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新事（近代现代）——取山

　　成楠一听这话立马嘴就撇下来了，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徐羿白不急着解释，只把工作机解锁，给他看刚刚陶副发来的信息。
　　——羿白，魏市跟我一致认为你的提议可以尝试。具体行动你自行把握，随时报告。
　　成楠问：“你提议什么了？”
　　徐羿白说：“提议开设一条连通岚阳度假区的山腰步道，邀请岚阳共同开发，条件是未来雁山村的基本供给由他们向南城采购后转输雁山村。”
　　成楠一怔：“……啊。”
　　妙啊！这样一来，南城就可以在只有通渠的专项费用桎梏下，既完成建渠的工程，也不用再担心后续的维护问题，自己境内还将拥有一座未来价值不设上限的孵化基地，同时还用景观和能源的双重合作牵制住岚阳，将其从外部威胁消解为同壕战友，而自己境内一切都照旧运转，甚至还扩大了资源消耗，且一丝风险都没有。
　　好一会儿，成楠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徐羿白，喃道：“我原先只想到拉岚阳入伙，希望他们能分担一部分村里景观改造的成本，好让我跟曹冰谈判的压力小点儿。我以为我已经算的够精了，没想到你连水电这点成本都要榨人家的……徐组长，你好可怕呀。”
　　徐羿白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一指头，道：“你都知道南城需要防止岚阳那边借雁山村渗透进来，计划书也写了雁山村的整个建设只能引入一条自己的资金链，到后面景观改造却又忽略了这一点。成楠同志，你自己这计划没有闭环，我帮你打上补丁，你怎么反倒怪我呢？嗯？”
　　成楠捂着头不服气道：“那我不是打算先跟曹冰谈妥嘛，岚阳要参与也是跟中沿以商业合作的方式参与……也是个办法呀……”
　　他越说声音越弱，徐羿白要笑不笑地听着，末了好心地替他点明症结：“那你打算拿什么去跟曹冰谈呢？用真诚啊？真诚地请求他一定不要被利益俘获，要替南城守好跟岚阳之间的防线？”
　　成楠瘪起嘴，无话可说。的确，他也许能说动曹冰入局，却无法保证他不会跟岚阳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而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反倒促使曹冰要主动来寻求合作，他就可以反被动为主动，一切自然会更加顺利。
　　成楠搓搓鼻尖，一脸不忿地偎进徐羿白怀里，极不走心地说着夸赞徐羿白的话：“还是你更厉害呗，我服了，特别特别服……”
　　徐羿白倒是很受用，顺势将他的腰箍住，低头埋进他的额发里吸了两口，然后恻恻一笑，“那这个问题就揭过了。现在你给我说说，去北京见谁了？”
　　“！！！…………”


第74章 
　　成楠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说到后面还把自己说气起来了，倒问徐羿白凭什么自己不看手机不回微信事情过栈了还来兴师问罪。
　　徐羿白答不上来，而成楠掰不开身上的束缚，就又是一场绝艳淋漓的攻讦战。
　　跟曹冰约在了下午，成楠起床的时间早就错过了早饭点，他又饿又没胃口，硬逼着自己吃了些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手里的咖啡加了许多冰块，用来消肿和提精神的，咂摸着冰咖啡的酸苦，他突然有点心凉的意味——人到中年，外有繁务、家有饿虎，感觉自己被掏空。
　　徐羿白已经带人出发前往岚阳了，相信这个消息曹冰不会太迟收到，风向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应该能察觉出来。
　　等见了面，他果然第一时间就问起来：“他们南城怎么突然转了性了？不是防岚阳防得要死，这还上赶着找过去了？”
　　他们南城……成楠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懒洋洋地解释道：“可能是哪个领导最近想通了吧。堵不如疏，想真正瓦解岚阳对南城的野心，最好的办法不是把他们挡在门外时时防着，而是将他们请进门，好吃好喝招待着。大家有商有量的，等上了一条船，让他们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当然就没有说话的立场咯。”
　　三两句话，说者有心，听者琢磨了两秒也品出意思来。成楠端起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浅浅啜饮，松弛地任曹冰眯着眼锐利的视线直打在他脸上。
　　如果没有防备岚阳的这一层枷锁，那能供南城选择的资方就不止他中沿一家了。曹冰脑子不由分说快速转动起来，他只知道昨天成楠在巍山路7号待了大半天，但具体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风声一点儿都透不出来。但既然他还愿意在会后第一个见他，曹冰想，自己有余地。
　　他不绕圈子，敞开天窗亮言：“直说吧，我有什么是你觉得有用的。”
　　成楠捧着水杯，光打在身上跟个学生仔似的，开口却是：“我要芮华。”
　　曹冰：“……”
　　看出曹冰多少有点无语，成楠终于露了今天的第一个笑模样，放下杯子多好言相劝似的：“芮华落成到现在快两年了吧，到现在都不敢开盘。既然是一块没号码的金疙瘩，那就是鸡肋，干嘛非死攥在手里硌手呢？而且，我也不是要所有的，只需要一比一配齐雁山村转移的户数。我帮你打开它的大门，剩下的你就可以照常销售了呗。”
