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溺宠（近代现代）——裴草草

　　沈安安的腿一软，禾清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沈安安跌坐在长椅上，捂住嘴，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她哭得断断续续的。
　　“活着、活着就好……爸一定会醒过来的……”
　　禾清扶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那句“命保住了”而减轻，反而更重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钧彻，沈钧彻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禾清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听到那句“看造化”的瞬间，不易察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转过身，看向沈安安说。
　　“你先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明天早上过来替你。”
　　沈安安哭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可以的……我就是……你、你们先回去吧……”
　　沈钧彻没有再坚持，他走到沈安安面前，低声道。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安安用力点头，攥着沈钧彻的手好一会儿才松开。
　　沈钧彻转身往走廊外走，禾清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半又回头看了沈安安一眼。
　　她一个人缩在长椅上的背影，瘦小而孤单。
　　禾清觉得心里发酸，但还是跟着沈钧彻走了出去。
　　两个人上了车，沈钧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大门，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车里的气氛很沉默，沉默得有些发沉。
　　直到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沈钧彻才伸过手，握住了禾清的手。
　　禾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任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禾清才轻声开口。
　　“沈叔叔这个情况……事情，是不是会变得更麻烦？”
　　禾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但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很害怕。
　　沈永年是沈家的支柱，也是沈氏集团的定海神针。他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有章法，有规矩，他这一倒，原本被压住的那些牛鬼蛇神，恐怕都会冒出来。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你不用考虑这些。”沈钧彻的声音从驾驶位传过来，“我会处理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忙起来。你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处理完所有事。”
　　禾清转过头，看向沈钧彻的侧脸。夜路的路灯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他看起来依然沉着，依然强大。但禾清知道，沈钧彻此刻心里一定比谁都沉重，只是他不说。
　　禾清没有再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有事。”
　　沈钧彻没有转头，握着禾清的手却又紧了一些。
　　“我会的”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果然如沈钧彻所说，从那天开始，他彻底忙了起来。沈氏集团的内忧外患，似乎一瞬间全部爆发了。
　　沈永年病重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都在滚动报道。
　　紧接着，沈钧彻“养子”的身份也被爆了出来，铺天盖地的报道，质疑声一片。
　　股东们乱成一团，有人开始不断地往医院那边跑，有人开始在各处打探消息，甚至有人暗中放话说沈永年的突然病重和沈钧彻脱不了干系，风言风语一时四起。
　　禾清站在书房门外，没有推门进去。
　　隔着一道门板，能听见里面接连不断的电话声。
　　禾清低头看着自己手机页面上那些刺眼的新闻标题，心里清楚，那层薄薄的平静外壳，已经彻底碎裂。


第70章 死亡
　　沈钧彻身上的压力重如泰山，但他一个字也没有跟禾清提过。
　　他与禾清的聊天内容永远不外乎两件事
　　“今天吃了吗？”
　　“早点休息。”
　　没有一丝诉苦和抱怨。
　　禾清也没有多问，乖乖地在实习公司、家和学校之间三点一线，偶尔去医院看望沈永年，陪安安坐一会儿，其它哪里也没有乱跑。
　　沈永年依旧昏迷不醒，但是各项生命体征已经渐渐趋于平稳。
　　沈安安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从前那个活泼明亮的女生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光彩，但每次看到禾清，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禾清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有些心疼。
　　“晚上我来守一会儿吧，你回去睡一觉。”
　　“不用，我守着心里踏实。”沈安安笑得很勉强。
　　禾清拗不过她，只能多叮嘱两句，然后离开。
　　他不知道眼前这份脆弱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更不清楚外面的风浪已经汹涌到何等地步。
　　他只是反复攥紧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告诉自己，要相信沈钧彻，像他说过的，相信他就够了。
　　可禾清终究没有等来沈钧彻带来的好消息。
　　那天傍晚下班，天边铺着最后一层灰紫色的暮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钧彻中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或许不回家，让他不用等，早点休息。
　　禾清回了一个“好”字，配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公司门口想了想，决定去医院看沈安安。他在医院旁边的小店打包了两份晚饭，准备带去和安安一起吃。
　　走到住院楼下的时候，一辆救护车闪着刺眼的灯光，从大门呼啸着驶出，飞速远去。
　　禾清脚步猛地顿住。毫无来由地，他忽然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到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站在路灯下，深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医院本就往来急救车辆，再寻常不过。禾清这样说服自己，压下心底莫名的悸意，提着饭盒上了楼。
　　病房休息区，沈安安正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失神发呆。
　　见禾清进来，她有些意外地抬眼。
　　“禾清，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禾清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给你带了晚饭，一起吃点。”
　　沈安安勉强弯了弯唇角，接过饭盒：“谢谢。”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拆开餐盒，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禾清说今天在公司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沈安安说她今天在网上看到有人把沈氏集团说得很不堪，气得差点跟人吵起来。
　　聊着聊着，气氛总算没有刚见面时那么沉重了。
　　禾清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磊。
　　禾清的心跳莫名又加速了。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他正站在事情的边缘，即将要被卷入其中。
　　沈安安见他盯着手机不动，轻声问了一句。
　　“怎么了？”
　　禾清回过神，摇了摇头，摁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礼貌而程序化。
　　“您好，请问是陈磊先生的朋友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陈先生现在意识不清，他晕倒前交代我们，除了联系家人之外，一定要联系上您。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医院吗？”
　　禾清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晕倒前？什么意思？陈磊受伤了？那沈钧彻……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旁边的沈安安也接起了电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懵。
　　“你好……是，我是沈钧彻的家属……”
　　禾清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什么，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沈安安那边的对话攫住了。
　　他看到沈安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然后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到沈安安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您好？还在听吗”电话在持续呼唤。
　　禾清顾不上自己电话那头也在说着什么，而是捡起了沈安安的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你刚刚说什么...”
　　“沈先生今晚在环城高速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现场确认已无生命体征，请问您是家属吗？麻烦过来确认身份”
　　手机还贴在耳边，但禾清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听到沈安安发出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一样的呜咽，然后是放声大哭。
　　他听到手机里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但那些字一个个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却拼不成句子。
　　“…请您节哀…”
　　“…需要家属过来确认遗体”
　　禾清手臂无力垂下，手机掉落在地上。
　　他僵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沈安安，安安捂着脸，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沈钧彻”三个字，忽然变得像一记闷锤，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再一次张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沙发背才站稳。
　　他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回过头，看着哭成一团的沈安安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安安……我先过去看看……”
　　沈安安猛地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到禾清那副麻木到几乎失去了所有表情的样子，又闭上了嘴。
　　她最终只是哽咽着说了一句：“我、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步履僵硬地走出休息室。
　　禾清走在前面，沈安安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灯光通明，将两道身影投射在地面，影子被拉得极长，孤冷而单薄。


第71章 你骗我
　　禾清走得很慢，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今天中午还在跟沈钧彻发消息，怎么会在晚上就出了车祸...
　　他站在走廊中间，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目光空茫。
　　“死亡”这两个字，他没有办法和沈钧彻联系在一起。
　　那个在巷子里浑身是血却依然能站起来的人，那个会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的人，那个给他戴上戒指跟他说“生日快乐”的人……怎么会死呢？