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分类:2026

作者:裴草草
更新:2026-09-27 16:52:46

  沈安安走在禾清身后,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停下脚步,抬起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真相,也正因为知道,看着禾清这副空洞的样子,她的心揪得更疼。
  那一段路,禾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的。
  他只记得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把泪痕吹得冰凉。
  沈安安跟在他身后,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鸟。
  穿过住院部的走廊,走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来到医院主楼。
  领路的护士把他们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里面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起来很年轻,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重。
  “请问是沈钧彻先生的家属吗?”
  医生站起来,确认了两个人的身份,然后将一份鉴定报告摊开在桌面。
  “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可以看一下。”
  禾清俯身看向纸面,纸张很薄,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晃动。他看不清,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在仔细看。
  他只看到几个关键词,身份确认、沈钧彻、死亡。
  沈安安站在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
  禾清的指尖落在那份报告边缘,微微发颤。
  他应该哭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哭。
  他明明很悲伤,悲伤到觉得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可就在他看着报告上那些字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从一片混乱中闪过,尸体损毁严重,DNA比对确认身份。
  如果是这样,那也有可能……那也有可能不是他?
  “尸体……损毁到什么程度?”
  医生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开口。
  “情况比较惨烈,车辆起火,遗体大面积烧毁,所以才需要做DNA比对确认身份”
  所有判定的依据,仅仅只有DNA。
  禾清心里那点侥幸,刚冒出头,又被沉沉压下。他一遍遍劝自己不要妄想,可心底还在执拗地不肯接受。
  沈钧彻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地丢下他。
  他答应过不会让自己有事,他说过,只要相信他就够了。
  禾清转过身,看向沈安安。她已经哭的快要喘不上气了,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动着。
  禾清扶着椅子站起来,轻轻把手覆在沈安安的手背上。
  “安安,你先别哭,我们先…先问清楚。”
  禾清嘴里说着“先别哭”,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在抖。
  他骤然想起陈磊。
  他刚才接到的那个电话,说陈磊也被送到医院。
  沈钧彻若真的遭遇不测,跟他在一起的陈磊一定知道更多细节。
  禾清飞快地问了护士陈磊所在的位置,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跑了出去。
  沈安安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陈磊的病房在住院部七楼。禾清跑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他推开门,看到陈磊已经醒了,正半靠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右臂打着石膏,整个人的脸色蜡白,看起来伤得不轻。
  护士正给他测量血压。他看到禾清冲进来,目光一滞。
  禾清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助理……沈钧彻呢?”
  陈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他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忽然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陈磊哭了。
  禾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磊跟着沈钧彻那么多年,在禾清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从容干练的助理。
  他在任何场合都保持着冷静和妥帖,禾清从来没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更别说这样崩溃大哭。
  陈磊整个人弯着腰,头埋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被闷得格外压抑,却依然清晰。
  “禾先生……对不起……是我!是我没保护好沈总……都是我的错……”
  禾清的腿一软,扶住床边的柜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他死死盯着陈磊,声音发颤。
  “你……什么意思?”
  陈磊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他只是摇着头,嘴里一直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
  禾清觉得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模糊了,一片白噪音一样的嗡嗡声,盖过了所有的声响。
  他好像看到陈磊还在说什么,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楚。
  他好像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似乎是沈安安跑了过来,在喊他的名字。
  可是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的,模糊,遥远,不真切。
  “不会的……”
  禾清的声音很轻,像一个快要破碎的水泡。
  “沈钧彻不会丢下我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指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那天戴到他手上时一样。
  沈钧彻说过让自己相信他,说过他不会有事的,他说过的……
  禾清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天花板在晃动,灯光越来越模糊,沈安安和陈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往下坠,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黑暗把他一点点吞噬。
  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沈钧彻,你骗我。


第72章 戒指
  禾清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意识慢慢回笼,然后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没有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沈安安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见他醒了,赶紧摁了铃叫医生。
  医生来检查了一番,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受刺激过度,输完液下午就可以出院。
  整个过程禾清都很平静,不哭不闹,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医生给他量血压、扎针、调输液的速度,像一台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机器,徒留下机械的运转,却失去了运转的意义。
  沈安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地揪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禾清,看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看他空茫到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只觉得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安静地坐在病房里,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他一眼,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想不开,又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一直到下午,禾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哭过。
  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抽干了。
  输完液后他坐起来,自己拔了针头,穿上外套,一言不发地往病房外走。
  沈安安赶紧跟上去,把他送到楼下。
  “我送你回去吧…晚上我过去陪你……”
  “不用。”
  禾清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再坚持的疏离。
  “我没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忙吧,沈……那边的事,还要你处理。”
  他没有说出沈钧彻的名字。
  沈安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最终还是没再坚持,看着禾清转身离开,然后才坐回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哥,你真的要这样瞒着禾清吗?”
  沈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愧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沈钧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现在还不能说。”
  “那他要是觉得…你真的死了,他一个人要怎么撑下去?你知不知道他整个人都像……”
  沈安安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不会太久。”沈钧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
  “大概只需要几天...一切就都能结束。”
  “那你觉得他能受得了吗,万一……”
  “不会。”沈钧彻打断她的话。
  “禾清没那么脆弱。”
  沈安安听着这句话,想起了今天禾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负罪感更重了。
  她没敢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那你快点”,便挂了电话。
  城市的另一端,城郊一间不起眼的公寓里,沈钧彻放下手机。
  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拇指轻轻抚过指环的内圈。
  沈钧彻没有告诉沈安安,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禾清能不能撑得住,他不知道。
  他只是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才能回到他身边,他拿起手机,给陈磊的私号发了一条消息。
  “盯紧禾清的情况,别让他出意外。”
  禾清像行尸走肉一样过了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哭不闹。
  他就坐在家里,坐在那张他和沈钧彻一起躺过的沙发上,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
  他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连姿势都没有怎么变过。
  手机里塞满了消息和未接来电,沈安安的,主管张姐的,陈磊的。
  他一条都没有看,也没有回。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客厅里那些属于两个人的痕迹。
  茶几上摆着沈钧彻常用的那只马克杯,沙发靠背上搭着沈钧彻平时回家随手搭的那件深灰色薄外套,书架上有沈钧彻翻了一半的书,书页间还夹着一支他惯用的钢笔。
  直到第三天清晨,禾清终于动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放着沈钧彻遗物的柜子,回来那天沈安安交给他带回来的,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勇气去看。
  他翻得很仔细,翻着那些从事故现场带回来的少量遗物。
  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手机残骸、被烧掉了一半的钱包、一枚扭曲变形的表、钥匙扣的残片。
  但他翻遍了所有东西,都没有看到那枚戒指。
  禾清的手指在那些遗物上停住了。
  沈钧彻的戒指。
  那枚他亲手给沈钧彻戴上的、圈着沈钧彻无名指的戒指,他从来不会摘下来,出车祸的时候也一定还戴在手上。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沈钧彻,那枚戒指应该会出现在遗物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禾清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他关上柜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死寂的胸腔里重新跳动起来。
  他告诉自己,沈钧彻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他说过让自己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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