　　曹冰已经很习惯跟自己的脾气搏斗了，并且赢的次数眼见着越来越多，他喘了口气，让成楠把话说明白，“怎么打开这门？”
　　成楠笑得更乖了：“雁山村登记在册的住房一共一百七十七户，你按最低档的安置用房标准跟南城申报款项。我算过了，芮华一共十二栋，每栋两个单元十六层，你还有一多半能用于销售呢，比砸手里强。另外，批下来的款项你一分不能动要全部设成雁山村建设的专款，算你入股，后期坐享收益。”
　　曹冰已经麻而怒不动了，异常淡定地呵道：“收益，哪儿呢？你什么都不说，我能图到什么？”
　　成楠说：“第一，基于你这基本算是赠送的安置用房，只要不是建筑质量上的问题，其他不合规的地方都能在这个操作里被消弭掉，你的雷就安全拆掉了。第二，不名正言顺地解决掉这颗雷，你芮华的估值再高也是一纸空文，开了这个门，你才有机会入市。第三，雁山村有一个已经跟专项组通过气的发展计划，基本捋清了各环节上的逻辑，他们已经在跟岚阳磋商了，南城内部只缺这最后一道资金流，一旦注入项目立刻就能流转起来，并且，这道资金的入选条件也已经在客观上放宽了。一切都已经就绪——”成楠却在这时突然放缓了节奏，道：“曹老板，你要不再多考虑考虑？”
　　成楠赌曹冰有这个胆量加入进来，尽管他碍于保密要求没有告诉他关于项目计划的任何信息，也没有承诺他任何预期回报。
　　不过两手准备是有必要的，从曹冰那儿离开后，他又借着项目组的东风接触了其余几家本地资方。他们跟曹冰不同，他们没有棘手的麻烦要趁机解决，因此态度大差不差的都很保守。
　　累了一天回到家，成楠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扑倒在沙发上，闭上眼，他却很满足。
　　真好，他在做能为很多人带来好处的事情。用上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用上了他以为无趣又无用的过往经验，曾经他以为不好的人重新找到了合作的角度，曾经他以为虚弱的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真正站立了起来。
　　如同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就算此时夜幕即将降临，而他正闭着眼，他也备觉心间灿烂，生活光明。
　　唯一不变的是徐羿白。成楠突然发现，徐羿白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如同一根柱石顶天立地岿然不动，工作如何暗流涌动没动摇过他的信念，生活如何阴晴圆缺没改换过他的初心，他一直那么坚定、那么踏实，直到如今成了失航行船的灯塔，成了断线风筝的枝干，也终于成了他自己彰于眉间心头爱和勇敢的源泉。
　　成楠马上就要沉入酣甜的睡眠里了，他预感今夜无梦，所以抱来还留存着徐羿白气息的抱枕，摸出手机给他道晚安：“我好爱你啊，徐羿白。”
　　雁山村已经全面封锁，封禁的前一天成楠载着沈易和吴老爷子最后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一路气氛都不算好，成楠频频看向后视镜里肃穆的一老一少——他不敢说出口——感觉自己开的像灵车。
　　老爷子的家门口有一条高高长长的水泥阶，阶两边水土湿沃花草健壮。屋里头已经空了，木门上了锁链，他没再进去，在阶下花边抽着烟枪。
　　沈易别开眼去，成楠却是笑道：“老祖哎，你大老远过来一趟，就为了拿烟再熏一次这些花草啊？”
　　吴老爷子还没说什么，旁边沈易倒是一瞬间怒目圆瞪。成楠一噎，只得竖起食指讪讪地扫了扫鼻尖，“本来就是嘛……”
　　徐羿白还没从岚阳回来，曹冰也还没有给他准信，一切尚欠东风，这里即将发生的到底是湮灭还是涅槃成楠还不能告诉他们，便就无从安慰他们此刻背井离乡的哀愁。
　　沈易家就在旁边，刚刚在吴老爷子家他比人老爷子还难受，到了自己家，却又看上去无大所谓了。成楠反倒可惜，那间沈易自己手搓出来的小阳间，以及里面各式各样的小桌小椅小玩具，真的是可爱又讨喜的紧。
　　“要不是我家里塞不下，我就都给你搬走了……你说你这孩子，就不能都带回去吗？”成楠怜惜地摸摸一架小木马，嘴里絮絮叨叨地：“你看它多可爱呀……”
　　沈易懒得理他，做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信手拈来，只是换了地方他没那份心情了，不想捣鼓，也不想看见。
　　成楠的那座豪宅豪院最终也没跳出设计图成为现实，几根立柱孤零零地站着，不过月余就已经苍老了好多。果园一角里外祖的坟茔已经迁去了村里的公墓，在另一座山的山腰，无论山下以后如何变迁，他们和村里的先人们都将静静地看着，守着，直到一方不复存在。
　　徐羿白在两天后回来了。巍山路7号的会议室门甫一打开，等在家里的成楠手机上便一前一后收到两条信息，分别来自徐羿白和曹冰。
　　事情一如计划推进。
　　徐羿白当天便代表专项组驻扎进雁山村施工一线。原先的渠道设计首段不变，在下山段和蓄水口做了完全的改动。下山段天然形成的层叠地势稍加拓宽和整形，水流悬坠往下，就像一座小型的梯田瀑布。瀑布飞水落在底下有断岩的地方，以此为基点向外围筑起一圈人工坎沿，蓄起不受控制的水流使其在此地慢慢长成湖泊，再开凿一道灌溉渠，水位如有上涨便通过渠道继续向下弥散。
　　工程并不多艰难，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已基本修建完成。雁山村段完工之后，他们便联合岚阳爆破开了那道山口，并打开了岚阳段的闸口放水测试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