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光(古代架空)——小木心

分类:2026

作者:小木心
更新:2026-09-29 01:54:10

  他迈步去捡,可脚上铁链短得可怜,脚趾堪堪差一点就能够得着本子,脚踝却被勒出一道通红的印子,又酸又胀,疼得他直抽气。
  四下扫了一圈,一件能垫脚够物的东西都没有。
  最终,他拿出被子,憋足了劲盖住,一下下探着勾,折腾许久,总算将那本子拨到了面前。
  这本启蒙本子不过是孩童初学的读物,上面的字也都是些日常的寻常字。
  可顾骤昨夜正气着呢,偏偏死脑子没记住丑东西念的东西,只记住丑东西那张恶心的脸。
  有些字认得,但不会写。有些字不认识,也不会写。
  努力回想着,放弃回想,彻底放弃。
  他躺在被衾上,手指在墙上比划着,划着划着,眼前一片模糊,字怎么看都重影。
  太助眠了。
  要是再丑东西在他耳边读一读,他能睡到天昏地老。
  *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谢清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五皇子被人惨杀于别院卧房之中。
  仵作验尸回禀,五皇子先中毒,再遭人开膛破肚,手段残忍至极,骇人听闻。
  这是谢清头一回真切听闻兄长的狠戾手段,后脊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原来,这才是安宁侯谢临知真正的面目。
  同样听到消息的太子愣在原地,脸色褪尽血色,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慌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朝服的衣角,生怕旁人窥见他与这事有关。
  他明明只暗中派人,让驯熟的老虎了结五皇子性命,再伪造成意外。
  可那开膛破肚的残忍手段绝不可能是他的人所为。
  而皇帝听闻五皇子噩耗,呼吸一滞,双目骤然泛白,身形一晃,竟在朝堂大殿上晕了过去。
  谢清第一个快步冲上前,扶住皇帝,高声急唤宫人速速去传太医。
  众臣在宫外苦苦等待,急得团团转,没人赶紧上去打扰。
  许久后,皇帝醒来,见着谢清与太医在身边,胸口剧烈起伏,哑声说:“谢清,朕的儿子呢?”
  谢清知道他问的是五皇子,轻声说:“礼官已敛容整衣,将五皇子送到回寝宫。”
  太医:“陛下好好歇息,不可劳神忧思。”
  皇帝坐起身,双眼通红,面容苍白了十岁:“朕自有分寸,朕要杀了这个贼人,刑部呢?让他们杀了这个贼人。”
  谢清头皮发麻,转移话题说:“陛下保重龙体要紧。”
  这时,太后与皇后进殿,纷纷上前关心皇帝。
  五皇子的生母茹妃硬是闯进来,不顾礼节,趴在龙床边大哭,“陛下,吾儿身边守卫找到一块玉牌,原来是杀手组织杀了吾儿,幕后之人正是太子,太子指派了驭兽师,杀吾儿,那驭兽师已被看押。”
  皇帝锐眼一瞪,望向一旁跪在地上的太子。
  太子僵立如石头,一颗心直直沉向冰底,连忙趴伏在地,矢口否认:“不是的,父皇,儿臣怎么敢害五弟?定是奸人嫁祸于我,求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还五弟一个公道。”
  茹妃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那素来天之骄子、聪颖过人的孩儿,本才是最该登临储位的人,若不是降生得晚了些,这东宫之位,怎么也轮不上资质平庸的太子顾彻。
  她要顾彻付出代价。
  茹妃跪在地面痛哭:“一众人证物证皆在,求陛下重责太子。”
  太后与皇后连连为太子开脱。
  五皇子一党暗中搜集齐了太子近年来私藏兵器、德行有亏的实证,本欲今日在殿上公开弹劾,将太子拉下储位。
  前几次弹劾,均不成功,只因皇帝态度隐晦,既未斥责五皇子一党的越矩,也未提及太子的过错,只淡淡一句“国事为重,太子庸钝,需群臣提点”,便草草了结。
  没想到太子居然杀害自己的亲弟弟。
  皇帝怒不可遏,胸口积郁的一口浊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
  殿内顿时一片慌乱,众太医连忙上前施救。
  茹妃:“来人啊,把太子押下去。”
  皇后护在太子身前,而太后大喝一声:“我看谁敢!萧仰,进来,保护太子。”
  萧仰当即冲进寝宫,蓄势待发。
  皇帝将手搭在谢清的肩膀上,坐起身,用尽最后一口气,“将太子押回东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进出。”
  太子跪在地上,眼眶通红,连连地大呼着:“父皇,儿臣冤枉!父皇,儿臣冤枉!”
  ……
  谢清回到府上时,已经是两日后的夜深,疲惫不已。
  书房里,灯火通明。谢临知在里面翻箱倒柜,尽往不常用的书籍找去,全是那些压箱底的。
  谢清:“兄长在找什么书?可需要我帮忙?”
  “你四岁时学的那本孩童话本在何处?”
  谢清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提着衣摆,小跑到他身后,震惊道:“兄长,你,你在外面有孩子了?我当小叔叔了?”
  谢临知:“……”
  “男孩女孩?几岁?嫂子是谁?漂亮吗?爹娘泉下有知,定当欣慰不已。不若哥哥嫂嫂早日成亲?老皇帝快不行了,怕是国丧在即,”谢清眼珠子一转,“明日是良辰,宜成亲。”
  谢临知:“……”


