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近代现代)——雾山岚

分类:2026

作者:雾山岚
更新:2026-09-27 17:35:48

  梁仞嗓音发凉,一字一顿地陈述过去:“再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逃课、惹事,还有那些形式大于一切的追求......”
  他哽住喉咙,半晌后哼出声冷笑:“你不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你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思考怎么利用我了......”
  “行政助理的任命全看我心情,你只要死缠烂打配合着我来,迟早有机会混进总裁办。”
  梁仞的思路清晰无比:“更何况,高消费的零花钱被你挪给观海,许氏什么动向,你也是一清二楚。”
  “我说得对吗?”他陡然沉下语气,一眨不眨地望进邬彻的眼睛。
  邬彻滞住呼吸,目光飘忽着不敢和他对视,此刻的沉默更是等同于默认。
  “邬彻。”梁仞吐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你用这个脑子来算计你哥?”那声音里掺杂着一股难以置信。
  不等对方接话,他又不死心地追问:“哪怕你最开始是别有所图,可后来我们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
  梁仞吞咽的停顿很明显,吐词干涩:“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我为什么不会帮你?”
  问完又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回答:“你十三岁就认识我了,这么多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心里难道一点数也没有吗?”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两只手紧握成拳,因为竭力压制情绪而隐隐发抖。
  “哥。”
  邬彻慌忙握住他的手背,嘴唇紧抿,唇瓣在挤压里消退血色。
  他再次低头靠近,腰身越弯越低,直至用额角蹭开对方紧握的掌心。
  脊柱的过分弯曲让他感到不适,索性就直接在床边蹲下。右手因为有伤没法动作,就用左手扶住梁仞的大腿,蜷曲着、依偎着,亲昵而依赖地将脸颊送进他的手掌,抵在他的膝盖。
  正午天气正好,阳光撒落在床边的地面,高亮而宁静,晃得人眼眶酸胀。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邬彻把梁仞的手心压在自己脸上,阖着眼皮,语速很慢,“可喜欢你一直都是真的。”
  “哥哥。”他的睫毛小幅扇动,像是梦呓的幼兽,点滴的音量如同喃喃自语,“从十三岁开始,我就只有你了......”
  邬彻张开嘴,拉伸的颌面肌肉浸出苦涩的酸意,千言万语挤在心头,竟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也知道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他转了转脑袋,忽然控制不住鼻头汹涌的酸水,无知无觉地把眼睛埋进梁仞的手心,来回往复,借此摆脱掉潮湿的雾汽,嘶哑开口:“可我就是觉得,在你心里,我的优先级好低好低。”
  “工作比我重要、名声比我重要,你根本就不会为了我去做让梁氏亏钱的事。”
  “......”
  梁仞神情微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垂眸看向他的发顶,突兀开口:“我会。”
  “就算我没跟你谈恋爱,我也会帮你。”
  “我从不觉得钱能比亲人重要。”
  他敛低视线,眼底划过一缕暗光,语气复杂:“我是利用过你来给梁氏造势。”
  “可名声上的瑕疵和人命,这两有可比性吗?”
  邬彻猝不及防僵住一瞬,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眼眶无端变成了蓄水池,涓涓不止,怎么也擦不干净。积在眼前的手心里,又渗在眼前的指缝里,透亮的水珠湍流不息,全蹭在了梁仞的西装裤上。
  梁仞喉头滚动,蜷了蜷指尖,把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偏开眼睛说话:“你休息,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邬彻立刻跟着站起来,糊着嗓子连声追问。
  梁仞不回答,即将离开房间时,又回头看过来定定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梁仞也没去哪,民宿靠海而建,下楼就直接到了滨海过道。
  他坐在一楼正面临海的吧台前,手指摸向口袋,没找到之前的香烟,却掏到了两根蜜瓜味的棒棒糖。
  背着邬彻在阳台抽烟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只能是他干的。
  梁仞盯着在阳光底下反光的塑料纸看了一会儿,拆开包装,把甜腻腻的糖果咬进嘴里。蜜瓜的清香浸进口腔,久违又熟悉,以至于让他莫名想起了和邬彻接吻的味道。
  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邬彻吃完水果,就要跑来跟自己接吻,说是这样更甜。
  梁仞把糖果一口咬碎,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弧度。
  步道上的人很多,除了来来去去的人流,还有许多集市商贩,沿着道路排排延伸,吸引来大批顾客。
  离他最近的是一家卖零食的摊位,有两个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的男生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像是在争吵。
  “我不想吃糖葫芦,我想吃冰淇淋。”
  矮一点的男生嘴上这样说,可糖葫芦却依然紧紧拿在手里。
  他略显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气急败坏地说道:“连我想吃什么都猜不到,你真是一个失败的哥哥!”
  “不识好歹。”
  高个的男生像是被气笑了,眉眼抽搐,猛地把糖葫芦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啥也别吃了。”
  两个人的纷争就此开展,在沙滩上你来我往地追赶了好一阵,然后以再买一个冰淇淋结束战斗。
  梁仞看他们吵完架又勾肩搭背地一起走远,直到背影消失,目光也始终没有收回。
  沙滩上的欢笑、摊贩的叫卖,还有正午熏面的暖风一齐飘进耳朵,所有的声音都可闻可感,从远处落到近前,被真实触碰。
  事情已经过去,他既然提前原谅了结果,过程也迟早会接受。
  梁仞看向手边端上来许久的冰水,玻璃杯壁凝结出水珠再滑落,把桌面打湿。
  他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捧到眼前的爱。
  说到底,也就是怪邬彻不信他,也怪自己没能让他值得相信。
  梁仞闷头喝完一整杯冰水,接着站起身,向民宿老板打听了一家附近卖水果的摊贩。
  海边的水果比内地更甜,颜色也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梁:自己哄自己
  明天也有~


