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筌(古代架空)——风色寒

分类:2026

作者:风色寒
更新:2026-09-27 17:34:09

  李怀济茫然地抬起眼眸。他的睫上还挂着泪珠,就这样迷茫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说啊。”姬令咬紧牙关,“你不是喜欢我,你不是爱我……怎么,一切都不作数了?你而今移情别恋,要去爱别人了?”
  李怀济张了张口,却没能讲出一个字来。他只发出半声干呕,又勉强咽了回去。他喉头竭力压抑吞咽着,避免表现出更多的反胃。
  姬令的脸沉了下来。
  他倏然把人往下一掷,收手拂袖转身便走。一只手却攥住他衣袖,虚软冰凉却又紧握不放。
  “……我爱你啊……”李怀济哽咽道,“……我……爱你……我也……爱你……”
  姬令把人横抱起来。
  他近乎是急切地将人按在榻上。
  他在人唇上落下汹涌残暴的吻,又吻过人的身躯逐渐往下。
  李怀济像是一块破布,又像是一张薄纸。
  被吻过的地方都坑坑洼洼,还带着不自觉的战栗。
  姬令却只觉得这是世间美味。他吻过人的身躯,又重新直起来,衔上人的唇瓣。
  李怀济的呼吸几乎已经破碎,只半睁着双眼,瞳孔涣散。
  姬令把他和自己握在一起,哑声道:“说你爱我。说啊……说啊!”
  李怀济蹙着眉闭上眼,嘶声哽咽:“……爱你……我……爱你……”
  “再说……再多说!你说,李怀济,爱,姬令。”
  “……李怀济……爱…………姬、令……”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李怀济……爱……姬令……”
  昏暗的床榻里,只有彼此纠缠的气息和含混不清的话语,姬令把两人的一切都吞吃入腹,又将残留的哺到人嘴里。
  李怀济已经近乎昏迷了,嘴唇却仍旧翕动着喃喃对方让重复的话语。
  姬令靠上他的心口,耳听着这混乱不清的呓语,嘴角扬起一个微笑,逐渐陷入梦乡。
  尚书右丞柳茂贞贪渎国帑逾二十万两,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其被革职查办、抄家罚没,共追回脏银十五万两。
  其余的,由淮南道柳姓世家自掏腰包,买其余亲族平安。
  一夜之间,高楼倾颓,家眷流放岭南,祸首定罪问斩。
  秋后是斩首的好日子。正值农忙结束,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摩肩接踵,只为一睹巨蠹真颜。
  当看到那清秀面容时,众人面面相觑,随后涌起更激愤的群情。
  如此人面兽心之辈,衣冠禽兽,唾骂已不足以泄愤。
  无数的污泥、菜叶……落在柳茂贞脸上。
  他却一个手指头都没有抬,只低垂着头跪坐在囚车里。
  他的头发枯槁,像是稻草一样凌乱。
  他的双目无神,只看着眼前脏污的镣铐。
  他很快被押上刑场,按在铡刀之下。
  监斩官正朗声念诵罪证,模糊得不能入耳。
  他抬起头往天空望去,一轮烈日悬在无云高空。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
  竹签落地,斩首令起。
  铡刀高高扬起,就要利落斩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支长箭钉入刽子手上臂。
  刽子手连退几步,在惊惶声里,数个蒙面人持着长刀,飞身跃上刑场!
  “听说在场的狱卒死了三个,伤了五个。监斩官的乌纱帽都被砍下小半,躲在桌案下大喊着饶命。柳茂贞被人一把提起,飞身跃去没入人群。官兵集结去寻时,那些匪徒早就没了踪迹。”
  李怀济的眼眸动了动,面上却没有半点反应。
  “怎么?”姬令托起他的侧颊,似笑非笑道,“老相好逃过一劫,怎的王爷却不见很开心?”
  李怀济垂着眼睫,忽地眨了眨,蹭了蹭他手掌。
  “……哼。”姬令面色一冷,收手站起身来。原本枕在他腿上的人倒在榻上,乌发散落成片,“他别高兴得太早。我迟早有一日会找到他。更何况……朝中没有柳茂贞,还有卢承业嘛。他俩不是情同手足么?一人遇难,另一人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不……”李怀济的嗓子吐出半个字,又突兀收了回去。
  见到他的表现,姬令的心情又舒缓下来。他俯身拍拍人侧脸,温柔地道:“别怕。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更何况当初掳走你的是柳茂贞,冤有头债有主,我可不会寻到旁人身上去。”
  语罢,他在人唇畔落下一吻,便直起身来,吹灭蜡烛转身离去。
  姬令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黑暗里李怀济静静躺着。
  他本就不需要思绪也不需要言语,只要做一个能吃会动的木偶而已。
  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瓢泼大雨倾盆下来,顷刻将院落浇得透湿。
  蒙蒙的雨雾透过窗缝弥漫进来,雨水噼啪砸在窗框上又溢流到窗前地面。
  淅沥的雨声里面,隐约可以听见嘈杂的声响,夹杂着尖叫和呼喝。夜色中雨滴跳动着火光,后院逐渐喧嚣起来,护卫们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抓刺客!”
  “两路包抄!”
  “他往那边逃了!!”
  窗轴吱呀声响起,李怀济蹭地一下坐起。他刚把目光投向窗扇,就对上一双面巾下的眼眸。
  他只对视了一霎。那人已瞬息而至眼前。窗扇犹在风雨里前后晃动,寒凉刀刃已逼上他咽喉。
  伴随着隐约的血腥气,他听到对方沉声喝道:“别动,别说话!否则刀剑无情,休怪我取你小命!”
  李怀济才一愣神,就听人拍响门扉。护卫在外沉声喝问:“公子,可有看见刺客闯入?”
  听见这称呼,李怀济与蒙面人俱是一愣。
  门外也传来一阵哄笑,另一人压低声音道:“一个玩物罢了,还叫他公子?”
  “去去去!”先前那侍卫道,“相爷爱重之人,不得无礼。”
  一声嗤笑,那人不再说话。
  那侍卫又叩响门扉,再度询问:“公子,你可有见刺客入内?”
  冰凉刀刃抵上咽喉,一线温热顺着脖颈淌下。李怀济却并不惊惶,一手按上人腕骨凸起处,轻轻叩击两下。
  那刺客手臂一僵。
  “……没有。”李怀济道。他的嗓音因不常使用而略显沙哑,“不曾看见什么刺客。”
  那刺客握剑的手颤抖起来。开始借着窗外电光,细细打量他侧脸。
  未及看个清楚明白,却听门外侍卫道:“抱歉,公子。我等还需进门一探。相爷遇刺,兹事体大,不可轻慢,得罪了!”
  李怀济心中一沉,刚要出言阻止。却听轰然一声巨响,门扉骤然洞开!