第35章 饿死就饿死!
  顾骤自认不笨,但这本儿童启蒙书着实难倒他。
  根本学习不下去,脑袋空空的。
  白昼降临时,他才能看书,那些不认识的字,勉勉强强能认下一些。
  夜晚,木屋狂风呼啸,没有烛火照明,仅有一缕月光。
  他望着小窗外的树影,躺下反复翻身,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丑东西怎么漕他的画面,又气得坐起来痛骂丑东西,骂天骂地。
  想吃香喷喷的米饭了。
  两日后,夜幕降临。
  白日里记下的字全部忘光光。
  一想到丑东西夜里会检查,他那颗心跳得飞快,但临时抱佛脚已经没有用了。
  要不给丑东西跪下,求他给自己一点饭吃?
  大不了再被*一顿,反正也不会怀孕。
  他在脑袋里努力回想着那些不认识的字,然而饥肠辘辘的感觉战胜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的锁链轻轻响起,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月色皎洁,一道修长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面上,手中灯笼的烛火在风里明灭,轻轻摇曳。
  那道身影深深覆了下来,阴影罩在顾骤脸上,将他整个人都裹进一片幽深的暗里。
  空气中隐隐传来淡淡的饭菜香,但若有若无,勾得顾骤的馋虫上蹿下跳。
  不用谢临知叫一声,顾骤径直从窜起身,轻笑一声:“邈渺,你来了。”
  “写吧。”
  谢临知将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在一张案桌上,要他趴在上面写。
  宣纸在夜风吹起,卷起一页空白,却让顾骤头皮发麻。
  顾骤浑身赤裸,裹住一张小被子,挪动屁股到案桌前,“铁链碍着,不好写字。”
  “写!”
  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
  顾骤立即提笔,默写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
  前二十字还好,可到了后面,他彻底忘记,绞尽脑汁都想不起,心虚地看着丑东西,后背一片拔凉。
  木屋里风声回响,混着烛火焦味与潮湿味。
  谢临知站在光的背面,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冰霜。
  他的眸子死气沉沉,如淬了冰的锋利的刀片,寸寸刮在顾骤的指尖上,冷意直接钻进顾骤的后脊背。
  唯一没有烧焦的眼尾处,似乎泛着几分病态的青灰。
  睫毛垂落,投下一道浓浓的阴影,像鬼魅的爪牙。
  呼吸了无,尸体一般的恐怖。
  顾骤拽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你给我一个提醒吧。”
  谢临知那张丑陋的面皮上只凝着一片冷,不言不语,朝顾骤走近。
  黑夜沉沉,那道凌人的视线先落在纸上,又慢悠悠扫向他身后的被衾。
  只这一个眼神,顾骤的后背彻底绷紧了。
  明明还没听见任何的言语呵斥他,身体却已生出畏惧与恶心,指尖下意识蜷起。
  那是被反复拿捏、反复慑压后的下意识举动。
  只要丑东西靠近,只要丑东西不开心,他开始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顺从。
  顾骤往后看去,撇撇嘴,主动爬过去。
  铁链铿锵作响,他乖乖抱起双腿,准备艾草,“我真的不记得了,你再读一遍,我一定可以。我……我好饿,要不给我一个馒头……”
  话音未落,谢临知俯身,硬生生地挤进去,不由分说。
  书本“啪”地一声,狠狠砸在顾骤脸上。
  烛火颤了颤,将两人上下交织的影子搅得支离破碎。
  顾骤的呜咽声又碎又哑。
  谢临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疼得扭曲狰狞的脸,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水光在眼底打转却不敢落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两日后,我再来看你。”
  顾骤的胃空荡荡的,快被他撞碎了。
  “你有病啊,我都说我不认识字,你好歹再读一遍,我很笨的,一遍根本记不住。”顾骤浑身竖起冷汗,潮红渐渐浮现,哽咽着说,“邈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忘记了。邈渺,我吃不饱真的记不住东西……邈渺,邈渺……我饿,我吃饱肯定能记住……”
  然而谢临知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
  谢临知提起裤子,依旧衣冠楚楚,泄了一次怒火便起身。
  顾骤太痛了,趴在他脚边,那张俊朗的脸上全是泪水,“邈渺,再读一次,我一定记得。”
  “为什么一遍记不住?”
  “哪有人能一遍记住的?”
  “我。”
  “你是疯子啊你,我记不住。”顾骤不管身上的痛感,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他,“你再读一次好不好?”
  谢临知接过本子,俯身一把拽住他的头发,“给了你两天时间,你还敢偷懒,真不乖。两天后,你会了,我自然给你饭吃。”
  顾骤委屈不已,张口想骂他,但眼下除了服从,他还能做什么?
  谢临知读一遍,顾骤跟着读一遍。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顾骤再次茫然了。
  又忘了。
  他心虚地望着丑东西,哑声说:“能再读一遍吗?读慢一点,我真的很笨,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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