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恒安康(GL百合)——淮生多吃

分类:2026

作者:淮生多吃
更新:2026-09-27 17:37:50

  箭头入木三分——这般力道,当真是恨我入骨了。
  我轻轻掀开她帷帽。纱下那双眼睛已变了颜色——竖瞳幽邃,怒气如暗火翻涌。
  “待在这儿,无论如何别动。”我说完,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不会有事的,朕命大得很。记住,不可动。”
  我起身环顾。官兵已死伤近半,檐上黑衣人跃下,身后又悄然浮现十数道黑影。
  他举剑直指我面门:
  “狗皇帝,还我父亲命来!”
  言语间扯下覆面黑布。火光映亮一张脸——有些眼熟。
  我拾起地上一柄长剑,以右手勉力举起,剑尖与他对峙:
  “朕,从未滥杀无辜。”
  最后一句落下的刹那,他身形暴起,剑如毒龙出洞,直刺我心口!剑光凌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与此同时,周围黑衣人齐动,刀光织成天罗地网,封去我所有退路。
  铁锈与血腥气扑面而来。背后是墙,怀中……已空。只有左臂钻心的痛楚在提醒我:她还蹲在那里,在那盏未熄的兔儿灯旁。
  躲不开。
  也不能躲。
  我右腕一抖,软剑嗡鸣,竟不守反进,剑尖贴上来剑之脊,顺势外引。双剑相擦,尖啸刺耳,火星迸溅。借力拧身,险险让过心口——
  “噗嗤!”
  他的剑,刺穿我右肩胛下方。冰冷的金属贯穿血肉,那触感甚至压过了疼痛。
  而我的软剑,也在同一瞬贴上他持剑的手腕,轻轻一勒。
  血光迸现。
  他惨叫松手,长剑脱飞。我闷哼着跌跪于地,随即咬牙将那柄剑从自己体内猛然拔出!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半身衣袍。
  剧痛,却让记忆骤然清晰——
  东垣知府次子。
  我强撑着想站起,手臂却已软垂,再提不起剑。
  “你,好好看看朕。”我垂眼望他,声音嘶哑,“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我的脸。渐渐地,嘴唇颤抖起来。
  “你是……当年那妓子带进府里的人……”他如受重击,手指发抖地指着我。
  我闭了闭眼:“既想起来了,那朕杀你父亲,可算冤枉?一个贪官,一个欲取朕性命之人。”
  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狐狸……妖狐!那妖狐杀了护卫,杀了很多人——”
  “住口!”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倾身向前,将手中长剑狠狠送入他胸膛!
  他双目圆睁,气息骤断。
  其余刺客见状,刀光再起,如潮水涌来。
  我以剑拄地,摇摇晃晃站起。血自右肩与左臂不断淌落,在脚边积成黏稠的暗红。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伤口,眼前阵阵发黑。
  黑衣尚余五人,沉默围拢。刀锋映火,冰冷如看死物。
  “……朕!”
  我嘶吼出声,喉间全是血气。
  他们脚步一顿,随即同时扑来!刀光分取颈、腹、腿,默契如网。
  躲不开了。
  真的,躲不开了。
  我死死盯着迫近的寒光,牙关几乎咬碎。右手指节痉挛,却已抬不起半分。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
  我猛然后撞,用尽最后气力将背脊砸向身后半截焦黑的土墙!
  “轰!”
  尘土簌簌。借反冲之势,我向前扑倒,几乎是贴地滚出。碎石与灰烬摩擦着伤口,带来新一轮几近晕厥的剧痛。左臂错位的骨头发出刺耳摩擦声,视线瞬间被血与汗模糊。
  “噗!噗!噗!”
  三声闷响——那三刀,两刀斫入土墙,一刀自我小腿划过,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致命处虽避过,右腿新添的伤却让我彻底失衡,重重摔在污浊之中。
  “咳……咳咳……”
  尘土呛入咽喉,混着血腥,咳出满嘴铁锈味。每一声咳嗽都震动着肩上伤口,温热的血汩汩涌出。
  我趴在地上,视野里人影晃动,刀光闪烁。那三人一怔,眼中凶光更盛,再度提刀逼近。余下二人亦围拢而来。
  五个人,五把刀。
  而我,连站起的力气都已不剩。
  右手颤抖着伸向不远处掉落的长剑,指尖却只能在冰冷石面上留下几道带血指痕。左臂软垂,右腿鲜血淋漓。体温正随血液迅速流失。
  结束了。
  这念头无比清晰。没有恐惧,只余麻木的疲惫,与一丝冰冷的清明。原来结局在此——非殿上,非沙场,非寿终正寝,而是这京城长街,死于无名刺客刀下。
  远处官兵的呼喝似乎更近了,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膜。火光在眼前晃动,明明灭灭,像那盏早已不知滚落何处的兔儿灯,最后一点残焰。
  也好。
  至少……
  至少她应当……
  我闭上眼,等待刀锋落下。
  “呃啊——!”
  凄厉的惨叫,近在咫尺。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我猛地睁眼。
  只见一名举刀欲斩的黑衣人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痛苦与茫然取代,眼珠暴凸,死死瞪着自己胸口——
  一截染血的、素白的衣袖,自他后背贯入,前胸穿出。
  不是刀剑,无寒光,只是一截柔软的衣袖,此刻却如最锋利的矛。
  他低头,似想看清那是什么,身子已软软倒下。
  衣袖倏地收回,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色残影。
  余下四名黑衣人大骇,猛然转身,刀锋齐指同一方向——
  顾清寒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帷帽早已不见,苍白脸颊溅着点点血迹,墨发在夜风中散乱飞舞。她右袖袖口垂落,边缘正缓缓滴血。
  她眼中无波无澜,甚至比先前更空、更冷。瞳孔不知何时已化作竖线,映着四周火光,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四人。
  那四人却如被毒蛇盯住的蛙,浑身僵硬,握刀的手不住颤抖。他们看看地上死去的同伴,又看向眼前这气息诡异的女子,恐惧如冰蛇缠紧心脏。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一人声音发颤。
  顾清寒未答。她甚至未抬眼帘,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他们,轻轻一收。
  无声,无光,无影。
  但那四人,动作同时凝固。惊恐与绝望僵在脸上,眼睁至极限,口张大,却发不出声。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凸起、发黑,如墨汁在皮下游走。身体开始痉挛、抽搐,如离水之鱼。
  而后,几乎同时——
  四人齐喷出一大口暗红黏血,其中混着破碎内脏。随即,如被抽去骨骼,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长街又陷死寂。唯余火焰噼啪,与远处始终未至的官兵脚步声。
  顾清寒缓缓垂手,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她慢慢转头,那双竖瞳静静看向我。
  脸上无悲无喜,无倦无怒,杀戮未留下任何痕迹。只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底生寒。
  她望了我许久,久到时间也仿佛凝固。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牵了牵嘴角,像想挤出一个笑,却因脸颊僵硬而显得怪异,甚至带一丝冰冷嘲讽。
  “陛下……”声音很轻,很飘,似从极远传来,又似直接响在脑海,“如今……已无法同陛下长相守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满地尸身,掠过燃烧的残垣,最后落回我脸上。
  眸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如同断线木偶,向后直直倒去,背脊砸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清寒——!!”
  不知从何涌起的气力,我拖着几近溃散的身躯,连滚带爬扑到她身旁。血自她肩头、臂上涌出更快,脸色白如素纸,呼吸微弱难察。
  “太医!!!太医——!!!”
  我朝着远处火光嘶吼,声音彻底破碎,颤抖与恐惧再无法掩藏:
  “救她!!救皇后!!!皇后若有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所有人!!!”
  吼声在空旷长街回荡,混着血腥与焦味,凄厉绝望。
  远处脚步声终于逼近,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人影憧憧,惊呼、呼喊、脚步乱作一团。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中只剩她苍白如死的面容,与身下迅速泅开的、温热的、暗红色的血。