第41章 末路
  领头的强行踹开房门,熊熊火光照入房内。
  一眼可见的是房内奢华典雅的陈设。
  再往更深处望去,就见一只手慌忙扯下半透床幔,一个男子赤身端坐帐中,清瘦身躯若隐若现。
  这动作引得人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伎子罢了,也做出这等作态,好似什么良家子似的。”
  “不得无礼!”领头的沉声喝道,“相爷说过,要以礼相待,切莫污言秽语。”
  先前那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于是领头的打了个手势,众人四散开来。有人点亮烛灯,有人四下搜寻,片刻窸窣声后,纷纷一无所获,到领头的那里秉明情况。
  领头的蹙着眉头扫视房内,目光忽然在半开的窗扇上一凝。窗扇已经湿了个透彻,在狂风暴雨里不住摇曳。
  他的眉峰拱起,沉声询问:“这窗……”
  帐内传来一声咳嗽,李怀济哑声道:“我开的。想听听雨。”
  立时有人发出嗤笑:“真是附庸风雅,矫揉造作。”
  领头的抬手按下话语,随后向床幔一抱拳,毕恭毕敬地道:“搅扰公子好梦,实在抱歉,小的们这便……”
  “快看!那里有血!”忽然有侍卫惊呼。
  领头的蓦然抬首,便见床榻前不足半步处,有一滴艳红鲜血静躺在那处!
  众人面色一肃。他立时比了个手势,将火把递予旁人,便一手按上刀柄,与侍卫们呈扇形向床榻逼近。
  床幔内忽然传来咳嗽之声。幔帐里那男子咳得愈演愈烈。他的身躯颤抖把半个身子探出床榻,削瘦的肩膀随着咳嗽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凝固下来,目光不觉落在他苍白的唇上。只见他眉头忽然一蹙,竟斜倚着榻边,呕出一小口血来!
  这血与先前那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知晓他在姬令眼中分量,领头的心中一沉,下意识关切道:“公子,你……”
  “……无妨。”李怀济艰难撑起身子,抬头看来,虚弱一笑,“不过是旧疾罢了……服一剂汤药便好。倒是相爷……我听闻他遇刺,不知可还安好?”
  望着他忧虑的神情,领头的恭敬答道:“秉公子。相爷失了很多血,而今正昏迷不醒,府医正全力诊治。幸而伤势未能致命,公子不必忧心。据大夫说,约摸数日便能转醒。”
  “……那便好。”李怀济如释重负。他抬手拭去唇边血渍,又挤出一个笑容道,“不知我能否去看看相爷,为他端茶倒水,随时照护他左右?”
  “……不了。”领头的抱拳道,“相爷有命,没有他的允准,您不可走出房门半步。”
  李怀济神情落寞起来,垂下首点了点头。
  领头的使了个眼神,侍卫们重新四散开来,再度检视房内,未曾发现什么异常,便派一人吹灭烛灯,随后举着火把,次第退了出去。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李怀济支起身子坐了回去。他刚长吁一口气,身后就传来一句颤抖的呼唤:“王……王爷?”
  他的身躯僵硬,转首望去,就见那刺客已取下面巾,双眸含着泪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李怀济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半晌,他道,“……阿肆……”
  “王爷,是你!真的是你!”阿肆一把将他拥进怀里,声音哽咽浑身都在发抖,“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连你的坟茔都没找到……他们说你被挫骨扬灰了!我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李怀济哽咽,“……没有。不过是……重活一场……而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