第90章 “你可以教训我。”
  “我这边很顺利,有警方干涉,汽修店老板承认当时是受人指使,才在汽车检验报告里做了手脚。”
  萧明恪语气兴奋,电话背景里连绵不断的喇叭和车流也盖不住那高昂的音量:“还有当时袭击你的那几个人,警方也找到了他们和许昌国私下联系的证据。”
  “他买凶伤人和伪造证据的事基本板上钉钉,不出意外,马上就要被逮捕了。”
  他话里已然带上尘埃落定的松弛:“等你这边把他的旧账也翻出来,这件事也就算是结了。”
  邬彻消化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终于听到的好消息让他暂时停止发呆,在唇角咧开个笑:“是吗,那太好了。”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等一切结束,再给你批几天假出去玩玩?”
  “那敢情好啊。”萧明恪笑着接话,可几秒钟后,嗓音又低了下来。
  “那什么,”他忽然发出声咳嗽,语气也吞吐犹豫起来,“梁仞,现在应该是和你在一块儿吧?”
  “......你怎么知道?”邬彻神情微怔,记忆里,自己似乎没告诉过他跟梁仞已经和好的事。
  “抱歉啊,邬彻。”萧明恪支支吾吾地开口,“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汽修店老板的事,其实是梁仞帮忙找到的。”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沉默,嗓音再顿,开口时既心虚,又带着点狡辩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想把他拉进来,可梁氏毕竟和许氏接触过这么多年,在调查上肯定能帮不少忙。”
  邬彻没接话,只是眉眼压低,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他的?”
  “你记不记得你喝多的那天晚上。”萧明恪缓慢出声,“当时你哥就在了,我只把你送进屋,后面都是他在照顾你。”
  “他跟我打听了点你的情况,然后又说他愿意帮忙。”他继续解释,“他知道你不肯接受,就一直瞒着你,我也怕你怪我自作主张,也没告诉你。”
  “......”邬彻敛着眼皮,目光落在右臂包扎结实的白色绷带上,半晌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他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却莫名带上了些微沙哑腔调,“我不怪你。”
  萧明恪听出他情绪不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定了定神,认真开口:“帮我说声谢谢。”
  梁仞离开了三个小时。
  邬彻听见房卡解锁的提示音,立刻抬起头,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向门口。在快要撞上某人的胸膛时,又急刹车停住。
  他对上梁仞和平常无异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酝酿了好几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梁仞静静和他对视,目光下移注意他光脚踩在地面,小幅度蹙了蹙眉:“去穿鞋。”
  邬彻不吭声,还算听话地回到床边,等把鞋勉强趿拉着,又再次站了回来。
  他这才注意到梁仞手上提了袋东西,打开放在茶几上,是一块慕斯蛋糕,还有一盒蜜瓜果切:熟透了的颜色青翠清甜,果肉饱满而多汁,肉眼可见的绵软新鲜。
  “没睡午觉?”梁仞把叉子递给他,若无其事地发出问候,态度自然到中午的争吵就是一场单方面的臆想,下午的那三个小时也不是什么负气出走,更像是特意出门给他买水果。
  “没,”邬彻的视线紧紧跟着他,摇了摇头,“睡不着。”
  梁仞没问他为什么,把果切又往前推了推:“尝尝。”
  他架着二郎腿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眼神淡淡撇过来,看不出明显情绪:“甜吗?”
  邬彻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慢吞吞吃掉一块,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很甜。”
  “嗯,老板生意挺好的。”
  说完这句,梁仞便没了后话。
  他拿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似乎是不准备再开口了。
  这种干晾着的态度让邬彻更加摸不清头脑,见他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顿时更加焦躁。
  他垂着眼睛,无意识地用水果叉在蜜瓜果肉上戳进又拔出,留下一排排破败的小洞,来来回回琢磨了好一会儿。
  余光再次确认眼前的男人恐怕一时半会儿都懒得搭理自己,邬彻打算主动出击。
  “哥。”
  他站在梁仞面前,轻轻喊了一声。趁着对方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弯腰俯身,目标明确地直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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