第67章 
  红衣女子驻足糖人摊前,拈起一支绘着玉兔的糖人,玲珑可爱。
  “小沐,给钱。”她轻咬一角,糖衣脆响。
  小沐撅着嘴递过铜板:“小姐,咱们还得在京城待多久?除了上元节还有些趣味,平日实在闷得慌。”
  被称作小姐的女子脚步微滞,轻声道:“明日便走……明日便走。”
  小沐眼睛一亮:“那明日去樊皇楼吃顿好的再走可好?”
  红衣女子回首颔首,唇角噙着浅笑。
  “太好啦!”小沐雀跃的模样让女子眼底笑意更深。
  忽然间,街上行人如潮水般向她们身后涌去,惊呼四起:“有贼子杀人啦!”
  小沐急忙拽住一个路人:“前边出什么事了?”
  那路人面色惨白,牙齿打颤:“刺、刺客!死了好多人!”说罢甩开小沐,连滚爬爬逃远了。
  小沐怔在原地,铜钱自指间滑落,叮当坠地。她缓缓转头——长街尽头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收回手,静静望向那片混乱。指尖半只兔子糖人,糖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诡谲的琥珀色。
  “小、小姐……”小沐声音发颤,“咱们快走吧,这儿太危险……”
  红衣女子恍若未闻,提起裙摆逆着人流缓步前行。推搡间步履维艰,却仍坚定地向那血色中心走去。
  “小姐!!”小沐急得跺脚,只得咬牙跟上。
  行至街口,红衣女子骤然止步。
  眼前景象惨烈得令人窒息——官兵与黑衣人的尸身交错纵横,断肢残骸遍地。燃烧的灯笼、翻倒的汤锅、踩烂的糖人……甜香与血腥混作令人作呕的气息。
  而在那片狼藉中央,一道白衣身影半跪于地,怀中紧拥着另一名白衣女子。那人肩头、手臂、腿侧皆在汩汩冒血,却浑然不觉,只一遍遍嘶声唤着:
  “清寒……清寒……醒醒……”
  嗓音破碎,已不似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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