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近代现代)——雾山岚

分类:2026

作者:雾山岚
更新:2026-09-27 17:35:48

  “我自己来。”大概是呛的,邬彻整张脸都完全红透,见对方再次把勺子送到自己唇边,忙不迭侧脸躲开。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你吃你的。”
  梁仞几不可察地呵出一声轻笑,小幅度挑起眉,并未多说什么,配合地把手里的餐具交了出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邬彻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律师。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人。
  梁仞仰了仰下巴,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么我陪你,要么你哪儿都别去。”
  “想好了,就开免提。”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88章 “分手了,你说的”
  后面的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邬彻打开免提,梁仞听完电话全程,将错过的案件进展实时同步,接着又安排好人手,计划在明天早上出发去郊丘。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辛苦。”
  邬彻吊着胳膊站在公寓楼下,在电话里向萧明恪又嘱咐了几句,抬起眼,看见梁仞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坐上副驾,偏头看向司机,目光暗自闪了闪,音量略低:“你打算自己开吗?”
  “嗯。”梁仞的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倾身靠过来,手臂伸展打开,拉过座椅旁的安全带,然后再系好。
  应是顾及伤势,他的动作谨慎而缓慢,以至于整个人都悬空停在邬彻身上。尽管并未直接接触,可皮肤间的磁场却像是自有感应,在外套的遮掩下泛起痒意,又在密闭的空间里滋生出热量。
  而随着阴影一同笼罩的,还有熟悉的男士香水。
  邬彻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怎么自在地瞥开视线,人却没往旁边躲。
  见他单单就回了一个字,又找话似地提醒道:“要开四个小时。”
  “无所谓。”梁仞轻飘飘地说话,手里的安全带也传来机械叩合的震动。
  他没有径直离开,继续停在邬彻身前,视线先是流连过眼睛,然后便一动不动地落在嘴唇上。
  两张脸的距离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皮肤表面微微竖起的白色绒毛,近到呼吸相闻。
  车内的空气在瞬间凝滞,邬彻稍稍愣神,咽了咽无端干哑的嗓子。
  久违的氛围让他轻而易举就联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实,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眼皮才闭上一半,对方却起身退开了。
  邬彻立刻睁眼,忙不迭抬起左手摸了摸鼻头,试图缓解单方面的尴尬。
  他静悄悄地向旁边投去视线,发现梁仞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无措,面不改色地坐回驾驶位,打响发动机,自然而然地开车上路。
  从昨天到今天,大概有三四次了。
  邬彻想起昨晚洗澡时的局促,又想起今早洗漱时的碰面,无一不是距离近到快要亲上,然后又无事发生地挪开。
  他无意识地搓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梁仞相处了。
  自从昨天“和好”以后,两人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最严重的人际危机短暂解除,可他们的交流方式却没有毫无芥蒂地回到以前。
  和好了吗?不完全。
  争吵和漠视是不见了,但那依然存在的隔阂又变成了种堪称诡异的距离感,别扭、尴尬。不上不下地吊半空,时刻萦绕在心头。
  梁仞没有和他冷战,会喂他吃饭,会帮他穿衣,甚至还会帮他把浴缸放满热水,再搬个小凳子,拿着浴球帮忙洗澡......但邬彻清楚,这些都是因为右手不便才出现的。
  自己不需要用到右手的时候,梁仞几乎不跟他闲聊,不是用电脑办公就是打电话安排公司事宜,又或者偶尔问一两句起诉进展,除了正事一字不提。
  从前活跃的车载音响这次始终保持沉默,邬彻看着沿途的树影在窗外依次出现,划过、消失,对梁仞的反应大概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帘,侧过脸歪在靠枕上,闭上眼睛,得过且过地让思绪陷入沉睡。
  郊丘原本只是一个滨海的小渔村,但得益于优越的自然风光和近几年旅游业的发达,来这儿度假的人络绎不绝。再加上现在多数地区恰逢冬日,有山有水、气温适宜的南方小镇就成了极为热门的过冬胜地。
  但邬彻并没有旅游的打算,尽管没跟梁仞明面上商量过,但他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这趟行程只是为了低调行事,再加上是临时起意,住宿什么的更是不作要求,简单干净能过夜就好。
  可偏偏刚下车,梁仞就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风格出众、装修精致的私人民宿。红墙黛瓦,绿植掩映,进门就是亭台水榭的花园布局,还有古今融合的现代雕塑。
  而没等提出疑问,前台服务员又领着两人走进了顶层靠海的房间。
  邬彻的视线在两张单人床上停留一瞬,立刻又注意到了广阔的阳台以及碧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这样的配置,显然是经过特意挑选,甚至花了大价钱的。
  “你......”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梁仞。而还没开口说话,客房服务就把午饭送了进来。
  但毕竟不比家里方便,送来的饭菜自然也是美观为主,没有特意切成便于勺子盛装的小块。
  “先吃饭。”梁仞打断他,把移动餐桌推到床边,仰起下巴示意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吃完给你换药。”
  他把餐盘里完整的菜品用刀叉一一切割,牛排成块,蔬菜成碎,烤鱼也仔仔细细地把大刺小刺挑捡干净,拌进饭里递给邬彻。
  邬彻抿了抿唇,经过一天的练习,已经能还算熟练地使用左手了。
  “怎么住在这里?”他在两口饭的短暂间隔里见缝插针地说话。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另外说道:“郊丘之前并不出名,真要算起来,是在许氏投资之后才火起来。”
  他把剩下的虾仁夹进旁边人碗里:“至于那个胡爷,我已经找人去查了,你待在这儿等消息就行。”
  邬彻目光微滞,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是在问不都亲自过来了,怎么还要另外找人查。
  梁仞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地兀自补充:“带你出来转转。”
  “整天闷在家里干什么。”
  他终于侧脸看过来,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顺手用拇指把他粘在唇边的米粒擦干净:“听说晚上海边会有篝火晚会,去看看?”
  邬彻没吭声,瞳孔闪烁、跳跃着,细碎的微光从眼底溢出来,变成一声接一声的心跳。
  他一言不发地又塞了两勺饭,接着把碗放下,擦干净嘴。
  “饱了?”梁仞问道。
  “嗯......”邬彻挤出声微弱的鼻音,在他起身前拉住衣角,没让人走。
  他的左肩紧挨着梁仞,停顿两秒后歪了歪脑袋,把脸颊枕在他的肩头,半阖着眼睛低声开口:“......再待一会儿。”
  梁仞表情不变,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拒绝,只是纹丝不动地维持原样。
  邬彻于是又抬起脸,仰起下巴垫上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便贴近脸颊,意有所指地蹭了一口。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就索性主动往前凑得更近,即将触碰到嘴唇。
  可还没挨上,梁仞就把脸偏开了。
  和前几次的模糊意图不一样,这次算是明晃晃的拒绝。
  “分手了,”他掀起眼皮看过去,语气淡漠,跟戳心窝子似的,“你说的。”
  邬彻梗着脖子看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说话,一头扎进梁仞的肩窝里,不管不顾地把脸也埋了进去。
  被撞得往后踉跄的男人眸光晦涩,深呼出一口气,将右手绕到邬彻后背。掌心抬起又停顿,迟疑了半晌才终于按上他的后脑勺,勉强算是安抚地揉了揉头皮。
  “正好有空。”梁仞面无表情地缓慢开口,“算算旧账。”
  他的虎口捏住某人的后颈:“什么时候知道你父母不是死于意外的?”
  邬彻指尖微僵,像是意识到什么,吐词有些艰涩:“......一直都知道。”
  果不其然,梁仞用舌尖抵住牙槽,脸色下沉,还算平和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的?”他又问。
  “很早......”
  “很早是多早。”梁仞穷追不舍。
  邬彻始终没肯抬头,左手揪住自己的裤子,攥出一团褶皱。
  他努力把音量闷在拥挤的衣服里,小到几乎听不见:“从知道就开始了。”
  入户的阳光晒得后背浸出薄汗,梁仞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不信我。”他定定得出结论。
  接着把手从邬彻脖子上移开,像是自嘲般挤出一声极低的哂笑。
  “白眼儿狼。”
  作者有话说:
  梁:错付了
  周一更~


