎么可能出去?宫里重兵把守,除非有人帮忙。倘若九殿下出宫后遭遇不测,陛下……”
  “怎么可能跑出去?”皇帝慌乱的眼睛一转,想到太子。
  只有太子去过。
  是太子,居心叵测。
  顾骤可是“好命格”,他要借命求得长生,绝对不能出事。
  “将太子绑了来,搜东宫!”
  皇城另一侧,东宫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太子匆匆赶回,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骤然一冷。
  东宫寝殿此刻被人翻箱倒柜,器物凌乱倒地,书卷卷轴散落一地,桌椅倾颓,满目狼藉。
  他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识看向殿中最隐蔽的立柜暗格。
  那里面封存着他与数位手握重兵的藩王私下往来的密信。
  那一叠沉甸甸的信件正静静摊在正中案上,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不等太子反应过来,几道凌厉的身影骤然上前。
  萧仰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刀剑横空拦住太子的行动。
  太子浑身僵硬,眼底又惊又怒,却被萧仰硬生生拖拽着,径直送往皇帝的御书房前。
  自从五皇子骤然离世,皇帝痛失爱子,郁结于心,龙体每况愈下,心性也变得愈发多疑暴戾。
  朝中一众大臣借机纷纷上奏弹劾太子戕害五皇子,罗列出他的诸多罪名。
  就连一向稳固的太子之位,也早已摇摇欲坠,皇帝数次流露废储之意,只差一个确凿的罪名,便能将他彻底废黜。
  他死死攥紧掌心,心头翻涌着极致的阴鸷与不甘。
  事到如今,他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这坐了多年的太子之位,迟早会彻底拱手于人。
  一旦他被罢黜储位,朝野之中,便只剩下顾骤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听闻顾骤命格贵重,皇帝因此用秘术,向他借命。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狠绝的寒光,心底疯狂盘算着最阴毒的计策。
  既然皇帝靠着顾骤续命,那只要顾骤一死,皇帝残躯的命格便会彻底消亡,定也活不长久。
  届时,帝王驾崩,朝堂群龙无首,便是他唯一的翻盘之机。
  前路阻碍尽数清空,他便能坐收渔利,登顶至尊之位,从此万无一失。
  念头落定,太子苍白的脸上褪去了慌乱,只剩一片刺骨的阴狠。
  顾骤,必死无疑。
  *
  皇帝被太子气得病倒,谢清才得以回到谢府。
  谢府后厨,传来阵阵香气。
  唐力在门口把守着,见到谢清并不阻拦。
  饥肠辘辘的谢清快要晕过去,想吃点东西,竟然见着自己的兄长连轮椅都有不坐了,衣衫翩翩,不是在弹琴,而是在做饭?
  嗯?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他凑过去,手伸到盘中的五香酱肉,被兄长一拍,手背疼得紧。
  “兄长,你吃独食……不对不对……亲自下厨,给嫂子和孩子吃的吗?”
  谢临知无语。
  “兄长,我什么时候能见嫂子?孩子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要当叔叔还是婶婶?不对,饿晕了,我是小叔叔。”谢清自顾自地说着。
  趁着谢临知转身,他偷吃了一口肉。
  香!
  兄长可真厉害,连烹制饭食都会,还有什么不会。
  “听闻九殿下失踪,皇上气得吐血,还搜了东宫。”
  谢临知将肉放进餐盒里,低声问:“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宫中局势不明,太子恐有难。兄长,你所图甚大,我怕帮不了你。”谢清抓起一根青瓜,狼吞虎咽着,“但是我会与兄长同生共死。”
  侯府被灭的那一天,他在萧仰府上,正好躲过一劫,留兄长独自面对覆灭的谢家。
  如今,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
  他不想兄长一人承受煎熬。
  “九皇子……在你手里吗?”谢清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倘若东宫不在,他便是皇帝唯一的血脉。兄长,他值得信任吗?你真的想让他当皇帝?他品行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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