第89章 “哥哥。”
  他的音量太小语气太轻,以至于邬彻不太能分清这到底是句玩笑还是真这么认为。
  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渗出水分、拥堵呼吸,他反应滞涩地张了张嘴,口鼻依然埋在颈窝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你为了父母找许氏报仇我理解。”梁仞的嗓音变得遥远而深沉,从头顶静悄悄传来,“无意间被动牵连到梁氏,我也可以接受。”
  他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己垂在大腿上的指尖:“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邬彻的瞳孔细微晃动,眼皮轻颤,停停顿顿地把脸抬了起来。
  他突然有种泄气的感觉,是种类似于终于解脱了的松快。
  那个极力忽略、横亘在双方的最大、最深层的矛盾被摆上明面,哪怕表面的“和好”也没法做到避而不谈。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大腿还紧紧挨着,可肩膀却逐渐分离,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之前不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我有顾虑。”
  邬彻咽了咽嗓子,自认没那么大勇气就此坦白,把前因一掠而过,只拐着弯含糊解释后半段:“可后来还瞒着你,是不想你被我牵连进来。”
  “梁氏今年的收益因为你下跌快百分之二十,这还叫不牵连?”尽管是反问,可梁仞的情绪并不激动,漠着脸看过来,语气寡淡地说道,“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你就没法和梁氏完全分开。”
  他稍稍停顿,并没有在这个已经解决的问题上停留太久,像是意识到什么地闪烁瞳孔,自然而然且平声静气地捋清了所有关键节点的发生。
  “你十八岁那年突然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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